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象塔寻风 > 第11章
  李丹妮逃离未遂,但华兰想一想,当初她那群小学同学毕业以后,也有许多人着急忙慌往新区跑。
  是不是和丹妮一样,要争先恐后地甩掉身上灰尘飘洒的烟土气儿?
  还是放弃一些曾经重要的,进而选择未来更重要的?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不再想下去。
  “华兰!华兰啊!”华兰起了个大早,套上那件红T,在考场外被自己初中的班主任一眼认出来。
  那是个微胖,看起来很亲切的语文老师。
  “你跟老师们一块儿。”她拉着华兰的手,亲切地打量她,“你看你,我觉得都瘦了!我以前的学生都说川中伙食好,怎么光你一个人瘦了啊?不吃饭呢?”
  说实话,华兰原本对这位初中的班主任陈老师没有很多的感情。准确点说,她对整个初中都没有太多的感情。那几栋老旧的建筑和操场和老城一样,在不好的天气里灰蒙蒙,在好的天气里土黄。
  她对老城很熟悉,太熟悉的东西,反而变得模糊。
  “老师说笑了,走的时候穿着棉袄呢,现在是夏天,当然看起来瘦了。”华兰笑一下,以为老师是客气。
  “哪有?你看你,初中的时候老师拉住你的右手腕,要用一整只手,现在你看,多出来这么一截儿!”陈老师认真道,又拉起来她的手。
  华兰愣住了。她想不起来陈老师什么时候亲昵地拉过她的手腕。初中的时候她刻意疏远人群,不争先不争优,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成绩。她原以为老师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好学生对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没想到——
  她冷眼旁观、自我封闭的那三年,拒绝的很多事情,可能都是自以为是。
  “这孩子就是安静,沉得住气,以为老师什么都不知道呢,其实老师什么都看得出来。小陈,你们班那时候不好多去集训的吗?最后也不是只有华兰一个考上了的?”科学老师走过来,那个看起来刻薄的小老头,拍了拍华兰的脑袋。
  华兰想起来,初二的时候,她想偷课间操的懒,就躲在办公室写科学试卷。被小老头迎面撞到,她很慌张,可小老头却没有赶她。大手一招让她坐,还给她面前放了根棒棒糖。
  当时华兰觉得也许是从他小孙子那没收来的糖,但她还是无耻地叼着糖翘掉了整个课间操。
  “哎呀,老师!”华兰的语气里终于有了点撒娇的意味。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情绪越来越丰富了。
  陆陆续续有华兰的初中同学经过,惊讶地发现她要跟她握手拥抱。她笑着一个个熊抱过去,说“考试顺利”。
  她此时,确实全心全意、无比真诚地,祝他们一切都好,每道题都能做对。
  即使是只说过一句话的同学。
  即使是她曾经不理解那些校花和贴身男友们。
  即使是曾经说过她只知道死读书的同学。
  为了你们曾经也许对我释放,但我一直拒之千里的善意。
  离第一场语文开始只剩五分钟了,考场外空荡荡。有个扎着发箍的男生骑着山地车,连看都没看送考的老师一眼,疾驰而过,顺溜停进了对面车棚,拿着个透明文件袋就跑没影了。期间,他将手中的牛奶瓶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哐啷正中三分。
  准的连华兰都想为他高呼,好险,但是好球。
  篮球赛留下来的后遗症。
  “那是不是张老师他们班那谁?”陈老师忽然紧张起来,“这个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匆忙?”
  “本来就特立独行的,没想到中考也这样。”另一个老师皱着眉叹气,“算了,都进去了。”
  老师们于是又都围着华兰。
  “华兰现在跟以前好不一样啊,是不是?”小老头搭着她的肩,“才过了半年,我感觉你整个人都活泼了很多啊。”
  “是啊,被迫活泼的。”华兰吐了吐舌头,“被老师逼着当班长。”
  “班长啊?”
  “班长好啊,初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太安静了。”
  “新的同学相处的好吗?”
