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萨的嗓子咕噜出血沫:“什么……”
  “猫”昂起漂亮的脸蛋,绽开快乐的讽笑:“你和薛放都有同样的劣根性,一和我接触,就会丧失判断力。以前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你不管做什么都要专门和我隔开距离。因为啊,容少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猫奴,这是他最核心的意识,怎么可能不影响到你。”
  “你比薛放更怂更没用。本来躲在监视器后面让别人折磨我,还算聪明。”缪寻指了指脑袋,睥睨着地上的男人,“可惜脑子出了问题,非要和我单独见面。”
  从?h萨不带其他哨兵,独自走上这艘飞行器,他就已经输了。
  在一片恐怖绯红的视线中,杀人猫蹲下来,抱着膝盖俏皮地说:“你是不是很自信,以为我不会杀你。”
  ?h萨惶恐地转动眼珠。
  “不是哦。就算是薛放,我也是想杀就杀。”
  当然,他不会对擅长自己伸出脖子给他啃并引以为豪的向导动手。
  缪寻哼着轻松的小调,拽出一根骨头,挑着眉毛歪着脑袋,在骨头上面写:
  ――鉴定完毕:赝品。
  ?h萨用仅剩的力气发出断续的惨叫,“啊,啊啊啊――”
  缪寻不耐烦了,“不要乱叫。你真的很吵,是不是把你变成哑巴才行?”
  他把?h萨的骨头塞进?h萨吐着血块的嘴里,捅穿那道喉咙。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纠缠在他身上的噩梦,终于震破了。
  如此简单快速地结束,让缪寻一时间还有些没缓过劲。
  这就完了?
  他在小吧台开了一瓶胡椒汽水,坐回驾驶台,低着头把焦糖色的透明液体倒在自己腿间,拼命搓揉。
  被别人碰过的地方,要清洗干净。
  搓了搓,他还是觉得心里别扭,好像被人用湿漉漉的手逆着摸了毛。
  我脏了。要薛放舔舔才会好。
  他下意识摸摸锁骨,那里被一颗银色钉子覆盖,浓艳如残血的徽记消失了。
  打了阻断钉,变成普通人。本以为明天早上就能重新长出徽记,现在看来……
  缪寻冷漠地瞄了眼正在追踪的航程线路图,他们离帝都星已经很远。飞行器上的主动联系通道全部关闭,跨星际航行时终端没有信号,只剩下一个老式公用电台,只能传声,无法收到回应。
  他打开了电台,边嘬着剩下的可乐,边饶有兴致问:“喂,么西么西,有人听得到吗?如果有的话,可以帮我联系一个人吗?”
  宇宙浩渺,星辰沉默,在空空荡荡的星际空间里,“猫”的电台,寂寞航行。
  没有回声,他就唱起了歌,随意变调,任意切换,往往唱了这一句,就转到下一首歌。
  他的声音在无人的电台频道里悠然播放,直到附近有一架经过的商用运载船,切广播时经过了这道电波,被沙哑的歌声吸引了。
  仿佛热水烧开时冒出的小水泡,一个两个,十个百个……信号能够横跨半个星际的超级长波电台,早就被众人遗忘,却因为稀奇古怪的歌声和莫名其妙的话,迅速传播掀起热度。
  神秘诡异的KM98.76电台。
  唱一会歌,就会开始重复:“有人听得到吗?可以帮我联系一个人吗,他叫薛放。”
  似乎不是求救。看热闹的人们开始自发四处寻找叫“薛放”的人。
  薛放当时正在皇帝座舰上,揪住邓肯艾尔,逼他动用军方途径寻找缪寻那架飞行器。
  邓肯艾尔耸耸肩:“不要急躁,还在安排,帝国的行效速度有多慢,你肯定知道。”
  拖曳腐旧的庞大国家机器,即便在皇帝的直接命令下,都难以迅速运转。
  毁灭吧。薛放在心中想。
  “有个电台在找‘薛放’。”皇帝舰驾驶员回头报告。
  “转过去!”薛放冲到驾驶台前。
  调到KM98.76,熟悉的歌声飘出扬声器,在华丽舰船的宽阔驾驶舱里空然回响。
  没唱两个音节,就停住了。青年的声音,很轻地笑了下。
  薛放的心狠狠揪紧。
  遗忘电台,孤独地飘在星际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沙哑地叙说着: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听。”
  薛放控制不住地朝电台喊:“你在哪?!”
