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猫懒懒掀开眼皮,瞧他一眼。能把自己懒得说话洗成感情恩爱,不愧是薛老师。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说法,缪寻把脑袋凑到薛西琳面前,乖乖低下头。
薛妈妈疑惑转向儿子:“?”
薛放:“他也给你摸摸。”
领袖哨兵因体质特殊性,绑定后几乎只和伴侣进行亲密互动。薛西琳既不是缪寻的血亲,认识也没有多久,能给予这种信任,只能说缪寻――
“还真挺可爱。”薛妈妈慌忙掐灭烟头,拍拍掌心烟灰,才把手掌放上去。
两只圆圆绒耳朵之间的头发茂密细软,抚一抚,毛耳尖一颤一颤,向后折起来变成柔软可欺的飞机耳状态。
薛妈妈越搓越上瘾,手感和心理上舒服得不行。她活得的确肆意不羁,但要有这么个乖巧的小儿子承欢膝下,薛妈妈也很乐意带在身边行走天涯。
不是说自己儿子不好,而是薛放从小就太有主意了,薛妈妈在亲儿子身上完全找不到身为家长的感觉……
“呜……”缪寻不发晕了,薛西琳手上都是厚茧,他耳朵根都快要被搓着火了!
“好了好了。”薛放眼尖发现掉了两根猫毛,连忙叫停。
薛妈妈长吁一口气,硬是吞下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爽”字,换成了比较符合家长身份的“嗯,小缪确实乖巧柔顺。”
薛放:“……”
他实在想叫醒薛妈妈,拼命晃着肩膀告诉她:这都是小野猫施的幻术!您忘了您第一次在“大牛小雀爱爱酒吧”撞见他调戏我的样子了吗!您忘了吗!
乖巧柔顺的小缪同学低眉垂眼:“谢谢大姐头。”
薛妈妈重新点烟,扬起眉梢:“乖~回头给你买把大枪,看谁不爽就干他!”
乖乖的小缪同学:“已经干好了。”
薛放顿时后腰发酸,撞得太狠,连粘在他手掌心的小广告都费了好大劲才抠下来。
之前手贴在电话亭玻璃上,紧张刺激地一直沁汗……
“……既然您都提起来了,怎么也得多给点改口费。”薛放整理好情绪,准备敲诈一笔亲妈。
薛妈妈瞥他一眼,?砹松?,“收起你那副谈判的架势,找我要东西就大大方方要。是不是,小缪?”
缪寻接得热情昂扬:“说得对,大姐头,要就都要!”
“听到没?”薛西琳表情相当得意,指节点了点烟头,落下些星火,仿佛已经和缪寻联合二对一形成压倒性局势。
薛放推了下眼镜,露出些玩味:“既然您同意都要,那就把您收藏的6个武器库钥匙交出来,供缪寻挑选吧。君子一言。”
薛妈妈:“…………”
在黑市打劫是一回事,把她多年珍藏的老底掏出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缪寻锈金色的杏眼“单纯”望过来,薛妈妈老脸一软,只好松口:“明天过来找我,我带你们去。”
“可以自己带包去装吗?”缪寻真诚地问。
薛妈妈:“……可以。”
被儿子和儿婿联手套路,果然,她就应该想到能驾驭住薛放的哨兵压根不会是正常人。
不过给就给了,之前她以为儿子会走政途,容氏富可敌国也不稀罕这些玩意,她想不到能给薛放留下什么东西。现在巴巴地来要,薛西琳转念一想,高兴还来不及呢。
“正好明天下午也是下层区的甄选的决赛,多带点武器去,避免出乱子。”
薛西琳还记着他俩此次出行的目的是帝国皇帝。
而薛放和缪寻打打闹闹好几天,早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哦对……还要去拔皇帝的管子,把缪寻快报废的身体状态调整好……
薛妈妈看他俩神游的样子,表示狐疑:“你俩不会玩太疯忘了吧?”
