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已经学到了很多,回到了本就热爱的人群之中。”
“但我总觉得,
还不够。那个终极的答案还没有出现,
所以我选择和纪检继续走下去。”
“请大家投我一票,谢谢!”
华兰站在台上,紧张地念完自己昨晚在大联欢的时候见缝插针摸鱼摸出来的演讲稿,
手心都是汗。但好在没有嘴瓢,
没有念错。
鞠躬落定的时候,
台下掌声雷动。几个老部长开始轮流点评,
询问问题。报告厅的灯光暖黄,
红皮椅子网格般横竖整齐,
阶梯层层抬高。
一切并没有竞争的焦虑和紧张,
反而像个勾画未来的捕梦网。
华兰今天扎了高马尾,看起来确实很有精气神。她把头抬得高一点,就能看见和卓依缦一起坐在后排的苏展。两个人举了张活页纸,上面用荧光笔临时勾了个“华部长冲冲冲”,还加了好几个巨型惊叹号。
少年冲着她笑,跟报告厅的灯光一样温暖。
投票,唱票,当场宣读结果,颁发聘书。
华兰最后一个上场,但是票数排在了所有人里的第一位,顺利地接过了李清凡的衣钵。
她和肖子怀这些新任部长,以及留任会长的秦浩一起,站在明亮的大讲台上,与团委领导一起合影留念。
对面两台相机的白灯疯狂地闪,有点晃到华兰的眼睛。那几十秒一帧帧定格,她保持着快要笑僵的嘴角和大拇指的手势,观众席的掌声热烈而漫长。
但是她一点都没有退缩和害怕。仿佛她天生就应该接受这些,接受掌声,接受所有人的赞赏和簇拥。
她生来,就很优秀。
我和我自己,周旋已久,握手言和,久别重逢。
她忽然很想对自己说一句:“你好,华兰,欢迎回来。”
这时的她站在十六岁的末尾,浙南的冬风像一直以来那么湿冷凛冽,但那不却少年生命里亘古绵长的勇敢与炽热。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生命如此鲜活,如此绚烂。
几十秒的定格时间过去,他们欢呼下台,跟站成一排的老部长们挨个拥抱。
华兰跟李清凡拥抱的时候,手里被塞了两张明信片。
清凡师姐wink一下,跟她说:“回去看吧。”
华兰感激地点点头,继续拥抱旁边的秦浩。她一路拥抱下去,没发现最后一位阿豪秘书长旁边多了个人。
因为惯性,她已经张开了双臂,差点就要直接抱上去。
在看清苏展的眉目以后,她猛地停住。
“你……”
“抱一下嘛华部长,我可给你投票了哦。”苏展笑得很开怀。
许是当时华兰的心情太明亮,她没有推开迎上来的他。顺着惯性,浅浅地抱了抱他。
冬大袍厚实隔绝了体温,但是那句“留部快乐,华兰”依然炽热勇敢。
*
“华兰:恭喜你留部啦,接下来给川中学生会当牛做马的就是你啦哈哈哈哈(bushi)。既然本人退休了,那么工作方面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可以的!!!”
“那么就单单从一个学姐的角度,跟你说点心里话吧。”
“学竞赛,确实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我们比别人多上那么多课,多写那么多题,但最后有可能一点结果都收获不了。国奖和省一可能会拿到高校政策上的优惠,但是就现在浙江省的招生情况来看,省二省三作用轻微。”
“我有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因为清楚自己的上限,突破不了国奖。我不是大家所认为的全能ACE,平时我也会遇到处理不了的人际问题。面对止步不前的化竞成绩,我也会迷茫甚至心生退意。游戏里拿到得到几个小金标也会因为长久不碰游戏而掉落。有时候想创烂纪检的所有表格。学业压力大的时候,也会想着,这狗学校怎么不毁灭啊我靠。”
“那时候我跟你说,‘我看一眼你就知道,你确实天生优秀,优秀到可以尝试一切你好奇的东西。’多少有些给新部员打鸡血。但现在看来,你确实很优秀,确实可以尝试所有事情。”
“我想告诉你的是,天生优秀的人也可以有做不起来的事情,这不代表你要绝对完美。有时候脆弱一下也是可以的,到时候你可以来高二三班找我哭。爱你的清凡师姐。”
“PS
对了,你小弟挺可爱的哈哈哈哈,还有虎牙。”
她初看时红了眼眶,想着才不要有去高二三班哭的时候。她原想把这章明信片夹进化竞三大本当书签,还可以吸收吸收学姐的灵气,赋予三大本神力。
但后来,她还是把李清凡给她的这张明信片贴在了自己桌上,拿笔筒遮住一角,正好挡掉那个PS。写题写累了的时候,就可以看一眼清凡的明信片,允许自己摆烂一会儿。
社团节·大联欢结束以后,学生活动就基本停止了。所有人都在冲击年前的清州市级联考,算作期末成绩。
这次考试,华兰觉得没怎么上难度。毕竟只是清州的联考,要照顾一些普高的进度,所以内容也不算多。
年级第一是江潼。
她考得很好,位列第十。
这个成绩足以让担心她的强哥和金炫暂时缓一口气,也让她自己放放心。
按照规划,期末考之后还有一周多的课,之后就放大家几天寒假。平行班的组合班已经排出来了,除了实验班外,年级大洗牌,大家都在适应新班级。
但是教室内外还是充满着即将过年的快活空气。
华兰在去一楼倒水的时候,再次碰到林君玉。她因为选政史地大文的原因,分到了一楼的十一班。
她身边还有个华兰熟悉的同学,肖老板肖子怀。
她也分到了大文十一班,两个人现在还是同桌。
华兰觉得她们俩很适合当朋友。
“还是你们实验班好,可以一直当同学。”子怀说,“我们班分开之前还拍了大合照,搞得超级煽情,好多人都哭了。”
“我们班也拍了视频,我也挺难受的。”君玉把灌满水,似是掩饰,话锋一转,“你猜我们新班主任是谁?”