  ……
  有些东西已经错过,那就好好珍惜,未来的所有。浙南六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华兰抬手挡住炽热的太阳光,却没法挡住像那一样炽热的未来。
  “哎哟,终于起风了。这里站着都热死。”陈老师说。
  那阵风撩起了华兰的刘海,六月的天这样蓝。
  2019年的中考,川中向整个安川统招五百二十名学生,其中包括安川下属经济落后村镇定向生近三十名。加上提前招生的两百名,共计七百二十名学生。彼时他们中间循规蹈矩者有之,调皮顽劣者有之,懵懂无知者有之,谦逊有礼者亦有之。
  那时候的他们,还对自己三年后的模样一无所知。
  他们在一个星期后看见自己的中考成绩时无一例外地疯狂尖叫,接着又在疯玩一个星期以后被川中圈起来提前上课——仅仅只有一个星期的暑假。
  高二搬入高三楼,他们正式拥有了自己的教室。
  三个实验班在中考成绩出来之前就已经分好。
  华兰在乙班最后一项工作是给同学们发期末考试的成绩条。她很注重保护同学们的个人隐私,发纸条的时候会在姓名那一栏后折一折,看清楚姓名后再把整张纸条翻过来空白朝上分发。如果发到的同学不在位置上,就拿个东西压一压,免得被风吹走正面朝上,有曝尸荒野的风险。
  绝不看别人的成绩,也不能让别人的成绩被别人看。
  大家就是喜欢华兰这点,想得周到。
  她发到陆子琳的成绩条的时候,她在跟后桌讲话。注意到成绩条来了,便猛地转回来,不留神把反面朝上的纸条扫到了地上,那纸条偏偏正面朝上落在华兰的鞋子前面——差点被她一脚踩上去。
  她本能地想伸手去够,但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很屈辱,手便顿在半空中,紧张地看着华兰。
  华兰从容地蹲下来,自然地递给她——反面朝上。
  递完后她径直走开,给其他同学送纸条,没有看一眼陆子琳的表情。
  她径直离开了那纠缠了自己几年的谎言,她发觉自己已经不在乎缘由,嫉妒也好仇恨也罢,无论什么原因都跟谎言本身一样无聊。
  她径直从行政楼离开,把东西搬到高一三班,这个由物化生竞同学共同组成的班级。数竞的同学被平分到了一班和二班,另外综合成绩最好的五十名同学,也被他们瓜分。
  华兰本来以为一起住了一个学期的室友也要重组,结果没搞竞赛去了二班的李丹妮因为二三班床位调配的问题留了下来。
  按原本的成绩,依缦本不在竞赛行列之内。但听倩倩说,依缦非常非常想学生竞,她拉着程敏的衣角哭了好久,程敏才答应让她留下来。
  六月的风吹过去,吹过卓依缦苍白的小脸,吹出一副笑脸来。
  华兰主动跟她说:“又可以在一起啦。”
  她笑着猛地点头。
  风吹过六月,吹走一群人吹来一群人,依然热。
  作者有话说:
  1.当风吹向六月,吹向你广阔的人生
  2.2019届川中生正式到齐感谢在2023-07-17
11:25:57~2023-07-18
11:1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坐看云起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

再遇见是三班
  ◎我们大老爷们乐意被你管,你以前在乙班那个好风评我们都知道。你去选班◎
  华兰看了一眼表,6点15,还早。她慢慢悠悠地走到一楼饮水机旁边,准备在这里把水换了再上楼。因为楼层水压问题,三楼的饮水机常常出水很小,这个点可能要开始人挤人了。
  一楼饮水机,出水大,人少。
  但显然不止华兰这么聪明。
  她看到了现在应该出现在二楼的某位美女的侧脸。
  “花哥!”林君玉“重击”了她一下,“你七月份的联赛成绩出来没有?”
  “所有联赛都出完了。”华兰对她摇摇头,“全部陪跑,没有一个幸运儿。”
  “也正常,这种人才一般都在浙北嘛,我们学校历年也是没有的。本来就是只当经验和锻炼嘛。”君玉看她神色如常,嘿嘿一笑,换了话题,“程敏昨天晚上在十五班发疯你知不知道?”
