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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酒精依赖患者
  莫名其妙的回答,王旭感觉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再重申一遍,重点是你怎么预兆到要出事了,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反而会加重你作案的嫌疑,好好说,停电前后你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苦力呗,老不死的让老子把电磁监测仪搬到溯源实验室门口,我刚把电线顺过去,插上插头就不知为何停电了,他妈的之前从来没跳过闸啊,老子刚想去检修,忽然发现溯源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意识到大事不妙,才让宋淇赶紧去报警,没想到这狐狸精狗咬吕洞宾,反倒陷害老子...”
  “停停停...”
  “你的意思是,停电是你导致的?”
  “这很重要吗?接通电磁监测仪这件事老子干了上百次了,从来都没短路过...”
  “但短路是事实!请你不要逃避话题邹尧,我们有理由认为,你存在蓄意制造停电的嫌疑。”
  邹尧语塞片刻,像个无赖般把身体往后一瘫。
  “行,老子的嫌疑,你想说啥说啥吧,本就是改变不了的事,老子不掺和了。你们这帮警察动脑子想想吧,源实验室进出都需要生物锁识别,老子还想进去呢...”
  王旭谨记着白辰的嘱咐,案情的重点在唐绘身上,其余两个人只是了解“彼岸”的渠道。
  他缓和了语气:“那么停电的时候你有没有再见到唐绘。”
  提到唐绘,邹尧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刚想开口,忽然瘫倒在椅子上,浑身抽搐起来。
  “酒...快让我喝酒...”
  意料之中,王旭瞥了眼邹尧的个人资料,第一行身份信息就清楚明白地写着。
  “该人为重度酒精依赖患者,发病时会记忆力混淆、行为混乱、情绪暴躁,案发当晚报警后,他还饮用了超过1000ml的高度白酒。”
  怪不得跟个疯子一样...
  ——
  邹尧已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了,自从回到实验室后,他就事事不顺,一不顺,就借酒消愁。
  二两白酒下肚,灵魂就像被洗涤过般,瞬间神清气爽,全然忘记方才的烦心事。
  所有酒精依赖患者似乎都有这种症状。
  这次也不例外,一嘬白酒再次成了灵丹妙药,见邹尧渐渐恢复了血色,王旭才蛮不高兴地把茅台放回储物柜。
  “比医用酒精好喝多了,有这好东西还藏着掖着?”
  “这可是师哥留着结案后喝的,反倒被你糟蹋了。”王旭不满。
  言归正传,王旭让邹尧仔细回忆停电期间发生的事,不知是酒精起了润滑剂的作用,邹尧的言语忽然顺畅了许多。
  “整个源实验室的电路是我亲自设计铺设的,实验室内部电路的电容全部由微生物结合金属离子搭建,不仅防水,还能承受的电压远超市面上任何一种材料,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即使把太湖之光搬过来,都能正常运行。”
  “换句话说,为了保证安全,除非人为破坏,否则实验室的电路绝不可能短路。”
  “有谁能进入控制室?”
  “除了老头子,只有我自己...”邹尧垂下头。
  显然,充水状态下,胡川不可能离开源实验室,能影响电路的只有他自己。
  邹尧:“不过谁也不知道“源”里面发生了什么不是么?我没有密匙,从未进去过,甚至不知道“彼岸”长啥样。警官您知道源实验室的门半开着意味着什么吗?我唯一知道的是,“源”的门禁在断电后无法运行,那它开着意味着什么?”
  “有人提前把门打开了?”王旭问。
  “要么是狐狸精从外面开的门,要么是里面人打开的,但这点我不想怀疑狐狸精,我去检修电路时,宋淇刚从监测室出来,往长廊外的方向走。”
  王旭点了点头,认可了邹尧的叙述。
  “所以说,开门的人是胡川教授,而你是第一个确认尸体并报警的人对吗?”
  邹尧:“没有,我记得那道门当时只打开了不到三十厘米,我挤进去太费时间了。”
  “那我不太明白了,仅仅是上面的叙述,如何确定胡川教授已经遇害了?”
  “因为他没有任何必要开门。”
  “什么意思?”
