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元配 > 第21章
  陈二叔倒没料到陈萱这么痛快的一口应承,陈二叔当即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好。萱儿说的是啊,你们亲姐弟,这世上,谁还能亲过咱们,是不是?”
  陈萱瞥二婶一眼,没说话。
  陈二叔更是深厌陈二婶不会办事,大大的得罪了陈萱,不由又骂了陈二婶一顿给陈萱出气。陈萱看二婶平日里那样精明厉害、得理不饶人的人,在二叔的喝斥声中一句话都不敢说,心里先时倒有些解气,只是渐渐的,就又觉着索然无味起来。
  陈二叔根本没再提让陈萱借钱的事,就是陈萱给蒸的馒头,陈二叔也客气了一番,再三说,“我们在家,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白馒头。背回家,叫家里小子闺女的也跟着尝尝,长长见识。”
  魏年到底是个场面人,只要这夫妻俩安分,魏家为着面子也不会把事做得难看。魏年到便宜坊买了两只烤鸭,稻香村的点心备了两匣子,给陈家夫妻一并带上了。
  为这,魏年还挨了陈萱一顿说。陈萱还放了狠话,这都是魏年自作主张,乱花钱。反正不论烤鸭钱还是点心钱,她是不会认的,也休想让她记在自己的小账本儿上!
第50章
要回来
  魏年认为,
笨妞儿要翻天。
  前儿还阿年哥长阿年哥短的拍他马屁哪,今儿就敢批评他了。
  魏年耐心教导陈萱,
“这不是为了你面子上好看些吧,再说了,他们识趣,略给些甜头儿,以后只有更识趣的。”
  “不是我扫阿年哥你的兴,
你就等着识趣吧。”然后,陈萱又气鼓鼓的强调一句,
“反正,这钱是你自己个儿花的,
你不跟我商量,
所以,
你休想算我头上!我是不会认的!”
  “成成成。不认就不认,我自愿花的。”魏年怕了陈萱,陈萱倒不是占人便宜的性子,可这丫头在账上也精明的不得了,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寻常人休想糊弄她的。
  因为魏年做了件陈萱不认同的事,陈萱也不肯拍阿年哥的马屁了,叫听惯了马屁的阿年哥好生不习惯。
  事实证明,还是陈萱更了解陈家叔婶一些。
  魏年又添了几样体面礼物,
陈家叔婶简直乐开了花,
走时也是欢欢喜喜,
满嘴的感激。魏年从车行给雇的大车,人家到家门口儿来接,两口袋的礼搬到车上,陈家叔婶满脸感激的跟魏家人告辞。
  叔婶一起,陈萱也松了口气。
  事实上,魏家上下都觉清净不少,魏金回屋时不忘伸着肥肥的手指尖儿,颐指气使的抬着肥肥的二层圆下巴吩咐陈萱一句,“把西配间儿重新打扫一遍,被褥全都拆洗了。”
  陈萱闷头应一声,转头去收拾西配间儿。大片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书桌上,陈萱最喜这张枣红书桌,擦了又擦,见这么好的大阳,陈萱就暂时搁下手里的活儿,回屋准备把被子晒一晒。陈萱抱着被子往外走的时候,眼尾余光扫过衣柜,惊觉衣柜半扇门虚掩。陈萱奇怪,她和魏年都是细心人,关门关窗的事,从来不会这样半开半合的关不严,陈萱关门时顺带扫了一眼,心脏立刻凉半截,她新做的西瓜红的大衣,魏年去年做的深色呢料大衣,都不见了!
  陈萱哪里还顾得上晒被子,把被子往炕上一扔,撒腿就跑了出去。
  陈萱来魏家一年了,胡同里的邻居,熟不熟的,也都认得,还有胡同口摆小摊儿,时常来这一片做小生意的小贩,她也是认得的。陈萱一打听,略说个模样,一辆大车,三个人,车上两口袋东西,再大致说说叔婶的穿戴,陈萱直接从金鱼胡同追到朝阳门,终于在朝阳门前截住了叔婶二人。陈二婶一见陈萱跑来,立知事情不妙,脸色骤变,连忙令赶车的快些赶,可这大车无非就是辆露天骡车,朝阳门都是出城进城的车马人群,人流量委实不小,快能快到哪儿去。陈萱一路追来,也有些气喘,一见到叔婶那佯做镇定的两张心虚脸,陈萱脸就沉了下来,直接看向当家作主的陈二叔问,“二叔,您知不知道,二婶偷拿了我和阿年哥的大衣。”
  陈二婶立刻炸了,嚷道,“什么叫偷!我侄女、侄女婿的衣裳,那是偷吗?”