  “他现在每天发疯的频率不是很高嘛。”
  可供巡视的范围一下从四个班扩大到了十六个班。自从军训结束到现在九月份的每一天,程敏几乎都要弄出点什么动静来。他似乎对“悄悄出现在班级后门窥视”这件事情情有独钟,每每出现还一定得手——总有倒霉蛋会因为偷吃小零食、偷偷在教室喝水、和同桌讲话这种事情被叫出去训话。
  各种制杖规定再次严抓严打,“生存游戏”危机,又周期性爆发了。
  大概三天前吧,程敏午休的时候查到八班,发现八班留在教室里做题午休的人特别少。一问缘由,因为八班有两名选手,所以好多人去看校辩队组织的新生辩论赛了。程敏为此大发牢骚,在课间的时候用统一广播对所有同学说:
  “辩论是一项好活动。但是,每天的学习日程都很重要,要注重一点一滴的整理。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之后学校里也有很多活动,比如学生会和社团的招新,但是这些活动,大家要量力而行。年段不建议,综合排名在段五百名以后和一百名以前的同学,去参加这些活动……”
  听说上次他在说这些屁话的时候,八班有勇士直接把班级广播拔了,说吵到他睡觉了。
  华兰听了以后很佩服,当真神勇,全段楷模。
  “昨天晚上不一样呀。”林君玉继续说,“他晚自习的时候到十五班,看到有个女孩子低着头在看课外书,就当场直接把书抽过来撕了,然后准备开始那种长篇大论的教育。”
  “啊,撕了?”华兰皱皱眉,程敏疯的有点厉害啊,像上次在乙班把书收了也就算了,怎么还撕了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女生看的是统一订的《乡土中国》,语文老师要求看的那个。”
  “那程敏还不得赔她本书?”
  “巧了!”林君玉兴奋地说,“整件事有趣就有趣在这里。那个女生很淡定,也没哭。很冷静地把她同桌桌上的《乡土中国》拿过来,告诉程敏是语文老师的要求书目,程敏属于恶意破坏他人私人财产,她也不多要求,就让他原价赔。把程敏脸说的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说了让她下课后来年段办公室就走了。”
  “后续呢?”
  “我不知道啊,我刚刚在这倒水听一楼同学说的。程敏好不容易吃瘪,大家都可开心了。”林君玉一脸无辜。
  华兰无言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说:“不过那个女生真的很淡定。程敏那个气势,我觉得换其他人可能当场吓哭了。”
  她想起了上次的八班,觉得这个年段自己佩服的人又多了一位。
  反抗制度的勇者,彻底自由的灵魂。
  华兰灌完水,和君玉一起上楼。大美女一只胳膊绕在她脖子上,小声跟她吐槽:“花哥,陆子琳让人每天爆炸一百遍。”
  “她又怎么你了?”
  分班以后,君玉和陆子琳一起被分到了五班,还住到了同一个寝室。听君玉讲,陆子琳读书十分刻苦,也属于卓依缦那种早起晚睡型的。
  但区别在于,卓依缦不会打扰别人,一个人小心又谨慎。而陆子琳则是唯恐别人不被打扰,早起推门动静很大,晚上开夜车又点了个很亮的灯,亮的对床林君玉睡不着觉。
  最让林君玉无法忍受的是,有一天她差半面数学题没写完,所以也想闷在床上开个夜车。
  她才借着微弱的闹钟光补了一半,对床懒洋洋的声音就传过来:“大美女也开也车呢?不是怕晚睡冒痘痘吗?要是把眼睛看坏了要戴眼镜了,眼睛变丑怎么办啊?”
  本来补作业就补到烦躁的林君玉,要不是有涵养,能上去把她的嘴撕下来。
  “她又和别人打电话打到熄灯以后啊,而且熄了灯也不知道要把声音放小一点,别让宿管听见了。”林君玉耸耸肩,“她好像压力一大就喜欢往校外打电话,她有个朋友,好像叫什么安琪。打电话无所谓的啦,重要的是她上次已经被宿管抓住扣分一次了,就是不懂收敛。”
  华兰眼神一动,一些事情有了缘由。好像很久以前的故事突然就把结局写好了,仓促的有点不适应。
  但很合理。
  新生的人始终新生,不放过她的人始终不放过她。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摸摸君玉的头,安慰她她只用忍一个学期,选科分班后跟陆子琳在一起的人才是真惨。
  两个人在五班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矮墩墩的身影从七班后门出来,又麻利地摸到六班的后门。
  两人对视一眼,大事不妙,打游击的来了。
  华兰迅速闪身上楼。刚进三班,就被一架纸飞机击中了脑袋。她抬起头,看见了正站着的林屿和苏展,表情笑里藏刀起来。
  她问早来的卓依缦:“是林狗,还是那个晦气东西?”
