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敬文伯爵府魏顾,她的亲生父亲。
  闻言魏晞冷笑:“魏家嫡女,享受尊荣?父亲莫不是忘了,我是昨日才刚回魏家的吧,何来享受尊荣一说!况且我这个真嫡女回来,却只落了个二小姐的名号,那魏莺才是真正占着嫡长女之位,享了十几年尊荣,难道不该她报魏家恩情去嫁?”
  “父亲你不会是不舍得吧?!”
  “你!”魏顾手指着她,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因为魏晞所言属实,他无可辩驳。
  见着他这副模样,魏晞眼神渐渐变冷。
  她自幼被人遗弃,幸得师父收养才能存活长大。
  然而昨日,敬文伯魏顾忽然上山找到她,说她是敬文伯爵家嫡长女。
  她这才得知自己生母安浅当年生产时诞下龙凤双胞胎,却不料女儿被小人调换。直至最近魏家才得知此事并寻得魏晞的下落,特此来接她回家的。
  魏晞满怀期待地回到魏家,即使知道他们将当年顶替她的魏莺依旧当作嫡长女留在府中也未曾介意。
  可很快却发现,父亲接她回来,竟是为了要她替那冒名顶替的魏莺嫁给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
  只因魏家在没落时许下了这门婚约,如今不舍得魏莺受苦,又不愿失约坏了名声,这才想到她这个被调换的真嫡女。
  魏晞得知真相后自是不愿。因此才有了现在的冲突!
  “爹爹,别为难妹妹了,我嫁!”
  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自外面响起。紧接着一位遍身绫罗,插金带银,花容玉貌的姑娘急匆匆奔入屋内。
  她那满头珠钗被摇的叮当响。
  再看魏晞,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粗麻短衣,褐色布鞋。乌发简束在脑后,只用一根素色布条扎起。
  这一声“爹爹”几乎消了魏顾所有气焰,他转头间就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莺儿慢点儿跑,小心摔了!”他笑着呵斥。
  对此,魏晞已经见怪不怪。
  “爹爹!”来人猛地扑到魏顾面前,猝不及防地下跪,惊得魏顾立即把她拉起来:“这是为何?”
  她从魏顾手里抽出胳膊,执意跪着,反手抓住魏顾的手,不让他扶自己:“爹爹,妹妹在外流落多年,吃遍了苦,就让我去嫁吧。”她仰头恳求,说着说着轻声抽泣起来,泪珠泫然欲泣,模样我见犹怜。
  魏晞有些心中有些惊诧,但面上却未表现出来,仍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但魏莺在她拒绝嫁给付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而是假意替她求情但绝不松口自己去嫁,甚至装作被她气晕。
  而她被关进柴房断水断粮五日后,被绑着扔进付源那简陋的婚轿,同时魏莺身着华服,在满京城宾客的祝贺中嫁给荣国手握兵权的铁血英雄——上将军景衍。
  可魏莺嫁给上将军景衍一年后,将军府突遭变故,上将军在第二年的时间内被频频贬谪,直至罢官抄家。最后甚至以叛贼谋逆之罪被诛九族!魏莺因此被五马分尸。
  而同样是成亲一年后,付源进京赶考,高中状元!一时风光无限!付源将她从乡下接到京城,像往常一般对她体贴入微,还常在外夸赞她贤德聪慧,让全城人都为他们夫妻感情动容。
  可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付源突然疏远她,甚至将她锁入柴房不闻不问,以至于后来连给她送吃食的人都没了,自己竟活活饿死在了那不见天日的方寸之地。
  回想起上一世自己的遭遇,魏晞心中涌起一股愤恨与悲凉。她的亲人、爱人算计她,利用她,亲手将她推入炼狱,置她惨死。
  如今,上天怜悯,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誓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毕竟麻烦只有彻底根除了才能消失,躲避是没用的。
  而你魏莺……
  魏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反悔要嫁付源?是也重生了吗?