  “不告而取,谓之窃。窃,就是偷。”陈二婶彻底把陈萱惹毛了,陈萱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叫她叔婶满足。上辈子,借了钱还不算,走前把她略好些的衣裳全都拿走,这两人,有没有想过,她在魏家要怎么过?就是再好的人家,也不会看得上这样的媳妇!陈萱一想到上辈子的软弱无能,自己都恨不能抽自己俩嘴巴。此时望向叔婶两个,仿佛上辈子的情景与今世重合,心头一把愤怒痛恨的怒焰烧的陈萱两眼泛红,要是眼下陈萱手里有把刀,跟这俩人同归于烬的念头儿都有了。陈二叔足智多谋,诡言狡辩,“萱儿,这衣裳,不是我们要拿的。是侄女婿送我们的,侄女婿说,是给你大妹和大妹夫的成亲礼,也是你们做姐姐、姐夫的心意。怎么,侄女婿没同你说么?”
  要是上辈子的陈萱,纵不信,听到二叔这话也不敢还嘴多作计较的。陈萱这回却是真急眼了,上辈子她木讷呆笨,人人看不起她,欺负她。这辈子,还这样!陈萱气的浑身发抖,脑中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当下一声怒喝,打断二叔的鬼话,“我屋里的东西,没有我点头,就是魏年答应,也不成!二叔,我再问你一句,这衣裳,我不给,我要要回来,你还是不还!”
  陈二叔讷讷无言,心下恼恨,不着痕迹的给陈二婶使了个眼色。
  陈二婶当下一声嚎啕,捶胸顿足,大哭大嚎,拍着大腿,撒泼打滚儿,无所不为,“我不活啦!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这么一件儿衣裳,侄儿女婿都给了,做侄女的要说我们叔婶是个偷儿——天哪,我不活了!”
  陈萱根本不惧,两步过去,同那马车夫道,“是我丈夫付的你车钱,我同你说,送到这儿就成了,不用再送,车钱我一分不跟你往回要,算白给你的,你走吧!”
  车夫露出犹豫为难的神色,陈萱道,“谁给钱,你听谁的!以后有生意,我还找你!”
  车夫立刻“哟喝”一声,立把车挂从骡子身上一卸,先把骡子牵一旁去,对着车上的陈家叔婶道,“劳烦您咧,您二位请下车,少奶奶发话了,咱这趟差了了。”
  陈二婶也是气得乱颤,眼见周围闲人围观,指指点点,就是陈萱再有用,她也忍不了了!嗷一声就伸着两只胳膊朝陈萱扑了过去,陈二婶的双臂被人中间一手拦住,接着一股大力自身前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去,幸而陈二叔接了她一把,不然,非摔个仰八叉不可。
  依陈二婶的战斗力,原是要跳起来再战的,结果,硬是没敢动。
  是的,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拦下她的是一位年轻男子,望之不过二十几岁,一袭深灰色修身大衣勾勒出高挑俊挺的身量,眉目英俊到陈二婶不敢直视,尤其周身的那一种过人气度,便是陈二婶满心巴结的魏家人,在这位男子面前都逊色不少。容扬伸手扶住陈萱的肩,露出清瘦腕间的木珠串儿,眼中透出关心,文质彬彬的问,“魏太太,没事吧?”
