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晞抬眸看了一眼琴心,随后又缓缓垂眸,神色间透着些许烦闷,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心中那股烦躁之感萦绕不散,扰得她连睡觉都没了心思。
“我要去给我兄长施针,你去厨房拿些糕点一并带过去。”魏晞想了想后吩咐到。
“是。”琴心欠了欠身,赶忙退下。
魏晞起身,径直朝着兄长所在的院落走去。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兄长如今只要一看见她,便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像个孩童一般。也正因如此,每次给他扎针的时候,只要有糕点吃,他都会乖乖配合,不哭也不闹。
“兄长,想不想出去逛逛?”魏晞看着魏凌,眼中满是愧疚。自从把兄长和喜凤嬷嬷接过来后,他们就一直被困在这偏殿之中,鲜少出去走动。她觉得,是时候带兄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了。
“逛!逛!”魏凌兴奋地拍着巴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模样纯真又可爱。
“哎呦呦,瞧他高兴的。”喜凤嬷嬷在一旁笑着,伸手温柔地给他擦去脸上的汗珠。眼见着魏凌兴奋过头,直接撒腿就往外跑,喜凤嬷嬷赶忙叮嘱道:“慢点儿,慢点儿呀,别摔着了。”
“无妨,就让他畅快些吧。我们跟上去便是。”魏晞说着便起身,与喜凤嬷嬷、琴心一道,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魏凌,由着他自己去探索这一方天地。
“嬷嬷,你观察了魏家那么久,有没有发现是谁换的我?或者……有没有察觉到其他异常?”魏晞一边走一边问。
喜凤嬷嬷听了,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恕奴婢愚钝,至今也没能找出换掉小小姐的那个真凶。”说罢,她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至于这异常嘛……奴婢一直担心文惜那个不要脸的贱货会苛待您和小公子,可没想到,她对你们就如同亲生母亲一般悉心照料,尤其是对魏莺,那更是疼爱有加。”
“当时她这大度慈母的样子,还破受众人称赞呢。”
喜凤嬷嬷犹犹豫豫地抬眸看向魏晞:“不知这算不算异常?反正奴婢觉得怪怪的。”
魏晞点点头,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猜测。若当真如此,那魏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完全害了她娘亲
“那我娘生产完后,府里当时都有哪些人?尤其是女人,和文惜差不多年岁,穿着比较讲究的。”魏晞想起老医师的话,问道。
“这……”喜凤嬷嬷仔细想了想,眼睛突然瞪大,“有的!文惜和她姐姐文秋!她们两个都在。”
“文惜还有个姐姐?”魏晞微微一愣,她这倒是不知道。
“有,比文惜大个两岁,当时已经嫁人了。她公公是配享太庙的李老太师,丈夫是莱州节度使。她很少出现在京城,所以小小姐不知道也很正常。”
莱州节度使……莱州距离京城倒也不远,坐一天的马车就能到。
那药方会不会是文秋取的呢?
魏晞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突然,被一声尖锐的叫声打破。
“啊——救——救命——”
魏晞瞬间回过神来,脸色一变,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待她赶到时,只见魏凌趴在水池边上,浑身一个劲儿地发抖,双脚不停地蹬踹着地面,嘴里不停地呼喊着:“救命——救命——救命——我溺水了——”那模样,仿佛真的溺水了一般,满脸的惊恐之色。
魏晞赶忙走上前去,安抚他:“兄长别怕,你在岸上,没有溺水。”
可魏凌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根本听不进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甚至还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白眼,模样宛若真的溺水。
“哎呀!我忘了告诉小小姐,少爷从小就怕水池水坑这种地方!”喜凤嬷嬷忙上前拉住魏凌的胳膊,使出浑身力气把他往后拽。
琴心见状,也赶紧上去帮忙。两人合力,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总算把魏凌拉到了廊下。
直到这时,魏凌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喜凤嬷嬷心疼地掏出手帕,轻轻地给他擦着脸,眼中满是疼惜。
魏晞皱眉看着,缓缓走过去:“喜凤嬷嬷,他儿时落水过吗?”