  卓依缦红着小脸,低声说没看见。
  “晦气东西”满脸黑线。林屿愣愣地看看苏展,又看看华兰,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什么玩意儿啊。
  林屿和苏展最开始安分同桌了一个暑期,但很快就暴露了本性——他俩坐在一起,就是问题本身。一个星期前,他们沉迷研究纸飞机,热衷于试出能支持最大飞行距离的纸张类型和折法。
  他们的实验本来可以获得成功。如果不是晚自习的时候,林屿那架“歼20”在试飞的时候正好命中了来班巡逻的金炫,他们还可以继续研发走在科研水平前列的第六代战斗机。
  金炫是三班的班主任,很年轻。即使他教物理,却表示对这项科学工作.爱莫能助,只能把两位科研工作者叫去他办公室喝喝茶以表慰问。苏展和林屿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带着“朋友再见”的表情了。
  金炫把林屿和苏展调开,各自安排上了性格沉稳安静的同学。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还是对未竟的事业锲而不舍。
  “别玩了。”华兰对他们摆了摆手,“程敏快杀到五班了,等会儿上来就是我们班。”
  轻轻一句话,炸开了一地雷。大家速度把自己安放好,着急忙慌翻出英语书。
  被华兰误伤的林屿坐下来,从自己的垒叠如山的课本里抽出一本,抛给了他正往讲台上走的同桌。
  “Turn
to
page
112.”好听的英式发音响起来,男孩对华兰温柔地笑笑,一边小声对她说:“刚安静了一会儿,他们就又闹起来了。还好程敏杀上来了。”
  “快去领读吧。”华兰也对他笑。
  这就是江潼,戴了一副金框眼睛,白净斯文,声音温柔。
  华兰在三班报道那天,就注意到了他。其实他们早该认识了,只是一直没正式和对方打过招呼。
  化竞课,国字脸喜欢的两个学生,一个是华兰,另一个就是江潼。
  江潼和他同桌林屿完全不一样,确实安静沉稳。由于声音好听,平时说话又彬彬有礼,时常能让全班仅有的八个女生集体心花怒放,说他很有绅士风度。
  一个暑期过去以后,江潼荣膺“妇女之友”的称呼和被女生们叫“姐妹”的资格。
  金炫试图通过这种连坐制度,把林屿这个顽劣分子给感化了。目前没看出很大效果,倒是林屿的感化能力比较强,时常能看到妇女之友江潼维持不了嘴角的笑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要看看朱和墨哪个更厉害,是不是?
  程敏来的时候,在三班琅琅书声里摸不着头脑地转了一圈,愣是挑不出一点错。只能走的时候,指着地上的纸飞机说:“垃圾,垃圾一定要捡起来,卫生要搞好。”
  听说班主任金炫同志在早上的教师会议里莫名得了两句夸奖。
  华兰依然跟倩倩是同桌。
  “姐妹太好看了。”她认真地对华兰说。
  江潼生的那副好皮囊,认真起来更好看。
  “怎么,很喜欢?”华兰难得揶揄她,“需要我助攻吗?”
  “No.”倩倩再次认真地摇了摇头,“姐妹是大家的姐妹。好东西要归我们全班女生共享。”
  华兰差点笑出来,不过她听出来倩倩没在开玩笑。
  她对倩倩说:“你很有觉悟。”
  因为江潼确实是那种让人看着就觉得美好的男孩子。
  *
  金炫在大课间跑完操后又来了班级,不知是不是三班受了程敏表扬的缘故,笑呵呵的。
  他说,一个暑假过去了,这个周四班会课,可以把班委班子选出来了,希望各位帅哥靓女给点面子,好好参与。
  私下里又找到仅有的几朵金花,说我们班男生多,也皮,一个个看起来管事也不太靠谱,主要还是希望各位靓女给面子。
  “这个这个,班长呢,华兰之前在乙班的时候就当过。这个,是吧,我们这个班级是要一起度过三年的……”金炫憨憨地笑笑,“还有纪委,跟班长接触会比较多,主要管管班级纪律,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