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在浴室睡着的,林荏说我睡得像猪一样,他把我搬回到床上的时候我都没醒。
隔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林荏撑着下巴看着我。
他已经穿戴整齐,换了新衣服、刮了胡子、做了发型,甚至还喷了香水,是和昨天晚上的指尖完全不同的味道。
我埋头搅了搅面前的粥,昨晚竟然还觉得以后能顺着味道飘回来,找到他,结果忘了这老狗对什么都不钟情。
喜欢的味道是这样,喜欢的人也是这样。
「小汀子,」太阳已经老高,光线直挺挺地落在他的睫毛上,林荏懒洋洋地开口,「昨天晚上那么长时间,你愣是一点正事没干,别说哥不疼你啊,错过这个村,我可就概不奉陪了,以后不管你有什么心思,想折腾的是我还是我的钱,我都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我抿了抿干巴巴的唇角,抬头看他:
「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是吗?」
林荏没说话,算是默认。
「可是我还没请你喝酒呢,你昨天晚上说的,要我请你喝酒。」
「那你现在请呗,楼下到处都是酒。」
我摇摇头:「我没钱了。」
林荏笑了,站起身:「那就算了,以后再说吧,今天没时间陪你折腾了,哥还有约呢。」
林荏把自己打扮得像只孔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说今天是一个他近期挺喜欢的一个小孩过生日,他得赶紧过去,晚了对方该不高兴了。
「你不知道,他才十八,还是需要哄的年纪呢。」
他才十八,昨晚那个看着也不大,林荏向来喜欢年轻的。
他把我往床上哄,告诉我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这很正常的那一年,我也才十八。
我记得那天我特别开心,因为我拿到了林荏抱着一个男孩亲吻的照片,同性恋这种事,林老爷子最看不上,要是让他知道,林荏这纸醉金迷的富贵日子就算是过到头了。
我去跟他谈,我要得不多,只不过是林家人完全看不上眼的一口热汤。
林荏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好弟弟,你这么做,可就有点不厚道了。」
我知道我无耻,我下流,我身上没流着林家的血,却还是想要分走林家的一杯羹。
「哥,我从小没爸妈,小时候为了口吃的我什么都干,偷鸡摸狗都算是小的。后来到了孤儿院,那里的孩子拉帮结派地欺负人,我就成天跟他们打架,打不过也打,被打掉一颗牙也打,断了一条腿也打,差点被戳瞎眼睛也打,谁都劝不住。
「院长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把我扔在伸手不见五指还爬满老鼠的房间里关禁闭,我出来就往他的茶水杯里掺泻药。
「哥,我长这么大,没做过一天好人,就是个天生的坏种,所以你就当打发叫花子,从手指头缝里漏出点油水让我填填肚子就够了。」
林荏答应了,可当天晚上,他就往我的水里下了药。
「好弟弟,你说你不是好人,巧了,你哥我也不是,只不过,我下的不是泻药,是好东西。」
那天刚好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长寿面,只有被我砸的满地的狼藉。
林荏不心疼那些拍卖会上带回来的小玩意,只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我笑。
我真的,真的最烦他笑。
我用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把自己的胳膊划了个乱七八糟,想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林荏却走过来,用手掌蹭了蹭我的脸:
「好啦,别哭了,小狗崽。
「疼不疼?哥给你吹吹。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不就好了,你用不着拿着那种东西来威胁我。
「你是我弟弟,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这小孩小小年纪,怎么思想跟那老爷子一样迂腐?我喜欢女生就是人间正道?喜欢男的就变成千古罪人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汀,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这辈子只做我愿意的事。」
他捧住我的脸,像托着一件贵重的艺术品一样虔诚:
「就像现在,我想亲你,我也会去做。」
那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蜻蜓点水,却让我整个头皮都开始变得麻木,然后开裂出一个巨大的裂痕。
我觉得我脑袋里的水,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灌进来的。
林荏是毒,让我自此一病不起。
「小狗崽,生日快乐,这礼物,你可得给我好好收着。」
5
我觉得我这个人命不长,八成是因为长寿面吃得太少。
流浪街头的时候没钱吃,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机会吃,后来到林家了,又成天机关算尽地装乖、努力、求上进,想和那个草包二世祖形成对比,想让林老爷子对我满意。
我甚至连生日都没过过,因为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因为没时间过。
好不容易过了次生日,收到了「礼物」,收礼的过程还被「礼物」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