  陈萱气的脸色泛白,见到容扬,陈萱一字一顿道,“请容先生替我去警局报警,就说我家里失窃。”
  陈二叔反应神速,想上前却是被容扬的司机拦下,陈二叔连忙道,“萱儿,萱儿,不至于此,不至于此啊。”反手一记大耳光把陈二婶抽得七晕八素,手忙脚乱的打开布口袋,从里头拿出个蓝皮儿包袱,远远的递给陈萱,赔出一脸自作聪明的低卑笑意,“萱儿萱儿,叔真不知道啊,你这就拿回去吧。”
  陈萱提着包袱就往回走,根本没理陈二叔自作聪明的狡辩解释。
  容扬看陈萱眼圈泛红,似是要哭的模样,伸手递给她一块洁白手帕。陈萱摇头,没接手帕,眼睛死死的望着眼前地上的黄土路,发狠道,“我不哭,哭有什么用,就是把眼哭瞎了,气死了,也没用。”一面咬牙切齿的说着硬话,陈萱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她把脸埋在包袱里,双肩耸动,哽咽声难以自抑,短促、低哑,仿佛带着泣血的伤痛与凄切。
  容扬轻轻的拍拍陈萱的脊背,陈萱并不是把事藏在心里的性子,纵是有天大的委屈与伤痛,哭一场,也觉着痛快多了。容先生是这样的细致人,这大冬天的,看陈萱哭的两眼红肿,十分可怜,也没让陈萱再这么走回家,请陈萱上车,吩咐司机回家。
  容先生的家在东交民巷的使馆区,容先生介绍道,“这是我在北京的住所,魏太太这样回家不大好,如今天儿冷,不若先到舍下稍作梳洗,我再令司机送你回去。”
  陈萱这会儿早从让叔婶气个半死的伤痛中回神了,她有些懵,格格不入的站在容先生这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客厅中,坐都不晓得要如何坐了。容先生令女佣带陈萱去了洗手间,陈萱把手里的包袱交给佣人,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就是这洗手间的陈设,也是满眼高级的叫人不认得,还有那半人高镶在墙上的大镜子,那样的亮堂,清晰的映照出陈萱脸肿鼻红的狼狈,陈萱挺不好意思,她以前去文先生的沙龙,都会穿最好的衣服,打扮好才去的。这回为了追回大衣,出门急,就一身半旧的桃红棉旗袍,脚下是绣花大棉鞋。陈萱自己都觉着,怪土的。
  好在,容先生这样的人物,她就是不土时,对容先生也是仰之弥高、望之弥远的。陈萱定一定神,洗好脸,重新把头发梳了一回,就出去了。至于大理石镜台上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陈萱一样都没敢碰。
  到客厅时,红木茶几上已摆好咖啡与小点心,容先生依旧是一杯红茶在手,见陈萱收拾的齐整了,容先生笑,一指对面沙发,“坐。”
  陈萱坐下,眼睛的红肿并不是一时能洗去的,不过,陈萱的神色恢复许多,也知道客气几句了,“今天麻烦容先生了。”
  “不过凑巧遇到,自然不能袖手。”容先生已去了外面的大衣和深色西装外套,露出一件酒红色的圆领毛衣,俊挺中多了几分随和,将小点心往陈萱跟前推了推,“魏太太尝尝,这是今天新做的。每次看到魏太太,总能让我想到一些往事。”
  “我?”陈萱心说,这怎么可能,容先生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聪明特别有钱特别有地位的人,跟她这样的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不过,陈萱虽一向实诚,这些日子也跟魏年学了些心眼儿,纵然对容先生的话不大信,也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并未反驳。
  容先生露出一个浅笑,“魏太太肯定想,我这话不实。”
  陈萱险叫咖啡呛着,怎么竟叫容先生看出来了?容先生笑容依旧,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回忆,“我也曾为一些外务、外人所扰,被一些人伤透了心。”
  “容先生您这样厉害的人,也会有伤心事?”陈萱不可思议,她一向认为,生活的不易或者只存在她这样的小人物的日子里。
  “我那时太年轻,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收获的多是伤心。倒是自从改了这习惯,日子反是好过许多。”容扬一笑,看陈萱往黑咖啡里加了三勺奶后又加了三勺糖,不禁道,“在姑丈那里曾见过魏太太喝咖啡,还以为你喜欢?”令佣人给陈萱换奶茶。
  陈萱没想到竟给人瞧出她装洋的事儿,陈萱只得说了实话,“哎,容先生你这样的聪明人,肯定早看出来了,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我跟阿年哥出门,常看到现在外头的时髦人,多是穿西装、喝咖啡的。而且,据我观察,现在许多人要是出门吃一顿西餐,就觉着洋气的不得了。我书念得少,出门儿担心被人小瞧,所以就装个洋,别人问我喝什么,我就说喝咖啡。这咖啡,苦是苦了点儿,不过,这东西那股子糊锅底的味儿,倒是不难闻。”捏着小银匙搅了搅,也就不觉太苦了。
  容扬一阵大笑,险洒了手里的红茶,陈萱很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我是不是很虚荣啊?”
