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厅堂上。魏莺坐得屁股发麻,连茶壶里的茶水都喝光了。
  她起身走动张望,不耐烦到了极点。可还强忍着,柔声问:“我姐姐怎么还不来?”
  “要不你们去催催?”
  侍候的丫鬟回:“将军吩咐过,不得打扰夫人,请付娘子耐心等等吧。”
  “将军不许?”魏莺诧异。景衍不是个不近人情的阎王爷吗?
  她本以为景衍在魏家护着魏晞是因着自己的颜面,可如今……
  哼……想不到魏晞竟还是个狐媚子,把景衍都给迷得团团转。
  想起前世,景衍娶她进府后,她日夜操持将军府,却难见景衍一面。见了,也是冷脸相对,要么就被赶出屋子去。
  魏晞无娘家疼爱帮衬,无私产人脉。她凭什么啊?
  魏莺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枯坐。等了许久,魏晞还是没来。
  “我直接去找她。”魏莺腰酸背痛,起身往魏晞院子走去。她对这儿熟门熟路,毕竟曾在住过两年时日。
  她刚出大堂,就被拦住:“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请付娘子耐心等待。”
  “我不是外人,是她妹妹!”
  “将军说的是任何人。”
  “这么着急见我,有什么事?”魏晞缓缓走来,浅笑着越过魏莺,“还特意在门口迎我,有心了,进去坐吧。”
  下人见了魏晞,纷纷恭敬低头:“夫人。”
  魏莺深吸一口气,暗暗忖度:你就得意这几天吧,等景衍出兵打仗,他母亲四王妃就会来找你麻烦了!
  而她……皇后生辰在即,南海血珠即将派上用场。到时她身份就会变得无比尊贵!
  她整理好表情,笑着坐下:“也没什么,自家姐妹间还不能走动走动了?”
  仿佛前几日被魏晞教训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魏晞自顾自喝茶,不予理会。
  片刻,魏莺就忍不住了:“姐姐,告诉你个好消息。爹念我远嫁,把城中一座闲置小宅子给了我们。”
  “就在陵琅街后,位置虽偏,但风景美,姐姐常来啊。”
  碰!魏晞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
  这宅子她记得。前世,魏莺婚后也霸占了这间宅子,还特意跑去乡下付家向她炫耀。
  这宅子也是母亲的陪嫁,前有果林,后有小河,景色优美,风水绝佳。
  魏莺明知宅子的来历,她是故意的。
  得知母亲可能是被魏顾毒害,此刻提及宅子,魏晞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魏顾千刀万剐,让他在母亲灵牌前磕头谢罪!
  “啊,姐姐!”魏莺佯装吃惊,眼中满是得意,“怎么了?不会是嫉妒爹爹疼我吧?”
  “哎呀,我记得这宅子还是安浅夫人的陪嫁呢,那就当做是姐姐娘亲送我的新婚礼物啦!”魏莺捂着嘴娇笑,花枝乱颤,丝毫不知廉耻。
  见魏晞面无表情、强自隐忍,她心里别提多痛快!昨日她已将那些知情的武夫给处理掉了,看魏晞还有什么把柄!
  “哎呀,姐姐,你也晓得付家那般穷苦,比不得气派的将军府。姐姐就大度些,别再计较这些啦。”魏莺厚着脸皮,喋喋不休地说着。
  “夫人,是我不好!”琴心突然跪地,“竟没注意这茶凉了。”
  魏莺皱眉。这贱婢!搞得像魏晞不悦是因为茶,而不是因为她一样。
  真是坏她心情!
  魏晞缓缓吸了口气:“无妨。”她转头看向魏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眼神宛如寒潭,愈发冰冷,一言不发。
  被这样盯着,魏莺心里有些发毛,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勉强挤出一句话:“姐姐,你该不会就因为一座宅子,便跟我动气吧?”
  “要是真这样,可就太难看了,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姐姐你小气又粗鲁呢。”
  魏晞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会。”
  魏莺顿时一愣,显然没料到魏晞连坏自己名声都不在乎,如此干脆就承认了。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便听到魏晞发号施令:“来人,把魏莺给我扔出将军府!往后不许她再踏进将军府半步!”
  命令一下,两名护卫立刻从旁冲了进来,一左一右,牢牢扯住魏莺的胳膊。
  “放开我!”魏莺拼命挣扎,大声呵斥,“你们这群下贱东西,也敢碰我?!给我松开!”
  “魏晞,你是不是疯了!”
