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退了旁人,关紧了殿门。
也没去打扰贵妃,只一个人弯腰打扫地上的碎片。
贵妃抱着膝盖,呆呆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瓷片中有散落的珊瑚珠。
这串珠子是皇帝赏的,贵妃年年都戴在身上。
刚要去捡,却听贵妃尖叫道:「别碰它!」
她猛烈喘着气,发丝披散,徒添几分无助和凄厉。
「那里面裹的是麝香,是天底下最晦气的东西。」
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我不由得轻声问:「您怎么发现的?他告诉你了?」
贵妃猝然笑了一声,摇头道:「他赏给我那天我就叫人查验了,我是装作不知道地戴了这么多年。他是君啊,他不想要我的孩子,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不过是一天没戴,他便质问我为何不戴。他防我,防金家防得那么紧,让我觉得可笑至极。
「我就告诉他,早在三年前太医就告诉我,我这辈子都无法有孕了,让他尽管放心。结果他就恼羞成怒,问我是不是疯了。」
她越笑越欢,笑得眼泪齐流。
「他问我是不是疯了,我看他才是个疯子,惯会装疯卖傻的疯子!」
她笑得喘不上气。
我担心她撅过去,于是到她跟前跪下来。
她收敛了笑意,略有不爽:「不必向我说教,我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在皇帝心里,金家注定是下一个庄家,不管我翻不翻脸,都无济于事,你不必劝——」
我不管她小嘴在叭叭些啥,直接将她捞进怀里。
她顿时消了声,僵住了。
我轻拍她的肩,说:「太医大约还有半柱香到,还有时间哭。」
片刻的无声后。
耳边爆发了委屈的、愤怒的、无助的哭声。
我轻轻抱着这阵秋雨。
肩膀一片湿寒。
8
立冬宫宴后,宫中爆发了天花。
下至宫人,上至皇子公主嫔妃,就连皇帝都中了招。
我给自家宫里的人都发了口罩。
虽然是三无产品,但比没有好。
同时送了三包去冷宫,又翻出两瓶消毒水。
我认真叮嘱陈懿:「你可得保护好自己,努力苟住。我瞅着你那些兄弟病的病、傻的傻,资质都没你强。古代皇帝长寿的少,万一你爹嘎了,皇位没准就被你捡漏了,苟住啊。」
陈懿乖巧地点头:「了解,包的。」
我忍不住乐了,捏捏他的鼻尖:「我嘞个豆,学得真快。」
我转头劝贵妃收养陈懿。
「万一陈懿捡了漏,您不就是皇太后?那我不就是皇太后身边的红人了?」
贵妃笑了半天,作嫌弃状。
「谁要庄妃的崽?一定跟她一个死出。」
我还要劝。
她摆了摆手,淡然逗起鹦鹉来。
「庄家对皇帝忠了一辈子,庄妃临死也不曾对皇帝翻过脸,皇帝对她多少有些愧意在。可我不一样。他跟着我,还不如念着亡母更有前途。」
我一心想让我在意的人抱团取暖。
却没想到比起自己,贵妃更在乎别人,且比我想的还要周全。
我一时惭愧。
贵妃对着鹦鹉嘬嘬嘬:「等天花过去,我偷带他去梅园瞧瞧,那是他母妃最爱的地方。」
天花横亘了整个冬。
和春一起来的,是金老将军与北地勾结,蓄意战败的消息。
皇帝抄了整个金家。
判处金老将军秋后问斩。
彼时贵妃和皇帝已有半年不曾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