  容扬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一板一眼的问他是不是虚荣的问题,荣扬放下骨瓷茶盏,眼中笑意都能从修长的眼尾飞扬而出,见陈萱还一幅认真模样等他回答,容扬道,“这算是一种社交智慧,魏太太都能直接说出来,就不是虚荣。”
  佣人送上茶,陈萱连忙道谢接了,不过,她一向节俭,端起大半杯咖啡一口喝光,才开始喝茶,容扬想阻止都来不及。两人聊几句天,陈萱情绪恢复了,不好再打扰容扬,“今天太麻烦容先生了,我没事了,该回去了。”
  容扬起身,“我让司机送你。”
  陈萱有些担心,“不会误容先生您的事吧?”她自己走回去也是一样的。
  容扬笑,“无妨,我今天刚回北京,并没有什么事。”
  陈萱回家时,都是吃午饭的时间,魏金知道陈萱是跑出去追衣服后,半个“不”字都没有,就是在屋里悄悄的同她娘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二弟妹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以为她是个窝囊的,不想,这么知道护财。”
  然后,母女两个很就陈萱这“护财”的个性,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私下表扬,认为陈萱还是很有一两样优点的嘛。
第51章
二次劝学
  魏金是个碎嘴,
凡事儿叫她知道,那就相当于全家都知道了。
  魏年是晚上回家才听魏金说起陈家夫妻偷他衣裳的事,
魏年也挺恼陈家夫妻做事不讲究,心下,真个臭狗屎扶不上墙,要知道这夫妻是这样的人,烧鸭点心都多余。
  魏年回屋还安慰了陈萱几句,
陈萱把衣裳要了回来,心下火气也消了大半,
见魏年提这事儿,使劲儿瞪魏年一眼,
“我二叔说,
衣裳是你送他们的!”
  饶是魏年也被陈二叔这无耻的话噎个跟头,
魏年道,“他们这脸也忒大了!我跟他有什么交情啊,我要送他衣裳!”
  陈萱没好气的说魏年,“反正都是你惹出来的!我昨儿怎么说的,你非不听我的!险把衣裳丢了!你那件儿还是外国呢的!要是万一丢了,
你谁都别赖,就赖你自己个儿,乱发善心!”
  魏年挨陈萱一顿数落,心下并没有半点儿恼,
反是见陈萱板着脸的小模样儿有些好笑,
坐炕桌儿旁,
“我以前都觉着,善有善报,没想到,这回险遭恶果。”
  “那也得对善人,才是善有善报的。”陈萱严肃着脸,认真说,“要是容先生那样的人,善有善报还差不离。他们俩什么样儿,我最清楚!”
  “这回算我的不是。”魏年道,“我听说,你追到朝阳门了?”
  陈萱点头。
  魏年心里也得赞陈萱一声好脚程,不过,魏年还是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算了。衣裳再贵,也贵不过你去。跑这么远,生这么大的气,不值当。”
  “那不行。不要说追到朝阳门,就是追回我们村儿,我也要把衣裳要回来。”陈萱垂下眼,“阿年哥你待我这么好,家里待我也好。要不是我在你们家,他们也不能过来打抽丰,也不能顺手溜走衣裳。要是不把衣裳追回来,我心里不安。我总想着,以后咱们分开了,家里人再提起我来时会说,我这人还成,在一起这几年,没给家里添过什么麻烦。要是以后提起我时说,净见我家里的穷亲戚来占便宜,讨人厌的很。阿年哥,我不想那样儿。”
  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就这么落在心口,进而生根发芽,抽叶开花,蔓延到心房的整个边边角角。魏年的手指不自觉的抽动一下,轻轻的落在陈萱头上,魏年摸了摸陈萱柔顺的发丝,陈萱过日子节俭,这年头,女人都流行用头油,陈萱只要不用出门,从来不用,省钱。这也避免了魏年摸到一手头油,魏年顺着发顶一直摸到那根黑油油的大辫子,嘴里不禁道,“别这么说,我心里,其实一直当你……你明白的吧?”
  “明白。阿年哥你一直当我是朋友的,对不对?”陈萱自从接触报纸后,嘴里便时常有新名词出现。
  魏年险没给她呛着,“朋友?”
