爱妻便当
  全班陷入死寂。
  寸头,老约翰和老明不忍观看地捂上眼睛。
  被疑似叫了老婆的薛教授……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很好,这位同学。拉(la)泼(po)维尔确实是一位优秀的战术指挥家,不过不是在我们今天要讲的这场战役里。请你坐下。”
  薛放不着痕迹帮他圆了过去,转身在大虚拟屏上书写:“哨兵与向导配合的第一要领――”
  缪寻怔怔坐下去,环视一圈,仿佛才发现屋里有这么多人。
  ……他刚刚好像喊了什么……
  喊了,老婆。
  台上的薛某人笑得含蓄。
  缪寻一下子扑倒在课桌上,把发烫的脸藏在手臂里。
  都怪昨晚没睡好!
  寸头悄悄回头和他搭话:“你是不是在报复昨天这教授喊你出去批评?”
  缪寻趴着打了几个字:“算是吧。”
  寸头竖起大拇指:“好胆量!”他叽叽咕咕和前面两个人说了声,老约翰和老明抽了口气,同时回头,也比了个“赞”。
  他们把缪寻拉进了内部小群里,上课聊天――
  【老张】:小缪同学今天一开腔,语出惊人啊。
  【缪哥】:嗯。
  【老明】:你是不是还没发育完成?我有个亲戚也像你这样,觉醒哨兵后就各种功能紊乱,整天在家学鸟叫,把他爹妈吵死了。
  【缪哥】:?还有其他人这样吗?
  【老约翰】:学院里的怪人多了去了,毕竟我们是异能者,就要与众不同!
  在异能者学院里,语言功能紊乱居然不算罕见。
  缪寻曾经的生活环境里,高级哨兵云集,各个都是拔尖的人物,经过层层筛选,“瑕疵品”几乎没有。
  但学院是一锅大杂烩,上到SS级,下到D级,各类哨兵向导应有尽有,多的是人控制不住异能的使用,给自己或他人带来各类生活困扰。
  而且,他们交了大笔学费,不就是为了学习怎么适应“觉醒”带来的改变吗?
  在这里,本质是奇怪的人,实在太正常了。
  熬了大半节课,缪寻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因为回答问题露了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停有人回头偷瞄他。
  【老张】:小缪同学,咱们班好多人私我说想加你,你加吗?
  薛放让他多认识新人类,那就……
  【缪哥】:都加吧。
  来者不拒。
  下课铃声还差十秒钟打响,讲台上的低音男声跨过整个教室,遥远传来:
  “不要忘记下周的小组讨论。还有,倒数第一排的那位同学留下来,跟我去趟办公室。下课。”
  上课公然调戏新老师,被留堂训斥,是板上钉钉的事。
  缪寻在众人怜爱的视线下,跟着一身铁灰色西装的年轻教授走了。
  一路上,他垂首塌肩,时不时颤动一下,任谁看了都觉得他被老师骂惨了,不仅惨,还要去教学楼最深处的办公室接着受虐。
  走到尽头,薛放按开专属办公室的密码锁,缪寻乖乖跟着老师进去。这边门一关,那边办公桌的老板椅就被“猫”迅速占领。
  他脱了鞋子,躺进柔软的皮椅子,整只猫都放松地陷进去,锈金色的眼睛追着薛放转动:“我饿,有吃的吗?”
  “等一下。”薛放从柜子里掏出个大保温饭盒,插电加热两分钟。
  缪寻帮他把桌上散落的材料逐一收起来,空出一片位置,垫上一张废纸,饭盒沉甸甸放在纸上。
  打开一看,里面的菜色不是一般的丰富,从爽口小菜到酸甜大虾,连汤水甜品和水果都是他喜欢的。
  “呲――”瓶盖拧开,气泡喷出,薛放把开了盖的汽水放在他面前。
  缪寻默默伸爪子,先把汽水捏在手里,瞟一眼向导,“之前不是不许我经常喝吗?”
  向导搬了椅子坐在他身边,给他剥虾仁,“今天表现好,奖励的。”
  “这些菜呢?”缪寻往前坐了坐,凑过去咬他递来的虾仁。
  “知道你早上肯定起不来床吃饭,专门带的。”
  缪寻嚼了嚼虾仁,清甜的,忽然反应过来:“你做的?”
  “当然是我做的。”薛放有点骄傲。
  缪寻脑子里冒出四个字:爱妻便当。
  “你也上课,哪来的功夫……”缪寻注意到他眼下淡淡泛青,“你没睡吗?”
  薛放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一把虾仁塞进缪寻嘴里。
  穿着干净白袜的脚,搭上男人膝盖,脚腕借力,把椅子拉进,再拉进,最后碰到一起,两条长腿都放上去,再抓过男人右手腕,捋开袖子,低头在徽记上舔舐而过。
  薛放呼吸有点乱。“猫”抬起的眼里像燃着一小簇火苗,暖暖的,“这样好点了吗?”