薛放避重就轻辩解:“……休息了五天而已。”
“好了,时间不等人。”薛妈妈严正板起脸,送他俩到门口。
缪寻看出薛西琳有话想单独对薛放说,就主动打声招呼,说要先进屋休息。
薛西琳愉悦和他道声晚安,等人一进去,转身就变了脸色,拉着薛放专门找了间隔音室谈话。
“他是融合体,你之前没告诉过我。”薛妈妈松懈下来,满脸疲色。
“我希望您以正常人的视角看待他,所以就没主动说。”薛放察觉出一丝不对,反问着,“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不妥。之前马戏团也接收过类似的人。但精神体融合跟肉身义肢或外骨骼改造差别大了。不管是改装义肢还是转移记忆绿卡,都是动及身体,没有‘伤筋动骨’触碰到灵魂……”薛西琳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目光淡远,卷烟夹在她的指间,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她忽然抬起锐利的眼,“薛放,你有没有想过,他的精神域崩塌其实和融合手术有关。”
面对提问,薛放一愣,随即脊背发凉,冷汗唰得冒出手心。
对啊……随便想想也知道,把象征着异能者灵魂的映射强行困在一具躯体里,和肉身融合,被强行扩容的精神域怎么能安宁平稳下来?肯定多多少少会出现问题。
由于异能者精神波动强大,存在于四次元空间的精神体也相当于气压平衡器,能帮助释放走多余的精神压。
就好像当年觉醒后激发不出精神体的容少爷,积蓄的压强过大,从而留下巨大的精神裂缝。
而融合了自己精神体的缪寻,也间接等于没有外放精神体,恐怕从来没真正释放过精神压。只不过他之前年轻气盛,战损又频繁,大家都会下意识把他的狂乱往“失忆洗脑”,“伤痛过载”方面想,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去。
况且,这也不是人人都了解的常识。薛放是因为少年时代参与了太多次异能者精神类的治疗,在不断的尝试中,才窥见到一点精神体与灵魂影响的真相。
薛放现在的感觉,就仿佛养了一只折耳猫,度过相处蜜月期后,开始眼睁睁看着它生病疼痛,在骨骼扭曲中挣扎求生,他心痛带去医院祈求治疗方法,却被直接判下死刑,并告知――
它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它是折耳猫。你因此买下它,它也可能因基因病而痛苦死去。
“您说马戏团之前收留过类似的融合体,有没有人成功分离出精神体,活到最后的?”薛放抱着一丝希望问。
薛西琳沉吟片刻,准备实话告诉他:“几乎活不过三年都死了。分离精神体……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跟拿胶水粘起来一样,简单撕掉就行了吗?
“那种融合方法我见过,相当于把你的意识打碎和精神体搅在一起,这样才能密切结合。那样的精神体和灵魂就像两团揉在一起的面,是分散融合的,根本没法分开。”
薛放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嘴唇动了动:“……没关系,我们还没找上皇帝,还有很多希望。”
薛西琳奇怪望着他:“你哭丧个脸干嘛,我话还没说完。”
薛放:“?”
薛妈妈:“我刚刚说的是‘几乎’,但也有人活下来的。”
“所以是用什么样的办法!”薛放迫不及待问。
薛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不要精神体了,也不做异能者,割掉精神域当回普通人自然就没那么多事了。”
“也就是说……”薛放忽然丧失了言语能力。他想到了,那种后果是什么。
薛西琳点头:“没错,你们就没有契合度可言,灵魂共鸣更不会有。结合时的快乐,互相理解的舒心,所有的一切都会归零,你再也体察不到他的情绪了。”
就像她当年和容涣一样。
身体再紧密,当存在隔断思维交流的墙,也会不可避免地生出嫌隙。
“我会考虑的……”
薛放喃喃说完,恍惚地走回他们在马戏团的房间。
做回普通人,缪寻会同意吗?而他自己……会不会因为生活和交流上天差地别的改变,而产生巨大落差感?尝过“灵魂共振”那种令人毛孔舒畅的珍馐滋味,要怎么回去吃糠咽菜?
而且他实在没有办法想象不和缪寻精神接触,独自做一个向导。
身为普通人的缪寻,不会需要他的精神疏导和没日没夜地展开过滤网,那时候,他对缪寻的意义还有现在这么大吗?
薛放抖着手刷了房卡,刚踏进去一步,热情的小野猫就扑过来,嘻嘻笑着扒开自己的绒毛耳朵:“要看我的耳朵缝吗?”