  “是啊。”陈萱拽回自己的辫子,认真的说,“虽然以前阿年哥你常说咱们是远亲,其实,血缘上远的,说远亲都是往近里说了。我觉着,咱们说是朋友更恰当。阿年哥你是新派人,以后,咱们就当朋友相处,不是更自在么?”陈萱继而露出一种名为善解人意的微笑,把魏年郁闷的不轻。
  魏年刚想说什么,陈萱已经拿出课本,准备学习了。陈萱还有件事,想听听魏年的意思,“阿年哥,你说我织条围巾送给容先生好不好?”
  魏年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送容先生东西?”
  陈萱就把上午遇见容先生的事说了,陈萱道,“容先生真是好心肠,他还让司机送我回家。”
  魏年道,“这事我来办吧,你别管了。”
  陈萱从箱子里拿出个绿绸荷包,倒出十块大洋,都给了魏年,陈萱说,“我是老太太给我叫我给他们置办东西的钱,我就用了十斤白面,算下来是八毛四,一会儿我从你钱夹子里拿出来,明儿给老太太,这八毛四算是我用的,我已经记账本儿上了。这十块钱就给阿年哥吧,要是给容先生买礼物,花多少钱你跟我报账。”
  魏年笑,“这不过一点小事,容先生不会放心上的,要是咱们刻意送礼,反是显得生疏了。我见到容先生,亲自谢他就行了。不用钱。”
  “那我就把这些大洋再还给老太太了。”陈萱一向老实,再不是个贪钱的。
  魏年都得感慨,陈萱跟着那样的叔婶长大,竟是这样清白分明的性格,这一看就是像岳父岳母的品格啊。就是,忒老实了。魏年同陈萱道,“别傻了,钱都到手了,还送回去做什么,你留着自己当零花。”
  “那不成。”陈萱不能白要这钱,她心里倒也是有些小算盘的,陈萱道,“我心里记着,阿年哥你以前不是说过要置宅子的事,我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的。那天不知怎么了,老太太给我钱,我原没想拿,突然想到这事儿,我就收了。阿年哥你拿着吧,虽然钱很少,多十块是十块啊。”
  陈萱的眼睛,是魏年所见的最清澈单纯的人,魏年明白,陈萱是不会收这钱的,这十块钱,于魏年的确没有什么大用处,可是,这十块钱,对陈萱称得上是一笔“巨款”。魏年的眼睛也不禁添了几分柔和,神色却是郑重的,“好,那我就收下了。”
  陈萱高兴的把钱递给魏年,魏年道,“你帮我存着,这以后是要用的。”
  陈萱就把这十块现大洋和魏年给她存着的美金放在一处了。
  第二天,陈萱给了魏老太太八毛四,说是蒸馒头用的面粉钱。陈萱一五一十的跟魏老太太报账,“剩下的钱,给阿年哥了。那烤鸭点心,都是阿年哥自作主张买的,他没跟我商量,我跟他说了,不能算在老太太给的钱里头。”
  魏老太太接了陈萱交给她的八毛四,说陈萱,“你是把剩下的九块一毛六给我啊,这八毛四花就花了呗。”
  陈萱很实诚的说,“那个给阿年哥了啊。”
  魏老太太也是无奈了,心说,陈老二那对夫妻是要钱不要脸,二儿媳这个吧,倒不是贪财的,就是忒实在,这给二儿子降伏的,真是听话。不过,这也好,钱终归是给儿子花了,魏老太太也没意见。
  陈萱因为又增加了八毛四的欠账,白天都是抓紧时间织毛衫的。这羊毛衫,织到十一月底,也就不织了。一进腊月就是年,过了年,买厚毛衣的人就少了。
  十一月底是魏老太爷的寿日,魏时魏年两兄弟问了,魏老太爷一向节俭,并不打算摆寿席,魏老太爷说了,“在家吃一顿长寿面就行了,阿年媳妇面擀的筋道,让阿年媳妇擀面。阿时媳妇卤子打的好,阿时媳妇打卤。”
  魏老太太笑,“让阿年去买几样洞子货,再烧几个小菜。”
  魏老太爷摆手,“洞子货太贵了,随便家常菜做几样就成。”
  “不用你出钱,他们俩平日里有工钱,哪个没私房来着。你就吃一回儿子们的孝敬吧。”魏老太太很精明的给俩儿子分派了任务,当天的酒啊菜啊的,钱就你俩出啦。
  魏时魏年都没意见。
  陈萱晚上跟魏年打听,“阿年哥,啥叫洞子货啊?”
