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了?”薛放扶了扶镜框,“不满意我们可以换。”
  缪寻问:“我真说过要看海豚吗?”
  “对啊。”还是在那种时候,最后告别之前。
  “你确定我指的不是那个吗?”
  “哪个?”薛放不明所以。
  缪寻指指他身后。
  薛放回过头,一大只黑白鱼头躲在窗帘后面,胖虎祟祟,暗中观察。
  “唰――”薛放面无表情迅速拉上窗帘,“你什么也没看到。”
  缪寻摸着下巴:“它经常偷窥我。”
  薛放:“……你别理它。”
  “我换衣服,它会躲在衣柜里。”
  “……”
  “我洗澡,它从浴缸里冒出来。”
  “……”
  “昨天半夜我夜起,你睡得很熟,它非要拉我到舷窗看星星。”
  “……你去了吗?”
  “去了。我说我想看海豚喷水,它还给我表演了大全套。”
  薛放:“……”
  怪不得他昨晚上做了那么逼真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变成虎鲸在猫猫面前做鲸工喷泉!
  “下次不要理会它,也别惯着,觉得烦就斥责赶走它。”
  缪寻摇了摇手指:“不行。”
  薛放急于解释:“别看它大,它不凶也不咬人,不会反抗的。”
  “不是这个问题。是――”缪寻轻轻叹息,“我总不好回绝你的喜欢。”
  总不好回绝你的喜欢……
  不回绝……
  喜欢……
  薛放脑袋里嗡嗡回响着这句话,陷入持续精神迷幻状态。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
  会说话的小咪。
  杀伤力,这么,恐怖――
  “被它看看又不会少两块肉。”缪寻走过去拉开窗帘,刚伸出手,敦实圆滚的虎鲸就把笔挺帅气的背鳍送到他手下,要求摸摸。
  缪寻戳戳它皮下丰富柔韧的脂肪层,状似随口道:“况且,你平时也没少看我。”
  他余光偷瞄一眼,老男人的耳垂红到滴血。
  “这不对劲……”他听到薛放羞耻地小声嘀咕。
  实在太不对劲了!
  那个会咪呜咪呜喊着“薛老师不要啊给你看耳朵缝可以放过我吗”的粘人精咪咪去哪了?
  被黑洞吸走了吗?
  难道这是……精神流产的后遗症?!
  为了验证猜想,薛放开始了更紧锣密鼓的观察。
  当天晚上他们到达帝都星的住处,老皇帝邓肯艾尔就发来了邀请函。
  薛放捏着那张嵌着蓝蝶花的邀请函,十分有种想把它丢进碎纸机里的冲动。
  “那是什么?”缪寻瞧见了。
  “没什么。”薛放面不改色,松开手,碎纸机咔吱咔吱吃掉了描金卡纸。
  他还没找邓肯艾尔算总账,对方就想上门继续纠缠了,想再对缪寻下手?没门!
  可没过几秒钟,缪寻这边就接了个无名通讯,“喂?请问是谁?”
  薛放望过去,猜测是缪寻在黄晶星认识的什么人打来问平安的。
  然而缪寻听了一会,脸上露出奇特的表情,把终端拿远一点,转脸对薛放说:“他说他是神圣帝国皇帝,喊我们明天中午去皇宫吃烤小鸟。”
  薛放:“……诈骗电话,快挂掉!”
  缪寻便回邓肯艾尔:“我男朋友说他不爱吃烤小鸟。”
  男朋友薛立马从他手里接了通讯,走到外面放到耳边,邓肯艾尔居然在通讯那头哈哈大笑,“哈哈哈他可真是个妙人啊。”
  薛放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想看帝国的太阳再也无法升起?”
  邓肯艾尔今天用的还是副官那具年轻义体,声音朗朗:“别激动,我就是跟他说让你过来接通讯而已。我在邀请函里放了感应器,你一破坏,我就收到了提醒。”
  薛放沉声质问:“你又有什么企图?”
  邓肯艾尔轻松回应:“既然你已经把他找回来,我这里的实验就能画上句号。”
  薛放听出他言下之意,攥紧了手指,咬牙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他在哪。”
  邓肯艾尔干脆和盘托出:“要不你以为呢?没有我派人跟着那艘飞行器,它在星间真空地带坠毁,怎么可能有人生还?我只是想得到最真实的实验过程,没兴趣取他性命。”
  而且,“小猫咪”和副官那一日清晨在橱窗前的对话,他很喜欢。会打碎玻璃拽出假人先生礼貌问话,又留下赔偿联系方式离去的疯子“猫”,在世间绝无仅有。
  薛放紧追着问:“你之前答应过我们,会不计代价将他治好,什么时候兑现?”
