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冉同学不是不关心案件,只是相较于真相,他更在意你的安全。”
“嗯?”听到这话唐绘微微颦眉,见到冉奕竟害羞地垂下了头,她如同被叫醒了般,瞬间恢复了正常。
“抱歉,是我刚才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程羽浅笑地点了点头:“没事,案件的来龙去脉我听得差不多了。”
冉奕赶忙岔开话题。
“你也觉得很蹊跷吧,我和唐绘都看见了,金同学就坐在网吧的角落里,不可能有错,难不成真如那些科幻小说所言,存在什么量子幽灵?”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在整理旧文档的时候见过两个相似的案例。”
程羽在图书馆的壁橱里翻找了一会儿,拿来了两沓泛黄的旧报纸。
“五年前,帆大附属中学曾汇报过一起学生失踪案,你们看报道,当时受害者的家属联合各界媒体和工作人员,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出那学生的踪迹,最后也只是赔了点钱不了了之。”
“还有二十年前,学校某个教职工的孩子走出学校后离奇失踪,至今杳无音讯;除了这些,过去老教学楼每年都会出一些事故;据说啊,五年前的案件发生后,沈校长请风水大师勘察过,得出了老教学楼风水极差的结论,才动土盖了新教学楼。”
程羽背过手:“综上所述,这里学生失踪的案件并非个例,也许真的存在某些超自然的力量。”
冉奕不禁感叹:“难怪他们说你是移动的百科全书,这么古早的案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唐绘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帆楼大学这么邪门?我上了三年学,咋没遇上过稀奇古怪的事?”
程羽轻瞥了她一眼,忽然意味深长地说,
“那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什么意思?”冉奕和唐绘异口同声地反问。
然而还未等到答案,他们耳畔不合时宜地响起晚自习的上课铃声;换作是平常,唐绘说什么也会拉着冉奕留下来,把刚才的问题刨根问底。
不巧的是由于发生了金景阳的事件,自杀案引起了社会层面的广泛关注,沈校长被要求在校内展开为期一月的“校园安全讲座”,每个晚自习都要占用至少一小时的时间。
更何况他们俩是案件的当事人,已经不止一次地被讲师点名,今晚的讲座是无论如何都逃不了了。
一想到前两天那个啰里啰嗦,婆婆妈妈的老太太,冉奕只觉得头昏脑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紧赶慢赶,他们还是迟到了,报告厅挤满了全校学生,只剩下第一排的几个位子还空着。
冉奕的出现短暂引起了同学们的议论。
“诶,这不是那个,自杀学生的舍友吗?”
“都是他害得我们来听讲座,他难道没有被警方调查吗?”
“听说他和咱们院的唐大美女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有人看见他们俩经常一起出入老教学楼,这不,又一起了。”
“呸,巧合罢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唐绘能看得上这种货色?”
他人的恶语并未停止,金景阳的案子结束了,他的家长不再来打扰,校门口的横幅和抗议人群也都撤走了,只有冉奕的生活被留下一片狼藉。
各种传闻把他描绘成和警方校方狼狈为奸的恶人,为了自己的前途隐瞒事情真相,草草以自杀收尾。
冉奕无奈地接受了现实,在他人的讥讽中,拉着唐绘坐到第一排仅剩的空位上。
冉奕掐着表准备熬过这一小时的漫长折磨,却忽然发现讲台上坐着的不是之前死板严肃的老太太,而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他满头白发,皱纹如千沟万壑般篆刻在脸上。
台下的同学们似乎也注意到了,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但小老头不像之前的老太太那样大喊大叫地维持秩序,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台下,直到这种平和感染了报告厅的每一个人。
待到报告厅彻底安静下来后,小老头清了清嗓子:“小淇,可以了吗?”
冉奕这才注意到讲台左侧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装束很夸张,身穿哥特风百褶裙,唇钉和耳钉上挂着骷髅头装饰,一头亮粉色的卷发格外显眼,怎么看都不像是科研工作者的画风。
她拿着一个遥控器般的装置,听到小老头的指示后摁下了按钮。
一声快门声闪过,霎时间,似乎有一道不可见的光穿透了冉奕的身体,有种做核磁共振的感觉。
“胡教授,已经准备就绪了。”
小老头再次微笑致意:
“各位同学,我是今天校园安全讲座的讲师胡川,不过我觉得,校园安全的事已经反复提过无数次,我没必要在这里再重申一遍,刚才我已经征求了你们校长允许,准备和大家聊一些别开生面的话题。”
胡川的话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同学们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坐在第一排的冉奕也稍稍松了口气,可他刚庆幸于自己逃过了一劫,没想到胡川的下一句话直接令他头皮发麻。
“我们就从一个简单而有趣的话题开始吧。”胡川微笑着环顾台下。
“同学们相不相信有来世?相不相信发生过的一切可以重来?相不相信每个人都能重获新生?”