“谁啊?”
“一位聪明绝顶的男人。”肖子怀神秘兮兮地笑。
“一位光彩照人的男人。”林君玉投去肯定的眼神。
“陈彬啊?”华兰笑出来,“那你们班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他装正经太搞笑了,你知道吗?”子怀戳戳她,“就是你知道这是他的上班时间,一定要正经。但是他这个人正经起来又很好笑。然后你坐在台下又不能真笑出来。”
林君玉说:“我跟子怀坐第二排,每天憋笑就憋得很辛苦。”
“而且他跟你们金炫关系也很好。”子怀说,“他们午休睡一个教师寝室。经常讲一些你们实验班的事情激励我们学习。”
“你还知道他们睡一个寝室?”华兰装好了水,意外道。
“哎呀,他自己说的呗。说跟你们金炫同志是好朋友。”子怀接着道,“他真的看起来——嗯——有点傻傻的,但是又很好玩。”
“他说我们班什么事儿了?”华兰问。
“说三班学习认真,自习课下课都听不到铃声,非得老师来赶才舍得出去休息。”君玉说,“他的侧重点在于,让我们学习你们班,专注度提高。”
扯淡嘛这不是,华兰心想。学习专注倒是真专注。但三班下课恨不得把三楼天花板给掀了,纸飞机和羽毛球满天飞,隔三差五“误伤”程敏。跟“安静”两个字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看来彬彬老师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讲故事教育学生啊。”
但是故事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华兰轻飘回了三楼。
刚一坐下,苏展和刘一天就端着云台从前门晃进来了。
云台上固定着金炫的手机。
“各位,欢迎来到高一三班,一个到处都是仙人的班级。横扫浙南,脚踏浙北,川中荣光,三班共筑!”刘一天在镜头前大言不惭地介绍。
“小天儿,你们干嘛呢?”倩倩看着扫过来的镜头,条件反射般先捂住了半张脸。
“别挡脸,别挡脸,咱们班姐妹班个个颜值能打。”刘一天似是痛心疾首,“炫哥听说楼下班级拍了告别VLOG,一定要让我们跟一条,当做班级日记纪念。”
“……噢。”倩倩慢慢把手放下来。
华兰觉得,他一定是从陈彬那里听说的。
“这,是咱们班仅有的八朵金花。一半生竞,一半化竞。炫哥掌上明玉珠,心头鸽子血,班级地位无敌高。”
刘一天示意苏展把镜头一路直拍过来,给每个女生一个特写。
“倩倩,花哥。”
余倩倩和华兰甜甜配合比心。
“欣怡,依缦。”
“妙意,一涵。”
“嘉和,明悦。”
“正是因为她们两两同桌,座位集中。咱班放眼望去,黑白,啊不,泾渭分明。大家看,剩下全是男生同桌。”
刘一天总导演示意摄像苏展收全景。
“后排有一些正在拿英语光盘打乒乓球的,很有活力。我们班第一能做题,第二能改造各种各样的运动,比如走廊羽毛球、光盘乒乓球、硬壳纸飞机。这些东西在三楼很是风靡啊。”
“来,我带大家看看。”刘一天顺着过道往后走,一面走一面跟苏展说别把他脸拍太大。
苏展很配合地把手机往他脸上怼。
“正在对决的,是我们班最牛的两位大神——屿哥和潼哥。他们也是一对同桌。给大家看看他们的尊位,就在最后一排的这个位置。”
刘一天指了指最后一排两个位置,一个桌面上书堆杂乱无章高高叠起,一个桌面上整洁干净,就只剩一本《有化》和一只笔。
“平时除了做题呢,两位大佬各有爱好。一个爱摄影,一个爱画画。”
镜头往下拍,拍到林屿放在一边的摄像包和江潼的素描本。
三班的黑板报也是江潼带领几个人创作出来的杰作。
林屿嫌碍事没穿外套棉袄,江潼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一颠一颠,两人各拿一张英语光盘,杀得有来有回。
“现在几比几了,培子?”