  邓肯艾尔笑道:“我不是已经兑现了吗?”
  “……”薛放沉默不语。
  “你想要的小猫咪,自由自在无病无痛,心态平和精神良好,他现在不是完美符合你的期许吗?”
  邓肯艾尔期待着他的激烈反驳。
  但出乎意料,薛放沉吟了一会说道:“他这样确实更好。”
  这下轮到邓肯艾尔吃惊了,在他的料想中,得知真相的薛向导应该会立即把缪寻装上飞行器,半夜扑过来找他恢复“猫”的哨兵身份,最不济也要重新变出尾巴和耳朵。
  可现在的向导,似乎完全抛弃了身为异能者的终极梦想:拥有一个契合度超过90%的灵魂伴侣。而去选择一个乏味的普通人。
  邓肯艾尔不甘自己就这样输掉了实验赌局。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邓肯艾尔忍不住问。
  薛放干脆利落:“不考虑。”
  身后的门轻轻开启,青年温热的体温从后背附上来,脑袋搭在他肩膀,呼吸轻微地问:“不考虑什么?”
  薛放啪唧按断了终端,转头吻在缪寻脸颊:“不考虑放你走。”
  什么小猫咪,耳朵尾巴和毛绒绒,他通通不要了。
  只要缪寻健康平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嗡嗡”,终端响了一下,邓肯艾尔发来一条消息:【假如我告诉你,有简单的办法让他恢复如初呢?】
  巨大的诱惑。
  薛放淡淡看了眼,直接把终端关机。
  六次洗脑,一次失忆,数不清的伤痛与挣扎。
  如果有一个人要替你承担那些沉重的过去,那必定是我。
  ……
  临睡前,缪寻照常在浴缸里泡澡。执政官的宅邸简约大气,浴池也修得方正宽阔,趴在暖白色陶瓷上,能从视野开阔的全景落地窗欣赏到纷繁璀璨的灯火夜景。
  难得有这么大的浴池,今天却没有冒出呼啾呼啾的黑白“橡皮艇”。
  缪寻有点想念那只虎鲸。毕竟他这几日泡澡时都是拿它当作橡皮小黄鸭来搓着玩的。
  于是,他故意把淋浴水打开,想弄出点动静,把老男人的灵魂勾出来玩。
  喀嚓,门打开了。
  灵魂没来,本尊来了。
  缪寻舒展肩膀,游过来趴在浴池边缘,勾起笑意:“怎么是你?”
  男人摘下领带,边解扣子边赤着脚走过来,“为了防止我的精神体骚扰你。”
  缪寻扬起眉梢:“所以你就来亲自骚扰我。”
  薛放摘下金边眼镜,面目柔和了许多,他坐到浴池边,捋起白衬上的袖子,先把小臂浸到水中试了试温度,“是不是有点烫?”
  “还好。”缪寻注视着他的举动,有种恍惚的熟悉。
  这种自然而然,仿佛写在身体记忆里的照拂……非常的……
  人妻。
  是润物细无声的家庭感。
  “调温按钮在哪?还是39.8度比较好。”薛放在池子边缘撑起双臂,想伸头看看哪里有调温器。
  缪寻奇怪道:“这是你的房子,你居然不知道吗?”
  薛放随口回答:“你不在,我哪有闲心泡澡。”
  一只浅蜜色的手破水而出,有力地攥住他的小臂,往下猛得一拽。薛放睁大眼睛,猝不及防跌进浴池,溅起大朵水花。他呛了两口水,立刻被人箍住腰,拖上水面,他刚想深深吸一口气,就被摁住后颈,强势热烈地缠吻上来。
  是他的小野猫,随心所欲又缠人。
  一吻毕,薛放朝后捋起湿透的额发,微微小喘,眉眼低垂:“撩了又不负责。”
  缪寻抚上他的脖子,拇指停在喉结,揉了揉:“为什么要负责?”
  “因为你是我的――”哨兵啊。
  好险,差点就脱口而出了。薛放吞下后面两个字,动了动嘴角:“没关系。”
  缪寻握住他的脖子,凑过去说:“你刚刚进门的时候,说了这屋里的东西随便用吧?”
  薛放:“?”
  缪寻低声笑:“那我随便使用你,要负什么责呢?”