竟然和死去的金景阳说了一样的话。
第7章
真实身份
校长沈良站在报告厅前门外,他那肥胖的身躯几乎和门一样宽。他一边死死盯着胡川,一边打着电话,小声汇报着什么。
“已经开会了,目前运行得很稳定,没什么异常。”
而报告厅内的气氛完全被胡川调动起来。
“金同学的案件我也了解过了,说实话我很心痛,身为祖国的花朵,却活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壤里,如果能重来,每个人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种事就会少很多,对不对同学们?”
正常情况下,这种例行公事的讲座都被大学生们强烈抵制,但如此别出心裁的话题反而引起了同学们的讨论。
“这老头啥意思?说的不会是转世重生吧,他是来传教的?”
“他难道不知道学校最近才发生命案,这种话题十分敏感吗?”
“他在胡扯什么?来这儿听讲座还不如在寝室打游戏。”
胡川听见这些议论反倒一点都不生气。
“同学们怎么理解都可以,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谁的脑洞最大。”
“老师,如果世上有后悔药,我恨不得回到三年前,去见那个刚上大一的自己,告诉他不要焦虑,反正啥也坚持不下来,不如痛痛快快玩三年。”
“说得对,我还要拒绝那个男生的表白,省得被白白耽误一年。”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来听讲座...”
同学们的情绪逐渐被调动起来,只有冉奕错愕地怔在原地。
胡川为什么会说和金景阳相似的话,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胡川不了解案件,沈校长不可能不知道金景阳当时说了什么吧,校方难道不会提前审查讲座的内容吗?
好在现场的氛围足够热烈,被学习压力压抑太久的大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回答问题,盖过了冉奕脸上的尴尬。
他本以为能借此逃过一劫,未曾想胡川的目光早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一排那个男生,你怎么不太积极呀,是不舒服吗?”
“没...没有。”冉奕的回应显得他更不自然了。
胡川微微一笑:“那你一定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为什么不来头脑风暴放松一下?对于刚才的问题,你有什么见解吗?”
“呃...”
冉奕的脑海中瞬间浮现金景阳询问他的画面,他和校方,和警察,和金景阳父母对峙的画面,网吧角落的身影消失不见的画面。
金景阳略带绝望的遗言也一遍遍在他耳畔回荡。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没错,如果笃定金景阳会自杀,那时的冉奕做再多也无济于事。
于是他脱口而出。
“我认为根本不存在来世,这个世界也不需要后悔药。”
满座哗然,显然这种话题对于大学生而言都有很大的想象空间。
然而冉奕,他们口中的恶人,撕碎这份幻想。
冉奕:“虽然最近经历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但我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首先,迄今为止的任何一项科学实验都无法证明世界真实与否,也无法证明来世或者轮回的存在,我们所拥有的,只有这条宝贵而短暂的一生;其次,我认为与其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幻想中,不如脚踏实地地做一些实事。”
就像他的说的,金景阳的父母曾不止一次地忏悔他们对孩子的管教太过严格,但已经无济于事。如果这样的问题仅能让学生们短暂地沉浸在幻想的欢愉中,而不能挽救像金景阳那样濒临崩溃的生命...
“那我认为这样的问题毫无意义。”
冉奕的发言一下子又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怎么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这话呀。”
“对呀,说不定金同学就是被他害死的,这种人的话根本不可信!”