  因为付源考上状元后蒸蒸日上,平步青云,而景衍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把你拖死。所以这一次想选择付源是吧?
  可你不知道的是,没有我魏晞,他付源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巴啊。
  “莺儿,你在胡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魏顾惊讶地伸手摸魏莺脑门儿,满眼疑惑。
  魏晞心中冷嗤,原来父亲知道这门婚事有多糟糕啊?
  上一世时,婚后魏顾对自己不管不顾,仿佛没她这个女儿一般,直到付源高中状元才凑上来。甚至在亲眼看到被锁在柴房,已经饿到脱相的她时,狠心地选择无视……
  回想起魏顾的冷漠无情未晞心中便涌起一股怒火。
  魏顾没注意魏晞的眼神如利刃般剜着他后脑勺。他注意力都在魏莺身上。
  “你听我说。我得到消息,今日上将军回朝。”魏顾心急地脱口而出,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般用余光匆匆瞟了魏晞一眼,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圣上有意给上将军选妻。这才是我想要为你选的婚事!”
  “上将军”三个字一出,魏莺瞳孔放大,娇唇颤抖,粉嫩的小脸儿顷刻褪去血色。
  她突然用力扯住魏顾衣袖,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不爹爹,我不要嫁上将军,我就要嫁付源!”
  魏顾面露温色:“胡闹,嫡长女就应该配上将军!”
  魏莺身子一颤,如同受惊的小猫般缩起来,又猛地看向魏晞,眼泪汪汪地双眼里盛着满恐:“不,魏晞才是真正的嫡长女。爹爹,让她去嫁上将军。”
  听到这话,魏晞不动声色地抬眼,魏莺,你果然重生了。
第2章
呸!绿茶
  魏莺骄纵,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提及她非敬文伯亲生女儿的身份。
  前世,她将名利地位视为性命,怎会轻易放弃?
  魏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恐慌的魏莺,能切实地感受到她在害怕。
  怕……嫁给上将军后会落得五马分尸,曝尸荒野的下场吗?
  魏顾震惊极了:“你在胡说什么?!”他辛苦养育的女儿怎么能辜负他的期望与心血?
  “爹,您最疼我了。就答应我吧。”魏莺声音软糯下来,泪光在眼眶中闪烁。
  平日里魏顾最吃这一套了。
  然而这次魏顾态度却异常坚决,死活不松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岂能由你们胡来?”
  他气得胡子颤抖:“魏晞嫁给付源,莺儿嫁给上将军,此事已定!”
  魏晞垂眸。
  啪!
  一只瓷杯忽然滑落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魏晞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淡淡道:“抱歉,手滑。”
  下一秒,魏莺不负希望地,迅速捡起了地上的碎片,横在自己脖颈,声音带着哭腔:“爹爹!”
  魏顾大惊失色:“莺儿你这是干什么?快放下!”
  魏莺眼角,一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与她决绝的神情相得益彰。
  她哽咽着:“女儿知道自己并非爹娘亲生,不敢肖想上将军。只愿嫁给付源过平凡日子,就当报答爹爹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此言一出,原本紧张跋扈的气氛顿时逆转,魏顾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魏晞只冷眼看着,若非深知魏莺的为人,恐怕她也会被这番感人的言辞打动。毕竟在上一世时,她也曾天真的以为魏莺是真心为自己求情呢。
  可她明明没错,却在魏莺每次求情后都会被罚,还会被罚的更重。魏晞再反应不过来,脑子就白长了。
  “爹爹,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活了。”魏莺威逼利诱,吓得魏顾手抖。
  看着魏莺手中的瓷片贴着皮肤深陷,他立即惊慌失措地答应:“好好好,依你,都依你!赶紧放手!”