镜头又晃过去,给到一个理着寸头带着圆框眼镜的男生,他人很瘦,个子不算高,猴精猴精的。
“这是我们班的学委安培,搞物竞的,是‘最接近神的男人’之一。”刘一天介绍。
安培对着镜头很认真地说:“现在林狗暂时优势两个球。但他们一个球能打十来个回合,战况非常胶着。”
安培作为物竞大军的一员,和苏展的成绩你追我赶,两人一般都在争取第二名。第一名林屿有断层优势,被中二的三班人戏称为“唯一真神”。
苏展和安培是“最接近神的男人”。
“好的,我们感谢给我们前线战报的培子,请他再接再厉。”刘一天和安培郑重地握手,余光瞥到另一个人。
“我天,推爷您怎么在这?”
被叫做“推爷”的男生显得很腼腆,一脸不好意思。
“我来看看他俩呗。”
“推爷”王岩开人如其外号,非常能暗推,写作业速度奇快。
推爷推得还很隐蔽,如果不是强哥某一天拿着王岩开的练习册把作业布置到正常进度以后的二十页,大家压根不知道他写得这么快。
其实三班的同学多多少少会超出老师给的进度一些,但超过了二十页,属实是有点夸张了。
推爷的名号,这就传开来了。
“走廊上打羽毛球的,一个宋嘉礼,一个徐鸣,这俩也是同桌,稀少的物竞同桌。”
“展哥你把手机在教室里晃一圈啊。”刘一天指指这边,指指那边,一溜介绍完剩下的同学。然后把镜头对准自己。
“本人刘一天,咱班的体委。三班最高的男人。”
“刘一天,你敢不敢把鞋垫撤了说话?”
手机背后的苏展一路沉默着听完刘一天的臭屁,这会儿有点忍无可忍。
刘一天倒是坦荡荡:“本人没垫鞋垫,净身高一米八零。”
“鬼故事,你要真有一米八零我就有一米八五。”苏展不屑,把镜头点成了自拍,“本人苏展,三班班长。这个刚才一直瞎吹牛的,是我儿子刘一天。”
镜头里,苏展预判了刘一天想要抬手打他的动作,一把把他摁住了。
“虽然说的很多东西有点离谱,但这确实就是川中19届3班的生活日常。”苏展缓缓道,“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但是平时该玩玩,该乐乐,我们是整个三层最懂劳逸结合的班级。”
“可能是竞赛太累的反噬吧。新年要来了,作为班长,希望大家来年也能保持这样的精气神。”
说完,苏展点了红点,结束录制。
“展哥你怎么说得这么官方?”刘一天瞪眼,“没意思。”
苏展白了他一眼,三两步走到教室前面,把手机交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这里来的金炫。
金炫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一天后知后觉,苏展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白痴,别闹了”。
嘶——刘一天心里奇怪,这个眼神怎么又熟悉又陌生。苏展以前不会这么看他,但华兰有时候会。
这是谁学得谁啊,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这节自习,程敏广播喊各班班委去年段办公室数寒假作业,不一会儿各科卷子就一摞一摞地被拿进来。
楼下传来哀嚎,三班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这种白花花卷子满天飞的场面,看多了,就麻木了。华兰想。
“我们1月20号开始放假,鼓励你们在学校自习两天哈,食堂宿舍开到22号,年二十九。”金炫搓搓手,“1月27号下午五点前返校,有一个星期呢。”
“下个学期各科竞赛的进度表,老师应该都发下来了。你们自己对照着看,别落后就行。想提前到哪里,看自己的精力。”
“都过年了,食堂不下班吗?不下班吗?不下班吗?”余倩倩愤愤地戳了戳橡皮,“食堂大爷大妈可有劳工法啊!”
“加钱呗,不够就再加点。”华兰漫不经心地数卷子,“去年底在学校不也是这么吃饭的?”
川中在这方面一直很大方。
“无所谓了。”余倩倩放下了千疮百孔的橡皮,“每天都告诉自己,这是你学竞赛应得的。”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把我的被子啥的带回去给我妈洗了,但想想也没必要,反正也没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下辈子再也不学竞赛了啊啊啊啊——”她小声发泄,再次开始戳橡皮。戳完长舒一口气,说,“还好我不用日牌的橡皮。还是这种超市一块钱一个的好,戳着不会心疼。”
华兰看着土黄色的橡皮,只觉得触目惊心。
再看自己的作业,还是触目惊心。
三班大多数人,都一起留到年二十九,再收拾收拾行李,打包回家。
华兰嫌重,大多数书都没带回去,就带回去了卷子和核心资料。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
年三十,陈家很早就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