冉奕攥紧了拳头,他刚想继续借题发挥,反驳他们的话,却发现唐绘站了起来。
果然是两肋插刀的朋友,冉奕刚想感谢唐绘拔刀相助时,她忽然话锋一转。
“我不认同他的说法。”
冉奕万万没想到唐绘竟然会公开反驳他,他压低声音。
“拜托我是根据金景阳的案件借题发挥呀。”
“是,但你说的只是冠冕堂皇的话,你根本不能体会金同学的真实想法。”
唐绘振声驳斥,毫不给冉奕面子。
冉奕愣在原地,他的脸上写满了问号,眼前的唐绘越看越觉得陌生。
唐绘面向胡川,一改平日里乖张的形象,毕恭毕敬道:
“在我看来,对于来世的幻想是人类不可缺少的希冀,因为有太多人活在不属于他的空间里,太多人渴望逃脱,却在现实的逻辑中看不到逃脱的机会,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想逃,都想要重获新生的机会。”
包括冉奕在内的其他同学都愣住了,大家不太明白唐绘想表达什么,唯独台上的胡川鼓起了掌。
“刚才这两位同学的发言非常精彩,不过正如第一位同学所说,与其幻想,不如做一些实事,可惜第一位同学对最前沿的科学进展了解得并不深入,倘若所谓的后悔药真的存在,一切可以重来呢?”
“什么意思?”冉奕错愕地看着胡川脱掉了西装,露出里面白色的科研工作服。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曾是帆楼大学量子物理研究所的胡川教授,很荣幸能在沈校长的引荐下,重回母校展示我的最新研究成果——“彼岸”。
说着,胡川教授身后的大屏幕上放出了一个螺旋形状的金属装置图片,装置的中央有个平躺的密封金属匣,金属匣周遭是复杂的仪器。
“同学们应该有所了解,我们大脑的神经元是通过电信号传递的信息,而我们大脑中存在着一个名为海马体的区域,它掌控着我们对时间的认知能力。过去的临床试验证明,当人的海马体受损时,其会因时间观念错乱而产生精神错乱的现象。”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苏联的科学家科济列夫也曾试图通过镜实验的方式扰乱人对空间的感知,让人误以为自己处于其他空间,而凭空诞生许多不存在的事物。”
“因而我在十年前便有了这个大胆的设想,如果同时干扰人对时间和空间的认知,会不会让人产生自己处于其他时空的错觉?而根据我所在的研究所对量子力学的最新研究成果,我们可以通过捕捉一些量子振动轨迹的方式记录它的信息,从而准确描述与它纠缠的另一量子对的状态,因此我们可以借助量子捕捉被实验者被干扰的意识,在借助精密仪器引发处于另一时空量子对共振。”
“用通俗易懂的话讲,可以借助捕捉和描绘你所产生的量子对,在另一个时空复刻你的意识,再简单点说,可以借此实现时空穿越,让每个人都能塑造自己想要的世界。”
第8章
皆是梦
“由于是意识的穿越,被实验者的肉体不会受到任何损害,时空穿越的过程更像是一场有目的有意识的清醒梦,只要你不想醒来,想睡多久睡多久;届时,无论是逃离繁重的学业,见阔别已久的亲人,还是了解下一次彩票的中奖号码,统统可以实现,这难道不就是世人期盼已久的来世、新生吗!所以我将它命名为“彼岸”!”
【而这个让大家心想事成的计划也被我称为——“彼岸花”计划】
台下的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毕竟这是影视作品里才见过的事,但冉奕很快冷静了下来,他虽然不懂量子力学的深奥逻辑,但基本的理论基础还是略有耳闻,他很快发现了漏洞。
“胡教授,我并不太认可‘彼岸’的可行性,虽然您提出了很多宏伟的构想,但众所周知,量子纠缠的作用力受观测者的限制,简而言之,当没有人观测时,物质的确能维持量子态,但当增加观测者时,物质会迅速转化为确认的粒子形态,就像被打开盖子的薛定谔的猫,人们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猫生死与否。而在你的时空穿越实验中,几乎每个人都是观测者,在实验过程中根本无法维持量子态。”
然而冉奕咄咄逼人的质问似乎正中胡川下怀,他仍旧是微微笑着。
“所以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为了给‘彼岸’制造稳定的量子对,我需要招募志愿者。”
“这位男生的思维果然敏锐,平时应该也没少涉猎物理相关的书籍。”胡川似乎在由衷地赞扬冉奕,但话里话外似乎都暗示着,冉奕的那些问题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内。
“正如他所说,观测者会影响量子纠缠,那如果我们不打开薛定谔装猫的匣子呢?只要没有人观测猫,猫就会处在生与死之间的量子态。换言之,‘彼岸’内的实验者会进入密封的实验设备,并且在实验结束,被实验者独立离开设备后,通过一些方式对其时空穿越的记忆进行特殊处理,如此一来便没有人知道这段时空穿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干涉这段稳定形成的量子对。”