喜凤嬷嬷一边仔细地给魏凌擦脸,一边说道:“自从奴婢把少爷带回来后,他倒没在我这儿落过水。奴婢怀疑呀,可能是在高烧之前有过落水的经历,那次对他的伤害实在是太深了,才导致他如今这般惧怕。”
魏晞听了,心中քʍ明白,喜凤嬷嬷说得没错,这种因极度恐惧而留下的创伤,确实极有可能让兄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魏晞缓缓蹲在魏凌身边,此刻的魏凌依旧在不停地发抖,双眼空洞无神。
“兄长,是你自己掉进水池的吗?”魏晞试探着问道。
“啊啊啊——”听到魏晞的话,魏凌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一个劲儿地尖叫起来,大喊着,“不要!不要!”那凄厉的喊声,在这院落之中回荡着,让人听了格外揪心。
心疼不已的喜凤嬷嬷赶忙紧紧抱住他,双眼通红,带着哭腔说道:“小小姐别问了,别问了呀……我之前也问过的,这样只会让少爷更加难受啊。”
魏晞瞧着兄长这般痛苦的模样,心中也很不忍。可她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兄长高烧不退,最后烧成了傻子呢?敬文伯爵府又不是没钱给他请大夫看病。
“兄长,你看着我!”魏晞强行把魏凌从喜凤嬷嬷怀里拉出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第86章
下马威
可他现在仿佛陷入到了某种可怕的梦魇中,挣扎哭嚎不断。
魏晞心中似是下定了决心,她二话不说,扯着魏凌就往水池方向走去。魏凌感受到她的意图,挣扎的力气变得更大了,双手双脚胡乱地拍打起来,魏晞费了好大的劲儿,连按他的穴位都变得十分困难。
“小小姐,不要这样对他!”喜凤嬷嬷见状,哭着就要扑上去阻拦,却被琴心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喜凤嬷嬷,请相信夫人。”琴心目光坚定地看着喜凤嬷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可……”喜凤嬷嬷满眼担忧,看着魏凌那痛苦不堪的样子,心痛得仿佛在滴血一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最终,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冲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焦急又无助地看着这一切。
魏晞好不容易找准时机,按住了魏凌的穴位,让他暂时没了挣扎的力气,然后咬着牙,把惊恐万分的他拉到了池塘边。
“琴心,快去叫一些护卫过来,快!”魏晞命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是!”琴心不敢耽搁,连忙转身,飞快地跑着去叫护卫了。
不多时,六个护卫便匆匆赶到了池塘边。魏晞神色严肃,让他们在池塘边整齐地站成一排,郑重地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都不许下去救人。”
此时的魏凌已然如同疯魔了一般,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那呼喊声无比绝望。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魏晞的嘴唇在颤抖。她像是下定决心般,竟把魏凌往水池里推——
“啊——不要!”魏凌半个身子瞬间被推进了水池之中,他双手慌张地牢牢抓住魏晞,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声音带着哭腔,苦苦请求道:“求求你放过我,我会乖的,我会乖的……我会听话……”
魏晞的心猛地一揪,死死地盯着他,大声质问道:“你会听谁的话?告诉我,你会听谁的话!”
“我会听话……听……听娘的……”魏凌哭得身子直抽搐,那凄惨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
魏晞见状,脸色一变,赶忙用力把他往上拉,急切地大喊一声:“救人!”
随着这声令下,离得最近的护卫毫不犹豫,当即一个纵身就跳进了水池之中,身手敏捷地将魏凌托举了上来。
可魏凌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刚哭着叫喊了两声,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兄长!”魏晞急忙仔细地给魏凌检查身体,一探额头,发现他已然发起了高烧,滚烫滚烫的。
“快,把他带回院子里,先把身上擦干,再换上干衣服。琴心,你赶紧去煮些姜茶来。”魏晞虽然心急,但仍强自镇定,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众人听了,立刻行动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
喜凤嬷嬷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与愤怒,她捂着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原来……原来小少爷竟是被他们这般欺负啊!”
魏晞面色凝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她赶忙给兄长开了药方,让人去抓药煎药,等一切安排妥当后,才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兄长口中的娘……想必就是文惜了。难道是她故意把兄长推下池塘,本意竟是要害死兄长吗?就因为兄长不是她亲生的?