  “什、什么?”慌乱反应。
  “和你喜欢的哨兵接触,会促进分泌向导素,你就不是那副干枯的样子了。”缪寻拿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我有听课的。”
  “缪缪……”薛放心头热热的。怎么会有这么体贴可爱的小咪啊。
  他马上把满满溢出的向导素反哺给缪寻。
  缪寻吃了饭,又吃了过量向导素,胃里精神一起发酵,更困倦了。他坐在窗台下眯着眼睛晒太阳,薛放就在桌前备写教案。
  过了一会,薛放再看去,他已经变成了大猫,蜷成一个巨大的黄金“甜甜圈”,在椅面上挤着睡着了。
  可是椅面不大,它不是jiojio在外面,就是头耷拉半边悬空,扭着换了几个姿势都紧绷着不舒服。
  薛放在屋里转了圈,找出装打印纸的大纸箱子,在里面垫上自己的外套,摸了摸,感觉还有点硬,又脱下自己的黑色薄羊绒衣,叠起来仔细铺成两层。
  最后小心翼翼,把软乎乎的豹豹抱进软乎乎的箱子里,推进办公桌洞底下,让它安心睡觉,不受光线的侵扰。
  “miu……wu……”它在黑暗的箱子里无意识哼哼唧唧,舒服地伸出长腿,爪子开花。
  薛放完全没心思干活了。
  谁能把猫放在座位底下,还能集中注意力看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
  薛教授假装自己在认真翻动书页,实际每隔三分钟就要低头看一眼猫。看了几次后,越来越心痒手痒,想上手摸。摸又摸不到,箱子有点深,得趴下去把半边身子塞到桌洞下才行,怎么办呢……
  他回想起自己做无猫人士那会,每天半夜云的养猫小视频,突然产生了大胆的想法――
  要不然……
  趁他还没醒……
  软肚肚……
  说干就干,大不了事后被咬几口。
  薛放也悄悄脱了鞋子,把双脚放进箱子里,偷摸摸地,一点一点蜷着脚趾试探着寻找猫肚皮的方位。
  这是一场极其刺激的扫雷战。稍有不慎就会碰到爪爪,被熟睡的猫紧抱住,狂蹬出血。
  所以要在其中找出一条安全的道路,小心谨慎地到达肚皮边缘,脚趾顶起绒毛边,先试着戳一下,让大猫以为自己在做梦,自动调整位置,动一动。
  就趁此时!把脚塞到猫肚皮下!它会疑惑,感觉有点硌,但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动,屏住呼吸等它懒洋洋再次昏睡过去,就可以大胆放心享用软软暖暖的肚皮了!
  薛放松了口气。
  缪寻对他的信息素很适应,除了哼唧一声,没有过多反应。
  猫肚子是流动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好像又热又厚的海浪,在他脚背上沉沉浮浮。睡得熟了,就开始无意识小声呼噜呼噜,jio撑在薛放小腿上,在梦里绵绵踩奶。
  这是什么天堂啊……
  薛放简直要灵魂震颤了。
  “咚咚,薛老师在吗?”有人敲门。
  听到声音,耳朵抖了抖,尾巴尖甩打在纸盒壁上,轻“啪”一声。
  薛放才想起自己和钟未七约了时间,门口的牌子也显示自己在岗,只好说:“请进。”
  钟未七对他还是保持恭敬,身为薛放明面上的上司,却和他点头打招呼后才坐下,“薛老师,您那另外两个小朋友也安排好了。”
  他说的是洛伦和阿丽莎,一个进了后勤系,一个进了治疗系,都是一年级。
  薛放在底下偷rua猫,面上比开国际会议都严肃正经:“麻烦了。我这边的课也会尽快开展。”
  钟未七隔着一张桌子,毫无所觉,再次热情劝道:“您真的不考虑兼任教官吗?教官和理论素质课老师是两个体系,您两种资质都有,兼任可以开双倍津贴,而且训练教官在我们学院的权限比普通老师更大,也更自由。”
  薛放略一沉吟,“当教官要负责引导年轻哨兵,一旦出事还要负责做浅层精神疏导,我已经有伴侣了,不考虑这个。”
  钟未七再次放宽条件,“精神疏导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我们每两个班级都配有专门的公共向导医生。我跟了您四年,哪能不知道您有精神域洁癖。”
  “你们很缺教官吗?”薛放忽然问。
  钟未七的神情黯淡下去,“缺啊……怎么不缺,好向导都被帝国贵族们圈养起来了,根本不放出来工作。”
  梅塔学院公开接收他们,也承担着相当大的社会风险。薛放不是不识情理的人,只不过当教官……要是他每天身上带着乱七八糟的味道回来,缪寻绝对会炸毛。
  他没把话说死,只是告诉钟未七:“这件事我会和伴侣商量,如果我不能胜任,下个月我会举荐一位向导人才给你。”
  下个月底,林翼昆夫夫俩应该就能辗转偷渡进帝国了。
  “那真是太好了!”钟未七欣喜不已。
  薛放也笑了,“不是什么大――啊!”