第51章
骂够了吗
  魏晞却看都不看她,厌烦地挥了挥手。
  家丁们毫不理会魏莺的叫骂,架着她就往大门方向拖去。魏莺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家丁的钳制。
  “魏晞!你个疯子!”魏莺遭受这般屈辱,此刻彻底怒了,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怒火冲天地叫骂着。
  就这样,她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将军府大门。这一幕引得不少路人纷纷侧目,大家远远地指指点点,小声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魏莺挣扎的衣裳乱了,发饰也歪歪斜斜,狼狈至极。她又羞又恼,慌忙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间瞧见周围这么多人围观,只觉得整张脸滚烫无比,羞愧得无地自容。
  魏晞!你竟敢让我如此丢人现眼,我定不会放过你!她在心中恶狠狠地怒吼。
  受命在门外等候的秋月,看到自家夫人这副模样,赶忙快步跑过去,掏出帕子,用自己的手臂尽力为她遮挡。
  “夫人,马车在这边,咱们先上车。”
  魏莺在秋月的掩护下,慌慌张张地朝着马车方向小跑。就在她伸手扶住马车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莺姐姐?这是……怎么闹成这副模样了?”
  魏莺转头,便瞧见赫连翎音一脸惊讶地朝自己走来。
  本想赶紧上马车的魏莺,待赫连翎音走近后,一下扑到她肩头,娇娇弱弱地哭起来:“呜呜呜呜……翎音妹妹。”
  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赫连翎音面露疑惑,焦急地轻拍着她的背,问:“究竟发生何事了?”
  “你别光是哭啊。”
  “呜呜呜呜……”魏莺抬起头,抬手抹着眼泪,“无妨的,不过是自家姐妹间开些玩笑罢了,我没事。”
  “家里姐妹开玩笑?”赫连翎音一脸怀疑,目光上下打量着狼狈凌乱的魏莺,“何种玩笑能闹成这般模样?快告诉我,是不是魏晞欺负你了?”
  魏莺低下头,佯装胆小,轻轻摇头,哽咽起来:“翎音妹妹就别再问了。如今她身为将军夫人,而我不过是一介书生之妻……她仅仅是吩咐家丁将我扔出了府门而已。”
  “什么?!”赫连翎音顿时怒发冲冠,“简直胆大妄为!就算她是王母娘娘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你且等着,今日你受的这口气,我赫连翎音必肯定帮你讨回来!”说着,她猛然转身,气势汹汹地朝将军府闯去。
  丫鬟见状,急忙追上去边追边喊:“姑娘——”
  魏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低声自语:“真是蠢笨至极。”
  旋即,她登上马车,吩咐道:“走吧。这只疯狗疯起来够疯,魏晞可对付不了。”
  “魏晞,这可是你自找的。”
  将军府内,魏晞刚送走魏晞,便又听闻赫连翎音前来拜见的消息。
  她怎么又来了?
  家仆禀告:“赫连小姐携带着礼物,但却气冲冲的。”
  魏晞想了想,冷笑一声:“那就让她进来吧。”
  “是。”
  魏晞在厅堂等着,很快就见赫连翎音气势汹汹走过来,还没等走近,便有一物件朝她飞速袭来!
  魏晞正欲躲避,一道身影突然挡在她身前。
  “碰!”
  “呃!”
  “琴心!”魏晞赶忙扶住背部被一只鞋子砸中的琴心,抬眼看向十几步开外的赫连翎音,厉声道:“赫连翎音,要发疯去别处发,此处可不是你勇奂侯爵府!”
  “我告诉你,我是来为魏莺讨回公道的!”赫连翎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而她身侧一婢女则怯弱地低着头,脚上只剩一只鞋。
  “呵……讨公道。”果然是因为在门口碰见了魏莺,魏晞低头问琴心:“你怎么样?”
  琴心一手抚着肩膀,紧咬着嘴唇摇头。
  “你先下去处理伤势。”
  琴心眼睛往后瞟,低声说:“夫人,我可以的。”
  魏晞叹气,她知道琴心是不放心她:“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琴心点点头,然后绕到魏晞身后。
  魏晞径直走到主位前坐下:“来人,给翎音小姐沏茶。”
  将军府的丫鬟立刻领命行事。
  “我不需要!”赫连翎音大手一挥,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碰!”茶盏瞬间四分五裂。众下人见状,皆吓得瑟缩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魏晞却神色平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的!原本我还念着你救过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竟如此心肠歹毒!”
  “居然指使下人把魏莺扔到大街之上!你们山里人皆是这般粗鲁无礼吗?你……”
  赫连翎音的架势称得上是破口大骂,肆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和“正义”。
  看向魏晞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攻击力也强,简直骂的停不下来。
  “小姐……”琴心担忧地看向魏晞。魏晞轻轻摇头示意无妨,依旧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着赫连翎音。
  随着骂声渐弱,赫连翎音终于停了下来,神色奇怪地看着魏晞:“我在骂你呢!”
  魏晞微微点头:“我听得懂人话。来,再给翎音小姐倒杯茶润润嗓子。”
  赫连翎音下意识地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杯,正准备喝,突然意识到不对:“哎?我是来谴责你的!”