  魏年一身大棉衣裳,舒舒服服的盘腿坐炕头儿,地主老财家的少东家一般,端着搪瓷缸子为陈萱解惑,“就是冬天里的鲜菜,什么小黄瓜、韭黄、青椒、青菜、黄花,这些东西。”
  “都是鲜的?”陈萱瞪圆了一双杏眼,里头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是啊,要不怎么叫洞子货呢。”魏年看陈萱不知道这个,便多说了两句,“这些菜,都是屋里种的,就在广安门、阜成门那一带。”
  “我跟大嫂子去菜市都没见过。”
  “这些菜卖的贵,多是供一些大饭店,或是有钱人家定的。”魏年笑,“菜市上估计不太多的,冬天的鲜菜接下来禁不起放,再说,现在其实还不是洞子货的旺季,得年前年后,那会儿菜市上就有了。”
  陈萱感慨,“这城里人可真会吃。”
  “你不是城里人哪。”魏年放下搪瓷缸,笑同陈萱道,“你要乐意,明儿我跟大哥说,买菜的事儿我来,买肉买酒的事算大哥的。到时,我带你一块儿去买菜,咱们去他们种菜的地方现挑现摘。”
  “成!”陈萱忙不迭的应下。
  魏年同陈萱说一句,“明儿我不穿西装,我有棉袍儿的吧?”
  “有,给你做了两件,我想着咱家交往的,也不全是新派人。要是去旧派人家里,兴许你要穿。”陈萱说,“阿年哥你生得俊,就是长袍,穿着也好看。”
  魏年笑,“就会说甜言蜜语。”
  “我这都是实心话,阿年哥你本来就生得俊啊。除了容先生,我觉着,没人比阿年哥你更俊了。”
  魏年气的,“合着我还只能排老二。”
  “不是这么说,我觉着你们差不多的俊,不过,容先生多有学问啊,人家学问比你好,所以,只得让你暂时排老二了。”陈萱还有理有据的解释了一遍。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简直火上浇油,魏年忍不住瞪陈萱一眼,这丫头!还实诚哪?就是个高低眼!陈萱给魏年的搪瓷缸里续上热水,问,“阿年哥,你说,容先生这么有学问,为什么不去大学里做老师啊?”
  “是人就要做老师不成?”魏年也去沙龙好几遭了,知道一些容先生的来历,“容先生做生意的本领比做老师强百倍,他与政府关系匪浅,家里的公司在上海,听说,在海外也有产业,他可不是寻常人。”
  陈萱没有半点儿惊诧,“容先生肯定很厉害啊,你想,他这么年轻,也就比阿年哥你大个五六岁的样子,都是硕士了。阿年哥你也很聪明,原本,你应该跟容先生差不多的,可是,你不肯多读书。要是阿年哥你肯念书,你一准儿念的比我快,你要是在国内念大学,大学里都是有学问的人,你的同窗,教你的教授,都是有本领的人,阿年哥肯定也能学到很多本领。你要是像容先生一样在国外念的大学,阿年哥你想想,国外产业,是不是就是说在外国也有生意的意思?容先生肯定是因为在外国念书,他又是个聪明人,就在国外做起了买卖。阿年哥你要是在国外念书,我觉着,你也不会比容先生差的。”
  “像阿年哥你说的,念书多也不一定就去做老师,做生意也行啊。”陈萱认真的说,“我真盼着阿年哥你越来越好,阿年哥你这么聪明的人,我总觉着,阿年哥你能成为比现在更厉害百倍的人。”
  “你是说,我去念大学?”
  “非但要念大学,还要念硕士,念博士,还要把那些人家可能考也可能不考的法语、德语通通学会。”陈萱志向凌云,就很有些惋惜魏年这不爱念书的事儿,她望着魏年直叹气,“不然,阿年哥你这样的聪明,就可惜了。阿年哥,你这么了解容先生,怎么就没看出来。要是做咱家这样的买卖,有太爷给打下的底子,阿年哥你又这样能干,现在已经足够了。可是,要是想做容先生那样的大生意,就得像容先生这样,去国外念洋书才行。”
  魏年捏捏下巴,露出思索的神色。
第52章
含笑听了
  陈萱要回了那两件衣裳,没让叔婶从魏家借走一分钱,
这在魏家人眼里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
在陈萱心里,
却如同抓住了命运的舵盘,然后,她使劲全身力气,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毅力为她今生的命运狠狠的改变了航向。
  陈萱的生命中骤然就染上了一丝凶狠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