  驾驶员抬头望着向导,小声提醒:“这是野生公用频道,没办法建立一对一联系通道,他听不到的。”
  像是呼应驾驶员的话,青年在广播中自言自语:“你现在肯定气急败坏问我在哪,说不定还揍了一堆人,逼人家帮你找我……”
  薛放愕然张了张嘴,仿佛断裂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公共平台的信号不太好,声音忽远忽近,断续缥缈,但全星际围观的听众都无法忽视话语中浓厚的情绪。
  那是单纯用文字,传达不出的复杂感情。
  “猫咪电台”说:“不要动,留在那,听完吧。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不告而别。”
  ――猝不及防的告别,我还没有想好要和你说什么。
  “给你唱首歌吧,希望你别觉得我敷衍。”
  ――和你在一起,尝到了很多从未尝过的滋味。
  “下次再捡到我,记得把我洗洗干净。”
  ――下次,再带我去看海豚表演吧。
  向导的精神域席卷起狂尽无止的烈风,暴走愈演愈烈,磅礴巨大的精神体撕破空间,嗷啸怒吼着撞破玻璃冲进浩瀚星海。
  虎鲸很大,可跟无边星际比起来,何其渺小。
  “控制住他!”邓肯艾尔紧急下令。
  皇家护卫哨兵潮水般涌来,又被锋烈无比的精神暴风刃割得遍体鳞伤,屏障水平急速下降不断发出警报,“我们没法靠近!他的精神攻击太可怕了,无孔不入无坚不摧,像十二级海啸!”
  站在暴风中心的向导,灵魂已经随着歌声而去。
  放松的嗓音,唱得太久变得沙哑,音尾有一点小小拖曳,碰到了记不起来的词,就用鼻腔哼起调子糊弄过去,“嗯~呜呜……”
  就算是有词的段落,也没人听得懂他唱得是什么。
  整个世界,只有薛放能听懂。
  曾经的小奶猫,在逃亡途中,放松地在浴室哼过。那是闪密西的母亲,唱过的歌。
  曾经的容少爷不知道歌词的含义,现在的薛老师却听得懂。
  ――来找我吧……找我吧……找我回来,回到你的唇畔……
  换气声越来越重,最后戛然而止。
  明明什么也没说,只有一声短促的呼吸声,经过电磁波的传播,变得不着痕迹。
  但薛放却知道,那一声,是未呼出口的名字。
  他的名字。
  薛放……
  喂,怎么办啊?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电台骤然断线。
  向导的灵魂发出悲恸的绝泣,那道绚烂的生命力,燃烧他的养料,消失在宇宙深处。
  没有人能解答遗忘电台的谜。
  但在那之后的很多天里,整个帝都星的人都说:
  每至夜色滂渤如墨,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大鱼,像身着丧服,在天空下徘徊哀鸣,深远回响的鲸啸,悲凄能到撕裂人的灵魂。
  实际上,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下午,帝国军方就在边境搜寻到了飞行器残骸。
  也找到了里面残存的断肢。
  基因测序显示只有一个人。而一块经过复原的大脑,次日就送到了薛放的新办公桌上。
  “现在我该叫你薛执政官了。”邓肯艾尔皇帝张开双臂,愉悦宣布。
  新上任的薛执政官沉默着起身,随手拔了皇帝后脖颈的芯片绿卡,打开窗户,丢进浓雾云海。
第106章
高调找猫
你看起来不太伤心
  时隔二十年,神圣皇帝邓肯艾尔再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这次不是为了向帝国和联邦的民众发新年祝福,而是宣布帝国新任执政官上任。
  他苍老垂暮的虚拟形象占据了帝国每一面投射屏幕:“我深知国家现状,并感到忧虑。我们需要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而这项重任,将交给新执政官――薛放。”
  在星际两百亿人的瞩目下,身着白底金边笔挺制服,胸前挂着象征最高文官权柄的利剑与缠蛇徽章的男人,缓步迈上铺陈着深蓝色星际版图织金地毯的台阶。
  在他站定抬头的瞬间,无数人在屏幕前屏住呼吸。
  ――多么俊美的一张脸。
  像一部封面描金的古董字典,温敛沉淀,锋芒褪去后,是目睹大时代繁华湮灭的冷然。金边眼镜后轻微转动眼珠,视线彷若能穿透屏幕,扎进观者大脑,淡漠审视。
  他光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就能压得人心如擂鼓,喘不过气,羞愧低下头。
  但很多人马上反应过来:薛放?是上次那个电台里找的人吗?