热情的邀请,显然缪寻的心情很不错。
薛放深吸一口气,沉暗地开口:“缪寻,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第94章
小暖炉咪咪
吹吹我的耳朵缝
“真的不看耳朵缝吗?”
缪寻刚冲完澡,耳朵毛湿乎乎,水滴顺着蜜色肌肤流下润泽出年轻的肌理,他热气腾腾的,好像刚出炉的焦糖小蛋糕,浓郁的熔岩巧克力酱鲜热欲滴。
薛放经过两秒钟挣扎后――
去他的普通人,我要看耳朵缝!
他拿来毛巾,缪寻躺在他大腿上,面朝里搂住他的小腹,“呜……进水了。”
薛放问:“洗澡的时候没收起来吗?”
人形状态下的豹豹耳朵是等比放大的,稍有不慎很容易渗水进去。
“我忘了。”条纹长尾巴悄悄拍打着床铺。
薛放对着光瞧了瞧,厚毛绒被水沾湿全倒了,耳骨微微透光,最薄的地方能看清耳道内交织的神经和毛细血管网。他凑得很近,呼吸不可避免吹动软毛。缪寻觉得又麻又痒,哼唧着把头往旁边钻。
“别动,”薛放把毛巾捂在他耳朵上,“往下晃一晃,看能不能晃出水。”
“别晃我头晕。”小野猫从他身上轻巧跳开,耷拉着耳朵躲远了。
临睡前,薛放望着天花板独自怨念:“说好给我看耳朵缝的……”
一条长腿跷在他腰上,身体贴过来,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会有的温度,热烘烘的大暖炉。
“……给我吹一下毛。”他拽拽向导的睡衣。
薛放突然侧过身,和他面对面。冷不丁对视时,小野猫瞳孔一瞬间放大,锈金色的铁水里,漆黑如针尖的瞳仁变得圆润水潋。
薛放想到一条不知从哪看来的解释:见到喜欢的人,瞳孔放大是人类的本能。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薛放此时却很愿意相信。
“耳道还是湿的吗?”
缪寻微微低头,放任他把手指头伸进豹耳朵里,“湿的,好湿,我睡不着。”
薛放探进指腹,沿着发烫的内耳道摩挲一圈,耳朵里的水确实还没控干。可被摸耳朵的猫,脖子青筋清晰,紧张地缩起了肩膀。
猫的耳朵有多敏感自不用说,再加上哨兵的体质,缪寻没有躲开已经费了最大的自制力。
薛放提议:“要不我把空调打高点,等它自然干。”
缪寻缩起泛红的脖子,回答地艰涩:“不行……要吹吹。”
吹是很乐意吹的,就怕下嘴吹了被猫咬。而且刚刚不给摸,现在主动必有猫腻。
薛放:“还是等空调……”
小野猫掀起被子,一个夹跨,利落地骑上去按倒老男人,露出凶凶的小白牙:“你到底吹不吹!”
薛放假装抗议:“吹个耳朵毛还带强迫的吗?”
小野猫气急败坏,拿耳朵的软尖尖顶他下颌,“给我吹毛,给我吹毛!”