  邹尧目光闪烁,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但那些回忆就像浸在雾中的花。
  他想得起,却看不清。
  ““彼岸”运行过程中,源内部要完全充水啊!据我观察,老东西和那个女学生是凌晨2:00进入的,我姑且看过实验日志,通常志愿者要在“彼岸”中待够两个小时,确认绝对安全后才会离开,也就是说,源实验室的门最早也要在四点后才会打开。”
  王旭还是不太理解:“时间差别并不能说明什么吧,等等...你的意思是,“彼岸”实验本身也会有生命危险吗?”
  邹尧点了点头。
  “老东西所说的时空穿梭不过是一种理想化状态,事实上每次打开“彼岸”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验证薛定谔的猫是死是活一样,在亲眼观测的那瞬间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志愿者会死?”
  “动动脑子也能想明白,“彼岸”运行的底层逻辑是破坏人脑对时空的认知后再重塑,人脑是大自然创造的极其精密的仪器,其精密程度远超现代科学。而那老东西在干什么,用随机的量子纠缠重塑人的认知?那和掷骰子决定那些志愿者的生死有什么区别!”
  王旭让邹尧先别激动,他听得云里雾里,但意识到时空穿梭很有可能是一项危险的实验。
  “那你有接触过其他志愿者吗?”
  邹尧摸着后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好像...老东西偶尔让我看管实验后的志愿者,但具体的细节...根本记不起来了。”
  由于神经被酒精麻痹,酒精依赖症患者常常伴随着间接性失忆的症状。
  这下麻烦了啊...王旭小声嘀咕,倘若真如邹尧所言,停电会影响‘彼岸’的正常运作,正在实验中的唐绘更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制造停电,这下不仅无法确定源实验室究竟发生了什么,连唐绘有嫌疑的动机也需要重新讨论。
  王旭嘀咕的声音很小,但邹尧的听觉异于常人,听到王旭的推论,他的身体本能地一颤,缓缓倚到椅子背上。
  王旭以为邹尧又要犯病了,正要取酒,邹尧的一番话却令他呆滞原地。
  “生命危险?不,那些怪物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它们才是危险本身才对...我早就说过,这种违背人性的实验就不该进行...谁知道老东西那么倔,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第15章
不存在的记忆
  入夜
  王旭拖着疲惫的身躯踱到了警局大门口,一屁股坐到门口的长椅上,整整六小时的审讯已让他筋疲力竭。
  他抬头才发现白辰也站在门口,白辰正背对着他,靠着栏杆抽烟。
  “审完了?”
  “算是吧...”王旭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邹尧的病情太严重了,清醒不到十分钟就得喝酒,口供改了好几遍,搞不清这货啥时候说真话啥时候说假话,恐怕结案之前,那瓶茅台就得被他造完了。”
  “没关系,倘若真有结案的那天,我请你们喝更好的。”
  不知为何,王旭从白辰的语气中听出淡淡的忧伤。
  “师哥你说啥话呢,天底下还有你破不了的案子?”
  白辰似乎愣了片刻,他掐灭了烟,向浩渺的夜空凝望。
  “这次的案件不一般,通常来讲,几近密室杀人的条件,凶手不用审讯都能水落石出。”
  王旭:“师哥说的是那个女大学生唐绘么?的确,从作案时间和作案手法上看,几乎可以排除其他两个人的作案嫌疑,但还是有很多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
  “说说看。”
  一、找不到导致短路停电的原因,我派人去现场试验了,插上电缆后一切运行正常,邹尧没有说谎。
  二、作案工具缺失,找不到那把刺胡川的凶器。
  三、无法确定源实验室具体发生了什么,无法解释胡川为什么要打开实验室的门。
  四、最基本的一点,目前还没弄清“彼岸”到底是怎么运行的,邹尧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搞不清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种深奥的物理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职能范围,赵安民这个畜生真不当人!不过师哥,你审讯唐绘应该能有不少有用信息吧。”
  白辰没有回答王旭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说,
  “100年前,威廉汤普森曾断言,物理学的大厦已然落成,只剩下两片乌云;而随着人们对量子力学等领域的深入了解,这两片乌云如今已笼罩了整片天空。了解得越多,谜团亦越多,旭,我起初以为只要了解所谓时空穿梭的基本原理,起码线索会逐渐明朗,可如今我和那小姑娘对峙了近六个小时,却越来越迷茫。”
  白辰转过身,王旭惊讶地发现他的脸上竟有两道泪痕。
  他知道,白辰一向是较真的人,从不服输,做什么都钻研到极致。
  “难不成那小姑娘也不承认吗?但师哥你不必这么难过,这只是初步审讯,虽然时间上不太现实,但还不能排除他们三个合伙作案,再串供故意扰乱警方视线的可能。我们只需要再...”