  他不理解莺儿的做法,但是他担心魏莺受伤。总归,莺儿喜欢就好,大不了自己多帮点忙,又不是没这个条件。
  瓷片落地,魏顾立即一脚把瓷片踢开。
  魏莺脖颈只有一道浅浅的印记,连皮都没破。
  只是这样就将那疼女儿的魏顾吓个半死。连忙呵斥下人把地上的碎片都清理干净后,还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叹息:“你这是何苦呢?”
  魏莺却忽然转身拉住魏晞的手,眼神那叫一个深情款款:“爹爹,我们姐妹二人,不管谁嫁入将军府都是一样的。我们姐妹齐心,定会护得爹爹官运亨通。”
  “更何况妹妹身上流着魏家的血,想必更会替父亲拉拢和将军府的关系。”
  魏晞好整以暇地看着魏莺一副诚挚的模样,双眼微微眯起。
  将军府,众所周知其从不与其他官员有往来。想拉拢关系是不可能的。
  刚解决完自己的问题,就这么着急下套?
  这是知道嫁给上将军是必死的结局,所以让自己替她去死啊。
  对于魏顾而言,付源这门亲事是不能悔婚的,上将军这门亲事是必须全力争取的。
  魏晞只好顺着魏莺的想法:“我本来就应该是魏家嫡长女,就算是要攀附上将军这门亲事,也应该是我去!”
  “刚回来一天满脑子就是抢莺儿的位置和姻缘,你怎么这么势利?”魏顾一副心寒模样,大吼,“你能有魏莺一半懂事吗?”
  吼完转头心疼地看向魏莺:“莺儿,可真是苦了你了,为魏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还将好的都给了你妹妹。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魏莺摆出一副牺牲自我大义凛然的悲壮模样:“这是身为魏家儿女该做的。”
  魏晞毫不在意魏顾对自己的态度,前世她早已看清魏顾的面目,也断了想要得到父亲疼爱的奢望念头。
  她淡漠地看着这对父女上演苦情戏码,默默喝了口茶。
  呸,苦的,绿茶。
  魏晞开口,语气淡然地指正:“以后我是嫡长女,我才是长姐。”
  魏莺咬牙,眼中隐隐不甘。若非为了活命她岂会将嫡长女之位拱手让人?她抬头就露出委屈隐忍的表情。
  叫魏顾心疼不已:“莺儿为你牺牲,你还要羞辱她?”
  只能说果然是山里的野丫头,目无尊长,不懂规矩,没有一点儿大小姐的样子!
  刚带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是一股子穷酸味。给她换上了魏莺的衣裳才勉强有了点人样。
  也就是她那张脸……还算出众。竟和她已故的娘亲有七分神似。
  安浅啊……魏顾老眼涣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久别的身影。不仅貌美,还拥有非凡的经商头脑。
  这头脑简直完美继承了她家族的基因,甚至能白手起家建造起顾家如此大的家业!
  魏晞见魏顾在出神,也并不在乎在想什么。而且再继续争执下去也没了意义,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于是她微微欠身:“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告退了。”说罢她完全不顾未顾铁青的脸,直径向外走去。
  路上,魏晞回想起魏莺嫁给上将军的契机。
  今日上将军回京,明日皇帝就以将军府的名义在熙春园举办了游园会。宴请京城未出阁的贵女。
  游园会的消息一传出来,所有人都嗅到了皇帝的意图。也都想接着这次机会攀上将军府。
  游园会几乎挤满了人。
  好巧不巧,这场游园会来了刺客。
  更巧的是,魏莺为上将军挡了一箭,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而后就被上将军的花轿抬回了府里。
  嫁给上将军?她当然要嫁。毕竟就算躲过了上将军,还会有“中将军”“下将军”。在魏顾眼中她不过是个能为魏家换取名利的工具。
  印象中上将军婚后一个月便再次出征,一年后再出现在京城时就成了反贼。
  这种嫁过去之后既不用服侍夫君,又有身份地位的日子对她而言再好不过。
  至于造反之事……她会想法在一年内和离,或者搜罗上将军造反证据提前上交给圣上,来个大义灭夫……
第3章
不速之客