  薛教授硬是咬住舌头,把惊喘吞下去。
  两人之间,桌洞的黑暗处,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睁开,权衡了一下周围环境,低头看了看塞在自己肚皮下某人的脚,于是亮出一口白牙,哈哧咬上近在咫尺的小腿。
  隔着西裤咬的,啃出个牙印,还舔了舔,湿漉漉的。
  薛教授的小腿肚子抖啊抖的。
  “薛老师,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钟未七既担心又疑惑。
  “没……没事,刚刚腿抽筋了而已。”薛放勉强挤出笑容。
  钟未七恍然大悟:“这样啊,简单,您站起来活动一会就好。”
  说着,他要往桌子后面走,“您还站得起来吗,是不是腿麻了,我来扶您一下好了。”
  薛放脑中警铃疯狂大作,不要啊!!!不要过来!!他不想被曾经的学生看见上班时间偷玩猫不成还被咬啊!!
  然而,他藏在桌位洞里小猫咪不仅没有“呲溜”跑掉,还拍拍尾巴,在黑暗里故意“喵呜~”一声,又乖又甜。
  钟未七:“?猫叫?”
  薛教授大脑宕机:“……”
第65章
软饭猫
海王的颜面
  想阻挡已经来不及了。
  那么大个箱子,只要视力正常,随便一瞟都很难看不到。
  更何况箱子窝里趴着只大野生猫科,玻璃球似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光。
  “这……”钟未七的精神体是豚鼠,看到天敌本能后退一步,但情绪还算稳定,“这难道是您的――”
  薛放叹了口气,准备豁出脸皮承认了,“没错,是我的……”
  “是您的精神体啊!”
  薛放:“嗯……啊?!”
  钟未七豁然开朗:“怪不得薛老师当年那么喜欢猫,原来您本体就是猫科。”
  薛放憋着一腔话,欲言又止。说不是吧,要怎么解释他上班时间和自家哨兵玩“情趣”,说是,好像……也没毛病?大猫是缪寻的精神体状态,而缪寻属于他,四舍五入,也等于是他的精神体。
  他既没有否认,也没彻底承认,当着学生面穿好鞋子,说话时没让人听出不自在,“现在只喜欢这一只了。”
  大猫在箱子里翻个身,“哼唧”一下。
  钟未七忍不住往里瞧,他越是想瞧,薛放就越头皮发麻,不动声色把箱子往顶里面推了推。
  看不到大猫了,钟未七有些失落,“挺漂亮的精神体,您之前怎么都藏着掖着不放出来?”
  “之前……”还没捡到,“后来……”觉得太可爱,不舍得放出来给别人看。
  缪寻忽然在他大脑里出声:“我听到咯。”
  薛放面上表情不动,内心回他:“不要闹了。”
  “嘻,我是你的精神体了。”
  薛放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呢?”
  大猫大大方方跳出纸盒,跳到桌上,懒洋洋地舔舔肉垫,“以后,我就等于你。”
  没过一会,薛放就切身感受到把缪寻当精神体是怎样的体验。
  抢眼,夺目,所到之处到处是尖叫,多得是人兴奋到走不动道,壮着狗胆想来摸一把――
  被薛教授用教案毫不留情打掉咸手。
  他和钟未七一起走出来上课,缪寻非要跟着,死活不肯变回去,被钟未七面带笑容直接送进了教室。
  向导老师,带精神体上课,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向导老师,带食肉系猎捕者精神体,就足以炸开锅。
  众目睽睽之下,猎豹跳上讲桌,趴在高台转动眸子审视台下一群年轻异能者们。圆溜溜的猫耳朵竖起,底下的窃窃私语尽收耳中:
  “不是吧?薛教授竟然不是草食男?”
  “都说精神体反映内心,啧啧,真没想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新教授内心这么狂野。”
  “我……我倒是挺喜欢的。”
  猎豹秀气的脑袋转向说话人,是第二排的男生,A级哨兵,性格内向说话声音低低的,“薛教授上课上得很好。”
  而实际上,薛教授正在头痛,“缪缪,你先回去好不好?”
  缪寻闪了闪耳朵,转过头,猫眼睛是湿润的,“薛老师,这节课我也要听的。”
  薛放实在难以抵抗灵巧的猫猫眼,被迫妥协:“……只此一次。你趴在这里等我下课,别下去。后半段课是小组自由讨论,可以先走。”
  出乎意料,任性的大猫猫并没有扰乱课堂纪律。除了时不时翻个身,用尾巴缠上老师搭在讲桌的手臂,大多数时间都半眯着眼睛,像只斯芬克斯大摆件。
  缪寻不禁想着,薛放就是整天以这种视角上课的吗?台子挺高,看得清每个人的小动作,教室封闭,有微弱的放大作用,声音能从每个角落诚实传来。
  寸头在下面小声嘀咕:“小缪去哪了,一中午都没回来。”
  缪寻在上面悠闲甩尾巴:正在台上看着你,合法翘课中。
  紧赶慢赶讲完剩余内容,薛放稍微放下心,再看一看无聊到抠爪子的小猫,笑着上去捋一把顺滑的背毛。
  没想到他曾经祈祷的奇怪愿望――上课撸猫――也有实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