  “或许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白辰冷静到冰点的声音令王旭寒毛倒竖,他从未见过师哥这副样子。
  “最新的监控录像出来了,视频显示,当晚唐绘根本就没有前往胡川的实验室,也理所当然地没有这段记忆。”
  “唐绘根本就不在,她没有嫌疑。”白辰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当晚进行实验的人,又是谁?】
  ——
  关于审讯的细节,白辰不想再多说,王旭只能从一同参与审讯的冉奕口中得知真相。
  冉奕做梦也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能作为陪审,目睹警方的审讯现场。
  更不会想到,被审讯的人,是唐绘。
  然而唐绘就坐在对面,依旧是留着水母头短发的清纯模样,冉奕却觉得她分外陌生。
  她变得寡言少语,直勾勾的目光不知盯着哪里,连原本灵动的水母头都不再散发乖张灵动的气息,就像——变了个人。
  起初,白辰游刃有余地抛出问题。
  “胡川教授昨晚的讲座精彩么?”
  “还可以。”唐绘的语气变得完全陌生。
  “听说你还公然反驳冉奕的回答了,你对时空穿越有自己的见解吗?”
  唐绘:“整场讲座我都坐在前认认真真地听,我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表达自己的见解罢了。”
  她的表达是如此平淡,就好像反驳冉奕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讲座结束以后呢?”白辰追问。
  “我本来想回图书馆一趟,却发现小奕不见了,晚自习期间我跑了好多地方,最后在校门口找到了小奕。”
  “后来呢?”
  “后来我们在校门口道别,回家,临走前小奕说他第二天想见到我,我就早早给他带了早饭。”
  “你没有跟胡川他们一起离开学校?”
  “有小奕在,我干嘛要和他们一起走?”
  “那实验室呢?”
  “没来过。”
  “彼岸呢?”
  “不知道是什么。”
  唐绘叙述地稀松平淡,丝毫没有迟疑,但一旁的冉奕却坐不住了,这和他所经历的完全不一样,他正想问个究竟,却被白辰淡定地拦住,一切似乎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换了个角度继续提问。
  “溯源实验室布置得很奇怪吧,明明有那么多精密的电子仪器,却做得跟小黑屋一样。”
  唐绘神情木讷,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吞吐出个“嗯”字。
  “那样的话,断不断电也没什么两样吧。”
  “嗯。不断电在里面也什么都看不清。”
  “一片漆黑,想从背后刺中一个人并不容易吧。”
  “嗯,而且还那么精准,刀刀都是致命伤。”
  “哦?我记得尸体早就被送检了,应该没让你看见吧。”
  冉奕心里咯噔一下,唐绘为什么说得那么自然。
  唐绘的眼神出现了微小的战栗:“我见到了...胡川教授趴在彼岸旁边,他还喘着气,汨汨的血浸透了白大褂...”
  “那作案凶器呢?”
  “瓷制水果刀,那把刀的刀柄不是很稳固,刺的时候松动脱落了。”
  “水果刀现在在哪里!”
  “在...我书桌的左边第二个抽屉的盒子里...”说罢,唐绘忽然抱住头,无法克制地尖叫,仿佛承受了刻骨铭心的痛。
  “对不起!我根本没经历过这些,这根本不是我的记忆!!我也不清楚为何会记得这些...”
