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棠身体一僵,回头的时候脸上下意识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宝贝,怎么了?”
  她压下心底的苦涩,把沈安安抱回床上,“妈妈已经给爸爸打电话了,他很快就会来看安安的。”
  “安安再等一下爸爸,可以吗?”
  这当然是假的。
  她刚才给沈枭打了十几二十个电话,后者都没有接。
  今天是沈枭白月光林沫雪回国的日子,她估计,沈枭应该是不会来了。
  她心里明白,却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安安说。
  亲生父亲丢下生病的她去接自己的白月光,这对于小姑娘来说,实在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
  三岁的小姑娘默了默之后,抬起苍白的小脸,轻声问:“妈妈,爸爸是因为要去接那个阿姨才不来看我的吗?”
  “什么?”陆棠愕然。
  安安伸出手指,沉默又别扭地指向被按了静音的电视屏幕。
  陆棠看过去,整个人骤然被钉在原地。
  上面赫然是关于她老公沈枭的新闻报道——
  【沈氏集团大公子沈枭亲赴机场接回国女友,两人举止亲密,疑似好事将近。】
  配的是沈枭的照片。
  穿着一身机车服的男人抱着头盔,头发微乱,脸上带着不驯的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嚣张野性的生命力。
  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能将人彻底软化的温柔。
  这样温柔的沈枭,别说是陆棠,就连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沈安安都没见过几次。
  陆棠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住,动作几近仓皇地关掉电视。
  房间里静得令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小安安懵懂地反应过来自己惹妈妈伤心了,小心翼翼地仰着脑袋,冰凉的小手抱住陆棠的脸:“妈妈,你不要哭。”
  “安安不要爸爸了,你不要哭。”
  陆棠又是眼眶一酸,到底还是忍住了泪意,“妈妈没事。”
  她竭力把各种难堪的情绪压下,把小朋友哄睡着了之后,才让家里的保姆来守着,又把电话打给了沈枭的兄弟,陈帆。
  “沈枭在哪儿?”
  陈帆吞吞吐吐了一阵,见她坚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出地址。
  是一个酒吧。
  他们几个兄弟一起玩儿,大部分时间都会约在那里。
  陈帆劝她:“嫂子,你是不是看到网上的消息了?是!林沫雪是回来了,不过她在国内也呆不久的。”
  “枭哥喜欢她,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他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你现在和枭哥都有了安安,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你一来闹,枭哥肯定会生气的。”
  陆棠缓慢攥紧手指,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不等他再说话就把电话挂断。
  所有人都知道林沫雪在沈枭心里的地位。
  陆棠苦笑一声。
  她和沈枭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作为被沈家资助的孤儿,喜欢沈枭却不敢说。
  后来林沫雪和沈枭在一起。
  但她爱自由,没多久坚持抛下沈枭出国,沈枭跟她赌气选择和陆棠结婚。
  再后来,他们还有了女儿沈安安。
  陆棠心里升起希望。
  虽然她很清楚沈枭对林沫雪这个白月光的恋恋不忘。
  但,万一呢?
  万一沈枭终有一日能回头看看她和安安呢?
  直到现在,她终于清醒了。
  原来一切都是她痴心妄想。
  不过现在。
  她还是坚定地打车去了陈帆给的地址。
  她听得懂陈帆的意思,林沫雪肯定也是在,她现在赶过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她没办法。
  她被沈枭带到沈家,但沈家人从来不认可她,从小到大她花销的所有费用都是从沈枭这里出的。
  而沈枭对她并不算大方,最起码现在,不找沈枭,她连安安的医疗费都拿不出来。
  陆棠深吸了一口气,靠着车椅背吐出一口浊气,直到司机说地方到了,她才睁开眼下车。
  她径直去了陈帆给的包间。
  一推开门,酒气扑面而来,摇晃的灯光下,男男女女玩闹做一团。
  他们好像在玩儿真心话大冒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沙发上紧紧挨着的两个人身上。
  是沈枭和林沫雪。
  林沫雪妩媚的红唇含着盛着暗红色酒液的水晶酒杯,看着沈枭的眼神里满是引诱的暗示。
  沈枭纵容地搂着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腰肢,轻轻一笑,深情地俯下身,微微启唇,从她唇里接过酒杯。
  明明没有接吻,但两个人眼神交缠的时候,却比做.爱还暧昧。
  陆棠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
第2章
一杯酒一万
  “哇喔哇喔!刺激啊!”