  魏晞再度点头:“你一直在谴责。”
  “即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赫连翎音紧紧抿唇,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底气有些不足了。
  “我不知京城的礼仪规矩如何,可在我们山里,是不会辱骂救命恩人的,更不会这般破口大骂、大喊大叫。”
  魏晞面带浅笑,语气平和的就像是在与赫连翎音谈论今日天气真好似的。
  “骂够了便坐下说话,若还未骂够,尽管继续,定让勇奂侯爵家的翎音小姐尽兴。无需顾虑此处是将军府。”
  要知道,景衍身为荣国大将军,同时也是荣国嗣王,乃是皇帝的亲外甥。她在将军府这般闹事,实乃以下犯上。
  赫连翎音这时想起老嬷嬷教导,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她面色略显尴尬,却仍强撑着面子,仰着头,一脸不服气地坐下。
  “我向来是讲道理之人。”
  “是。”魏晞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骂累了吧?那我来给翎音小姐讲个故事。”
第52章
赫连翎音没脑子
  未等赫连翎音回应,魏晞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听闻,曾有一个村子,村民们发现一只刚出生便奄奄一息的小狮子。众人于心不忍,便将其抱回村子抚养。数年过去,小狮子渐渐长大,它知晓自己并非犬类,而是狮子,其家园应在广袤森林之中。”
  “于是,它回到了森林。然而,回到森林后却发现,生他的母狮已然离世,原本的巢穴中住着一只狗。那只狗不仅霸占着母狮的巢穴,还四处炫耀,宣称自己才是这片森林的主宰。”
  言罢,魏晞目光灼灼地看向赫连翎音,问道:“倘若你是这头狮子,你会作何选择?”
  “那还用说?自然是咬死那只狗,夺回属于自己的家园与森林!”赫连翎音猛拍桌子,大声喊道。
  魏晞微微勾唇,一双明亮的眸子凝视着她。
  赫连翎音微微皱眉:“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魏晞轻笑。对,确实再对不过了。只是她不会如此行事。
  如今森林中的动物皆以为那只狗才是森林之王,她需徐徐图之,逐步揭露狗的丑恶真面目,让动物们心甘情愿地拥护她成为真正的王者。
  当然,这些想法自是不能说与赫连翎音听。
  聪慧之人想必早已听出这故事背后的深意,可赫连翎音却浑然未觉。
  “魏莺霸占了我亡母的院子,方才还特意前来向我炫耀,盛怒之下,我才将她赶了出去。”魏晞面色凝重,“若翎音小姐觉得我此举有误,大可以将我的所谓‘恶行’宣扬出去。”
  “这……”赫连翎音愣住,全然没料到事情竟是这样。她嘴巴微张,欲言又止,半晌才道:“这……或许……或许她并不知晓那院子的来历?”
  “她知道,就是她告诉我的。”
  “那……她或许不是故意的。”赫连翎音实在想不到莺姐姐那样柔弱纯善之人能做出这样的事。
  “哦?”魏晞冷笑一声,挑眉看向赫连翎音,倒要听听她如何自圆其说。
  可赫连翎音憋得满脸通红,却终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该如何反驳。
  方才那一番怒骂,此刻仿佛成了一场笑话,每一个字都似在狠狠打她的脸。
  “翎音小姐不明事情始末,便贸然来将军府肆意怒骂,还打伤了我的丫鬟。现在是否该给我一个说法了?””魏晞神色清冷,目光直直地看向赫连翎音。
  “我……那……那你骂回来,我绝不再还口!”
  “我……那……那你骂回来,我绝不还口!”
  魏晞眉头轻蹙:“我又不是泼妇。”
  赫连翎音咬了咬唇,起身,神色郑重:“今日之事是我行事无礼,我赫连翎音向你道歉!”
  魏晞轻轻拉过琴心的手,目光如炬:“你打伤的是她。”
  琴心吓得连忙摇头,往后缩了缩:“夫人,我没事……”这实在不合规矩。
  “要我堂堂侯家千金给一个下人道歉?”赫连翎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魏晞面色一凛,言辞犀利:“下人难道就不是人?都是爹生娘养,难道就因为你投胎投的好,便能随意打骂凌辱?”
  赫连翎音觉得魏晞简直不可理喻:“世家大族向来如此!况且我不过是砸了她一下,能有多大事!”
  魏晞意识到,自己和她这种出身世家的人终究不同。在他们眼中,人和人命就是天生分三六九等。
  难怪魏莺拼死要守住自己魏家嫡女的身份。
  魏晞脸色骤冷,猛地拿起桌上的茶盏,朝着赫连翎音掷去。
  赫连翎音惊叫连连:“啊——你疯了!”
  “现在才算是扯平了。”魏晞面色如霜,冷冷吩咐道:“琴心,送客!”
  她赶忙回过神,走到赫连翎音身旁,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翎音小姐,请吧——”
  赫连翎音气得喘着粗气,她的丫鬟赶忙用手帕为她擦拭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