  光网上再次掀起对神秘电台事件的超高讨论热度。
  薛放知道这些议论,却不予理会。
  他手头关心的只有――缪寻的下落。
  缪寻乘坐的飞行器坠毁在帝国边境的外太空里,漂浮的残片里,只找到?h萨破碎的尸体。
  一般来说,星际太空空难的存活率无限低于1%。找不到尸体,多半是在飞行器分解时不幸被螺旋发动机绞碎,再被黑洞洋流吸到了别处。
  经过现场勘察和机舰残骸拼对,的确发现少了大半飞行器机体。帝国军方的调查组当场就给出了“不幸遇难,遗体失踪”的答复。
  薛放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他要求邓肯艾尔封锁边境线,在全帝国疆域内展开紧密搜索。
  邓肯艾尔直截了当给他一句:“薛放,你没资格要求我。”
  帝国老皇帝之心,昭然若揭。没有资格,就要获得资格。
  救援时间珍贵紧急,摆在薛放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答应做执政官,成为邓肯艾尔漫长无聊生命中拿来取乐的一环。
  “找到缪寻后,我就会马上退位。”
  邓肯艾尔用食指敲击着桌面,揶揄道:“别这么说,你这样有可能会永远也找不回你的小哨兵。”
  薛放深深望了他一眼,精神力陡然暴动,烧毁装在义体里的意识小绿卡,拔出来,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托于那次声势浩大的精神海啸,向导的精神域更加浩瀚无边,深不触底。他现在已经能通过“非触及”手段,不依靠精神体,轻而易举远距离撕碎轰灭他人的意识,最大攻击范围能至上百人。
  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极其可怕的精神核武。
  但邓肯艾尔根本不痛不痒,反正仓库里有的是替换的义体和绿卡。他的精神力能不断转换附着对象,只要那具深埋地心,泡在高能修复液里的本体不死,意识就能获得实质上的永生。
  邓肯艾尔如约放出了实权。
  薛放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参与飞行器坠毁现场调查的军方成员,一个一个叫进办公室,强制拷问他们的意识。
  他认为邓肯艾尔一定在耍花招,缪寻不可能无故失踪,最大的可能是被军方第一时间营救并藏起来了。
  拷问哨兵们的大脑,并从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极其耗费心力。
  习惯了缪寻敞开的大脑里时不时涓涓流露的甜蜜爱意,再来看这些陌生信息,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薛放逼问到了第七十九个哨兵,也是最后一个,依旧一无所获。
  所有军官的记忆都显示出同一个答案:在那种破坏状态下,不可能有人存活。
  薛放决定亲自去找。
  ――――――――――
  我第二次在车站看到他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街上稀稀拉拉没有什么人,加上天气寒冷又下着酸雨,举目望过去,就能一眼看见。
  10个小时前,我上夜班路过,也看见过他。
  他举着伞,站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大街,脚边放着一个小桶。
  很多人驻足观看,开终端兴奋上光网直播的也不在少数。
  我在光网和新闻直播上见过这张脸。帝国上层大刀阔斧,削蕃改革那阵子,执政官经常因为相貌清俊而霸占热搜。
  现在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废弃电台里传来的歌声,一下子点燃整个星际。据说,当时在公交捷运,地铁飞船,任何有公共通讯通道的地方,都有人收听到它。
  歌声沙哑悠远,情感丰沛,有人把它截下来一段一段降噪去分析,但谁也听不懂那是什么古老的语言。
  我也听过那段录音。
  它被放在光网,疯狂传播下载,一时间,几十亿人热烈参与讨论,但过了一个月就逐渐消停了。
  如同泡沫破灭,热情散去,一切成为了幻影,渐渐被人遗忘。
  电台事件,好像引发了什么蝴蝶效应。
  之后,联邦的副首相?h萨被宣布死亡,帝国的这位新执政官上台。一前一后,仿佛新老更替,仔细一想,却好像没什么联系。
  时隔234年,皇帝又设立了执政官,说是要推进改革,整顿规范义体市场,平衡哨兵社会地位。大家都只当成饭后新闻,听听就算了。
  什么执政官或首相,不过是换着人当当,日子还是照样过,工作还是找不到,压缩罐头还得吃,房租水电继续涨。
  那时候我的生活很窘迫。
  我在罐头工厂当高级维修工刚满一年,被机器搅断一条腿,没有钱进治疗仓,只能装上电子假腿,拿着工厂给的赔偿金,在便利店找了份微薄的工作。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便过着这样平淡无望的生活。
  凌晨四点半下班,要等早上6点第一班电车回去。
  好在今天便利店里过期要扔掉的食物很多,我拿了一些,这几日能勉强吃饱。
  于是,凌晨4:47分,我又在公交车站下遇到他。
  执政官被雨淋透,他捏着一个同样狼狈的可丽饼,装饼的纸袋湿了,他一口也没吃。
  这片虽然是市中心,到了晚上,犯罪率却相当高,我工作的便利店经常被团伙打劫。执政官敢一个人站在这里,实属胆大。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走过去和他打招呼。
  “你……最好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来。这片的黑帮很凶。就算出来,也要带个哨兵。你们应该不缺哨兵吧?”
  我的语气不算好。
  对方转眸看过来,我心底突然打了个激灵,像有人把冰凉的探针插进我大脑,又马上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