  “哈哈哈哈,不愧是沫雪,就是放得开!”
  “沫雪可比枭哥家里那个像我们嫂子多了!嗨呀,真不明白你们俩是怎么想的!沫雪明明心里也放不下枭哥,怎么就不愿意回来呢!”
  “对啊,陆棠就是个孤儿,怎么配得上我们枭哥!”
  林沫雪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推开沈枭,似真似假地笑道:“我爱自由,江城这个方寸之地可困不住我。”
  陆棠很清晰地看见,沈枭脸上还笑着,但眼里却飞快地闪过黯然。
  周围人欢呼起来:“不愧是沫雪!跟别的女人都不一样!”
  “怪不得这么多年都让我们枭哥念念不忘呢!”
  沈枭眸色逐渐变黯,点了支烟,明显为了故意气林沫雪,放纵地笑着开口:“说什么呢你们?”
  “我和林大小姐就是好朋友,我现在可是有家庭的人。”
  说到“家庭”两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咬了重音。
  林沫雪眸色微闪,神色如常地笑着朝他看过去。
  两人对视之间,暧昧像是加了热水的干冰不停涌现。
  陆棠漠然地看着,心脏一阵阵抽痛,像是被火车缓慢碾过。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发现了她。
  陈帆失声叫:“嫂子!你怎么——”
  林沫雪还以为他叫的是她,挑眉,“叫我嫂子干嘛?让你们枭哥家里的那位知道了,又得——”
  “不是啊,”陈帆挤眉弄眼地打断她,尴尬地看向陆棠,“嫂子,你怎么真过来了……”
  这时,众人才终于注意到了门口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女人。
  陆棠是长的极好看的,一双桃花眼风情明媚,眼角泪痣随着睫毛轻颤,仿若发光。
  因为喜欢沈枭,她平常总喜欢模仿林沫雪的穿搭风格,硬是把自己的特色抹去,还真没有人察觉她长相异常突出。
  但这会儿,女人眸色黑沉,像极了在瓷白的小脸上嵌入的黑珍珠,如此苍白的表情配上她纤细却又玲珑有致的身材,竟然增添了几分令人惊叹的艳色。
  一时间,把白肤红裙的林沫雪都压了下去。
  沈枭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艳,下一瞬他就浪荡地勾唇笑起来,走过来搂住陆棠的腰:“你们嫂子是最放不下我的,像块小黏皮糖,我走到哪儿,她就要跟到哪儿。”
  林沫雪眼里的笑意淡了些许。
  沈枭看得分明,脸上笑意更甚,把手上的烟掐灭后以一种极其暧昧轻挑地姿态将嘴唇凑到陆棠耳边,“棠棠。”
  “你怎么不说话?”
  是一种极其多情的语调。
  哪怕陆棠知道,他嘴上叫的是自己的名字,可实际根本不是在喊给她听的,她的身体也下意识轻轻抖了抖,一股可悲的战栗从脊椎骨爬升起来。
  她确实是个笑话。
  她就是沈枭和林沫雪play的一环。
  陆棠眼里溢出泪,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旁边的男人就狎昵地把她往怀里按了按,“是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沈枭看着林沫雪,漫不经心道:“都跟你解释过很多遍了,我跟沫雪只是朋友。”
  “我是不可能跟沫雪在一起的,她就是草原上一阵抓不住的风,你才适合跟我结婚生子。”
  他说这话是在挑衅林沫雪,可后者对上陆棠的眼神却越发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怜悯。
  好像在说:看啊,就算你跟他结婚,还生了孩子,他心里也只有我。
  陆棠手指微不可闻地抖了抖,黝黑的眼珠看向沈枭:“你喜欢过我吗?”
  沈枭挑眉,刚才的亲昵仿佛被吹散的清风,再找不到一丝端倪:“陆棠,你别无理取闹。”
  林沫雪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分半个视线给她,端着酒杯聘聘婷婷地坐回原处。
  包间里各色各样的视线看过来,在落在她身上的瞬间悉数变成奚落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