第16章
世界被改变了
  见唐绘的精神忽然崩溃,白辰及时宣布暂停审讯。
  冉奕担忧唐绘的身体状况,同时也对刚才的审讯内容云里雾里。
  “唐绘根本没经历过这些,怎么可能记得案件的细节?”
  白辰微微一笑:“如你所见,唐绘的记忆出现了错乱,我认为这很有可能和彼岸有关,首先,你不必质疑自己的记忆,我已经调取了各个街道的监控录像,你的记忆是真实的,唐绘所说的那些并不存在;其次,“彼岸”的运作原理本身存在对人脑的破坏,唐绘很有可能经历实验后出现了精神错乱的迹象。”
  白辰对当晚的状况做出如下还原。
  根据冉奕的描述,真实的唐绘绝不是个乖乖女,她向往未知,喜欢冒险,充满未知的“彼岸”正合她的胃口。她大概率觉得新颖,就参与了实验,当晚十二点左右一行人抵达实验室,经过短暂的各项检查和了解后,唐绘于凌晨2:00,在胡川的陪同下进入源实验室。
  但在“彼岸”内的经历显然超出了唐绘的预期,身为大学生她的意志力不够坚定,在里面做了个长长的噩梦,而由于“彼岸”装置对人脑的破坏,这场噩梦对唐绘而言很有可能是漫长且真实且无法醒来的,加之“彼岸”内时空的流速很有可能要慢得多,在现实时间尺度下,唐绘度日如年。
  不知经历了多久的挣扎和折磨,甚至还有濒死的体验,唐绘才勉强挣脱了“彼岸”的束缚,回到了现实世界。但此时她的精神状态已被严重干扰,甚至无法分辨现实和梦境。
  她走出了彼岸,但实验室内一片漆黑,和深邃的噩梦一样恐怖,她听见了胡川的问询,但听起来更像是怪物的嘶吼。
  也许是那时唐绘就失控了,她以为自己还没醒来,以为怪物还在身旁,她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不知情的胡川教授或许也被她吓到了,下意识地打开了源实验室的门。
  长廊灯火通明,唐绘久违地见到了光,却发现一个陌生的身影横亘在那束光前,此时,意识错乱的她已无法分辨面前的胡川是不是人,她本能地摸索着,不知从哪找到了一把水果刀,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态刺了上去。
  胡川教授倒下了,她又误打误撞拉断了电闸,虽然邹尧说只有他能进入控制室,但他长期酒精依赖,难免会出现纰漏,停电后,她不想再次陷入黑暗,便顺着光芒向外逃了出去。外部的“溯”实验室人员嘈杂,加之停电,大家没注意到她也不奇怪。
  综上所述,唐绘很有可能是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过失杀人,为此,白辰特意安慰冉奕。
  “不过你不用担心,一方面她还是未成年人,另一方面胡川的实验本身就存在着很大风险,唐绘精神错乱也是他一手酿成的,唐绘本人不会负太多责任。”
  冉奕摸了摸下巴,白辰的分析听上去确实蛮有道理,尤其是合理解释了唐绘本不存在的杀人动机。
  白辰:“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监控方面的证据我已经搜集齐了,只等专业的物理学家对“彼岸”进一步分析,弄清那玩意的运行机制和对人体的危害,发个联合声明,证明这种人体实验本就是不道德行为,证明唐绘也是受害者,减一减她身上的罪名,就能继续之后的流程了。不过如果之后还需要心理治疗的话...到时候就得交给你了。”
  冉奕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得知唐绘不会有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忽然,审讯室的门被叩响了。
  “呦呵白队,是已经要结案了吗?怎么还有闲心聊天啊。”
  聂楚还没进门,就阴阳怪气起来,那张老脸瘪得跟倭瓜一样,白辰也毫不客气地回击。
  “托您的福,我已经调清了周围的监控,案件进展很快,不需要您担心,聂副局长。”
  他故意把“副”这个字说得很重,果不其然惹恼了聂楚。
  他咬牙切齿:“年轻人太过年轻气盛可不是好事,小心以后惹是生非。”
  “借您吉言,我会努力上进的,总不会一把年纪才爬到副局长。”白辰再次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