  魏晞快速反手关门,眼前多出一道寒光!她挺身靠在门上盯住直指她面中的剑尖。
  剑尖颤抖。
  视线移到剑身后用手撑着才勉强坐起来的男人,他身上血腥气浓到让她恶心。
  半张铁质面具遮住嘴唇以上的面部,薄唇紧抿,厉鹰般犀利的目光紧紧锁住自己。
  “我想你是来求生,而不是来求死的。”
  前世她进门时被这面具男锁喉威胁,这次主动权可到自己手里了。
  “别用这种杀人的眼神看着我,只要我喊一声,你就会被府里的护院送进衙门。”魏晞闲庭信步地绕过长剑走向床边,那剑颤了一下后垂下去,连同地上之人的脑袋。
  余光注意到男人情况不妙,魏晞无奈走过去蹲下,直接搭上男人脉搏:“内力紊乱暴走,心肺皆遭到重创。外伤倒是最轻的。”
  随后又按了男人身上几处地方,听着他发出痛苦的闷哼,魏晞表情倒是平静。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魏晞直接起身走向床边:“遇上我算你运气好。”
  虽然师父常说人各有命,但是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俯身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那箱子有五层,每层的推门上都画着不同图案。未晞拉开第一层,从里面取出些瓶瓶罐罐。转身就把一堆药丸往男人嘴里塞。
  男人很抗拒,甚至拿剑想砍她。魏晞只飞速起身后退就和他拉开了距离:“你现在伤势重的在这小房间内都追不上我,放任不管必死无疑。”
  她承认这句话有夸大威胁的成分。
  一只手抓着药丸伸到男人面前:“至少吃了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你自己决定。”
  僵持不过几个瞬息,男人直接把头伸过来咬住了魏晞手中的一堆药丸,囫囵往下吞!
  各种怪异难吃的味道在口腔蔓炸开,口感又黏又干,他强忍着呕吐感全吞下去!
  魏晞挑眉,求生欲很强。她着手就开始扒男人衣裳,男人虎躯一震后看到满地药瓶没有反抗。
  玄色外衣不显,可退下后满身狰狞伤痕和鲜血还是让魏晞皱起眉头。尽管她已经看过了一次。
  许多伤口皮肉外翻,甚至隐隐能看到骨头。
  伤伤致命,毫不留情。
  光是从这一身不同兵器和招式造成的伤中都能看出男人经历了很激烈的战斗,并且是围攻。
  他能逃出来并且遇到自己简直就是天大的幸运。
  粉末直接洒到伤口上,男人忍不住张嘴嚎叫!
  可他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一块布塞满了嘴。
  “忍着,把人招来你可就完蛋了。”魏晞自认自己在魏家的地位不仅保不住他,还很有可能连累自己。
  男人喊不出声,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顷刻间大汗淋漓,仰着头全身紧绷抽搐,脖颈和手背青筋暴起,眼球凸出!
  魏晞表情严肃,依旧手脚麻利地给他处理伤口。
  前世她没想到面具男会连夜偷偷走掉,于是治疗时采取了慢疗但效果好的方式,之后每每想起就后悔,怕他之后再难拿剑。
  于是这次她下了猛药还配合针灸!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魏晞和男人都大汗淋漓。
  魏晞瘫坐在地上,揉着自己手腕儿,有些惊叹:“这都没疼晕过去。”她把男人嘴里的布扯出来。
  男人张大嘴喘着粗气,明显感觉到恢复了气力,也明确认眼前的人是要救自己。
  “多谢。”男人开口,嗓音嘶哑。他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像是在找什么却没找到。
  “今日之恩,定当相报。”
  “好啊。那你记得你欠我一条命。”魏晞没所谓地看着他,没将这句话放心里。
  他这话说出来,既不表明身份又不留信物,想来也是客套。
  反正今日之后也不会再见。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你且安心在这屋内休息,不会死了。”
  “你不好奇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