“因此我现在只需要足够多的志愿者,来为我们制作更多的稳定量子对,当量子对达到一定规模,之后进入‘彼岸’的人便能真正实现畅通无阻的时空穿越。”
即使明知道是在画饼,冉奕的质问被胡川教授完美回答,至少在理论层面,他没有质疑的空间了。
“那为什么要选择我们,一群毫无社会经验的大学生?”台下的一个男生发问。
胡川教授微微一笑:“毫无社会经验恰好是你们最珍贵的特质,大学生已经拥有了一定的社会能力,和逐渐形成的三观,却不会有太多的坏心思,你们不会在实验过程中肆意妄为,也不会给‘彼岸’带来太多的麻烦,相对单纯的想法也有利于更稳定的量子对形成。”
“参与实验有什么副作用吗?”另一个女生问。
胡川伸手示意一旁的年轻女人上台。
“这位是我的助手宋淇,是‘彼岸’的核心科研人员,在设计过程中,她曾无数次亲自进入实验装置,你们不妨问问她的想法。”
宋淇嫣然一笑,接过话筒后毫不避讳道:“说实话还是蛮危险的,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时空穿梭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作为支撑,这对大学生而言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大家不用担心,醒来之后一切的一切也不过只是一场梦。”
“一场梦?那不就意味着我在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底下的学生问。
宋淇:“同学,那你又怎么证明我们活过的世界就是真实的呢?相信我‘彼岸’中世界的真实性远超你们想象,有兴趣的同学一定要来报名呀!”
切...那说到底还不是会醒过来。台下的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其实大家的想法和冉奕差不多,没几个人真的愿意去当志愿者。
毕竟大家已经是大学生了,即使社会经验再欠缺,也不想用自己的安全冒险;况且胡川教授口中的“彼岸”自始至终都活在PPT里面,连个实体的器材都没看见,谁知道他所谓的那些尖端科技到底能不能实现。
更有甚者,认为胡川这一出是校方特地安排的反诈宣传,就看有哪个学生上钩。
果不其然,会议结束后,宋淇在台上连连吆喝了好几遍,都没有一个同学上前,冉奕也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缓缓移出报告厅。
“如果真不是反诈宣传,校方找了这么个神棍开讲座,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如踏踏实实地再了解了解案情,你说对吧唐绘...诶?”
冉奕这才回过身,发现唐绘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出来,难不成因为刚才的意见不同,赌气跑了?
他沿着散开的人流飞奔追溯,但教室、走廊、操场、卫生间...冉奕找遍了所有地方,都不见唐绘的身影。
老图书馆里空无一人,她又能去了哪里?
冉奕忽然想到金景阳也是晚课左右失踪的,他起身夺门而出,朝校门口飞奔而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即将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竟然见到了唐绘。
更出乎意料的是,唐绘坐在一辆黑色轿车上,而那辆车上还坐着两个人——刚才演讲的胡川和他的助手宋淇。
“怎么和他们在一起?”这样的想法让冉奕在原地怔了片刻。
等他回过神来,黑色轿车早已离开了学校,驶入夜色之中。
怎么可能...冉奕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能对金景阳案做出那样细致推理的,冰雪聪明的唐绘,竟然会相信那样扯淡的实验?
他甚至更相信唐绘只是因为口角而赌气。
然而回到宿舍后,冉奕却收到了唐绘的一条定时留言。
“小奕,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醒来吗?因为另一个我杀死了我。世界不是真实的,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第9章
她成了嫌疑人
梦?什么意思?
冉奕试图询问,但无论是回消息还是通话,唐绘那边都不再有任何回应。
冉奕一夜无眠。
经过一整夜缜密的分析,胡川和宋淇的身份不确定,八成是招摇撞骗的骗子,那被骗的唐绘很有可能就被他们拐走了,她可是房地产巨头的女儿,那俩骗子说不定动了绑票的歪心思...
“嗯,一定是这样,唐绘有危险!”
望着金景阳空荡荡的床,冉奕紧张地咽着口水。
“唐绘,你可不能出事啊...”
冉奕的小声嘀咕被下铺的舍友听到了,招来一阵讥讽。
“哟~冉奕你对咱们校花爱得这么深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