第113章
娇妻守我
你去哪鬼混了
  薛放刚想说话,忽然瞄见他锁骨上的钉子。
  他记得,一年前的“副官”提到缪寻主动打上阻断钉的情形。
  这枚银色钉子,是不是就是……
  他恍惚间朝它伸出手,小巧的银色锁骨钉,穿在色感温厚的皮肉里,恍如奶油蛋糕上点缀的一颗樱桃――
  “不要碰!”水花波荡,缪寻扭身躲开。
  薛放的手僵在他身前。
  缪寻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偷瞥一眼男人,又放低了声音:“我不是……”针对你。
  他抬了下头,发现薛放正若有所思,心里莫名起了慌张,从浴池里站起来,匆忙擦了擦身体。本想就这么走出去,欲言又止,垂下湿漉漉的睫毛:“今晚我去副卧睡。”
  “去吧。”
  薛放并没有阻止。
  过了一会,坐在卧室里出神的缪寻听到外面的关门声,薛放似乎大晚上出去了。
  “呜………”他倒进软乎乎的枕头里,滚来滚去。
  本来想掌握主动权,为什么似乎又要滑向被动的深渊了呢?
  他只是想证明,没有猫科耳朵和尾巴,自己也一样能引发吸引力。
  趴在枕头上,缪寻再次翻起“小咪”和“薛老师”的聊天记录,越看脸颊越热,“唉……”
  他以前为什么会那么幼稚地依赖对方啊。
  像小宠物一样……
  每天每天都期待对方能摸摸自己,深爱自己。
  好羞耻!
  他默默触碰到自己锁骨上的钉子,只是轻微碰到,就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难过,仿佛一枚悲伤按钮。
  他不是没尝试过卸下钉子。
  实际上,他试过好几回。
  他们惧怕他,还叫他:怪物。
  …………
  飞行器的引擎轰鸣声渐渐平息,薛放坐在驾驶位上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消化着信息。
  刚刚他去找了邓肯艾尔,逼问阻断钉的事。
  “那不是普通的钉子。”皇帝搂着海伦娜夫人坐在台阶上惬意品着葡萄酒,“我想你应该知道,想要把一个异能者变成普通人,除了彻底改变他的基因,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是割掉他的精神域。”
  薛放站在夜色幽深的花海前,冷冷注视着他。
  邓肯艾尔话锋一转:“但那么粗糙的方法不符合我的美学。你很幸运,薛放。我欣赏你,也喜欢你那只小猫咪。七百年岁月告诉我,不论多强大的异能,都是一把双刃剑。所以我才把那枚钉子给了你们。”
  七百年岁月……双刃剑……
  看似模棱两可的话,其中蕴藏着多少砥砺岁月的煎熬。
  人们都说,邓肯艾尔变成了老妖怪,靠着不断血腥更替活人的器官,达到长生不死的目的。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官方历史描述下,另有一番真相:作为当时星际最强哨兵,在绑定向导海伦娜去世后,长达30年里仅仅依靠人工向导素支撑精神域,生命的最后关头已经陷入6期精神狂躁,堕入灵魂黑洞,被早早下了脑死亡通知,举国警戒等待国丧发布……
  但某一天,邓肯艾尔却精神奕奕出现在皇宫大礼台上,向电视转播挥手示意。
  ――他恐怕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从异能精神医学死亡判定中,起死回生的人。
  这也是薛放执意要带缪寻来找邓肯艾尔的原因。
  ――这个老妖怪,肯定有办法!
  比如,使用阻隔钉。
  “那枚钉子现存的只有两枚。一枚正如你所猜想,穿在我的本体上,深埋地下。另一枚,我就以100年的租期租给你们。它的制造所耗不菲,成功造出一枚,就要耗费帝国5年财政收入,50个实验室,大约3000人同时协作。更别说许多材料早已绝迹。它能够源源不断放射微粒震幅,阻隔精神域和生理躯体的联系,达到不由向导动手割除哨兵精神域,就能稳定大脑,争取到恢复时间。”
  邓肯艾尔一番解释多少打消了薛放的疑虑。
  但薛放沉吟片刻,问道:“一枚生物放射阻隔钉不足以让精神狂躁6期的皇帝陛下彻底恢复吧?”
  邓肯艾尔扬起眉尾,坦言道:“没错,我那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也只借它争取到三天时间,把意识复制到小绿卡中。”
  薛放心头一紧,“那缪寻……”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