“坏脾气咪咪。”
薛放还没笑着感叹完,缪寻的话让他一秒破功――
“坏脾气,不都是你惯得。”小野猫垂着头,嘀咕着。
薛放怔了下,把他捞下来顺了顺脊背,亲亲他的额角,“好了好了给你吹,但不许挠我。”
“……这不一定,我控制不住。”小野猫别过泛着红晕的脸颊,跳下床从衣服堆里摸出根皮带,回来塞给向导,“你,你把我绑住好了。”
说着,他已经躺下来,两只手腕放在头顶,挨着床头的精钢栏杆合在一起,摆好姿势只剩薛放动手。
薛放挣了挣皮带,也没推脱,上去把他的手捆在床头。缪寻试着动了两下,发现有点松,还亲自出口指点他:“要从中间穿过来,扣紧再打结。”
“我怕弄紧了你回头挣起来会痛。”
“不会,我痛了,你肯定会松开我的。”
薛放莞尔一笑,从他的脸侧温柔抚摸到锁骨,让哨兵适应自己的温度,放松身体,“我要吹了。”
“嗯!”缪寻点头首肯,把脑袋偏转向薛放。
说实话,薛放不太明白他突如其来的这股热情和固执是从哪来的。比起撒娇,更像是找个借口给他发发福利。
猫科的耳朵玲珑柔韧,适合揉在手心把玩。按住耳根边缘,不让它转来转去,对着耳廓轻轻送气。已经变干的耳尖毛在微风下震动,更深处的耳毛一缕一缕炸开,再看缪寻,他已经悄悄咬紧下嘴唇,睫毛不停颤动,眸底沁出水色。
好像有点小委屈。
薛放怜爱地揉一揉他的头发,“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不会……继续。”他嘴上死硬,身上的小动作却骗不了人。悄悄在枕头上挪了挪,觉得挪出了薛放的范围,又一点一点退回来。
“吹快一点。”缪寻犹豫片刻,低声要求。
再来一轮,猫耳内的温度逐渐上升,耳道倒是稍微干了点,与之带来的是加倍的敏感和麻痒,恋人热滚滚的气息扑进耳孔,拂过耳蜗,脑子都会嗡嗡震鸣。缪寻在床单上蹬起痉挛的小腿,咬不住的牙关稍微松懈,溢出声音――
“唔……薛放,放……”他紧张地抠起皮带扣,指甲和金属相碰,滋啦滋啦响,“你喜欢这样吗?大家应该都挺喜欢,吹猫耳朵的。”
薛放反应过来,流露些担心,逼问道:“你故意弄进水的?”
“也不是……我就想试试。”他眼神躲闪。
薛放觉得实在不应该,“你是哨兵,应该以身体感受为重,不要去尝试明知道会伤害到你的事。耳朵进水会发炎的。”
虽然之前已经尝试过太多次了。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缪寻据理力争,“我就是想……想让着你,给你玩玩。毕竟你喜欢猫,这样的身体,不好好拿来玩不就白费了吗?”
“什么玩不玩的,”薛放低叹一声,手掌压了压猫耳朵,表示安抚,伸手要去解拴住他的皮带,“这是你的身体,要好好珍惜。”
缪寻激烈喘着,制止他的动作:“别放开我!”
这句话饱含的复杂感情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的动作祈使语。害怕,慌乱,恐惧和不安,用词间渗透出的细微差别,让薛放眯起眼睛,脑中霎时闪过一个念头。
“我什么时候放开过你?”
“……”
“你害怕被我丢下?嗯?”
薛放的语气足够温柔,缪寻还是窝心地藏起脸。
都是过去的事,怎么也不该计较了,可他事后想起来就是止不住害怕,喝了酒,吃了甜点,被喜欢的人亲了又亲,还是控制不住去想:
之前的逃亡,他们被拆开了。这次呢?这次能成功吗?
“你没有丢下过我。”缪寻扯动下嘴角,本来想轻松笑一笑,却衬得他发红的眼眶更加酸涩,“你没同意,所以不算丢下我,只是走了。”
那个遥远的故事,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在到达帝国首都星后,容少爷和他的猫被得到消息的容议长的下属截住。容涣勃然大怒,当下决定,直接把缪寻送回漂浮大都会。
他把他的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那个引诱他儿子离家出走的孩子身上。
容少爷不同意,容少爷发了疯,花费了很多人手才把缪寻从他怀里拽出来。
少年死也不愿意松手啊,可身边人冷静的一句话,让他肝肠寸断,痛苦万分地松了手。
“你再不松手,我们这边的哨兵就会扯断他的骨头了。”
他如何能不放手?
他的猫,把从家里带的图册送给他了。
“做,做个温柔的人吧,对自己温柔点吧,放,放少爷……”
“猫”带着这样的祈愿,被人拴住,哭着远远和他道别。
被送上飞船,舱内环境比逃亡时坐得移民船好太多,缪寻却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一声不吭。他知道,飞船升空了,自己离容少爷越来越远,他们可能要永别了。
“舰长舰长!舷窗右侧出现不明飞行物,正在急速靠近并尾随!”
有人紧急报告着跑进远处的驾驶舱,“猫”站起来,朝窗户上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