好恶毒的女人!魏晞想着,不由得攥紧双拳。
“夫人!”这时,琴心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四王妃差人来请夫人去用午膳呢。”
魏晞轻轻皱了下眉,这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略作思索后,魏晞直接推脱道:“你就回话说我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
琴心为难道:“四王妃的马车就在将军府门口,她……她人也在。”
魏晞眉头紧皱:“看来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总归也是逃不掉的。她只好换了身衣裳,才走出了将军府门。
见她走出来,马车旁侧的嬷嬷这才慢悠悠地掀开马车的窗帘,露出了四王妃那张华贵端庄却透着几分冷漠的脸来。
四王妃只是用余光轻轻扫了一眼魏晞,并未正眼看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尽显无遗。
“大胆!”四王妃身旁的马嬷嬷站在马车旁,突然厉声呵斥道,“见到四王妃还不行礼?!竟敢还让王妃等了这么久,真是没规矩!”
明摆着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魏晞微微欠身,不卑不亢:“见过婆母。”
四王妃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根本没搭理她这茬,而是转头从一旁拿了一个戒尺,缓缓从车窗伸了出来,唤了一声:“马嬷嬷。”
马嬷嬷立刻会意,赶忙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戒尺,然后转身,趾高气昂地对着魏晞耀武扬威起来:“不敬婆母,应行家法!还请夫人乖乖伸出手来,接受惩罚吧。”
那威严劲儿,魏晞看着都快赶上圣上身边的大内官了。
街上人来来往往,都注意着这边的情况。将军府和四王府向来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
婆母找媳妇麻烦的戏码不管在世家大族中,还是在平民百姓里也都经常上演。
魏晞站着没动,轻轻勾唇:“你确定要在这里,打我?”
马嬷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嘲讽:“我奉四王妃之命行事,有何打不得?!”
“好。”魏晞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随后高声喊了一句:“来人!”
话音刚落,将军府大门内立刻跑出来十几个护卫,一个个手持佩剑,步伐整齐,并排站在魏晞身后。
“我记得,将军府与四王府早已分家。我从进门第一日便被告知不用听王府的规矩。”魏晞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既然婆母想要教我规矩,我自然应该受着。”
魏晞伸出手,唇角勾起:“马嬷嬷,请吧。”
此言一出,她身后的护卫们齐刷刷地拔出剑来,明晃晃的一排剑刃,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寒光,那气势吓得马嬷嬷拿着戒尺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就连马车里的四王妃,看到这一幕,瞳孔也微微颤了一下,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好啊,你敢威胁我?”
第87章
敬茶
魏晞浅笑:“儿媳不敢,这手已经伸出来了。”
“婆母见我第一面就要打我,定是对我有所不满,可我和景衍是陛下赐婚……”
魏晞说着微微一顿,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余光清晰地瞧见四王妃抓着窗户的手陡然收紧,明显是动了怒。
“好伶俐的一张嘴!”
魏晞皮笑肉不笑。心里想的是,既然景衍都那样对他亲爹了,那自己这样对四王妃也没什么问题吧?
总归不能让别人白白打了去。
想起那日在他们大婚时景衍的所作所为,魏晞便更有底气了。
景衍刚走不过半天就急着来欺负她,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四王妃盯着魏晞,眼神犀利。起身走出马车,马嬷嬷立即眼疾手快地过去搀扶。
走下马车,四王妃直接拿过了马嬷嬷手中的戒尺,站到魏晞面前。
四王妃不亏是四王妃,她单单往那里一站,扑面而来一股威严。
她说话时,字字缓慢,却字字透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这戒尺在我手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动我吗?”
“就算是圣上赐婚,我身为婆母,教训儿媳,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激烈交锋,仿佛今日这戒尺打在魏晞手掌上,是势在必行了。
魏晞倒是一脸坦然,双手依旧伸着,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公似乎想要缓和父子关系?不知婆母此举到底是想帮公公,还是想害公公呢?”
从婚宴上,魏晞就看出了四王爷的意图。景衍有一双辨人的毒眼,魏晞不知他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真的没看出来,还是说……看出来了,只是不想承认。
可不得不说,四王爷也是个要面子的主。选择的方式未免太过生硬。
闻言,四王妃微微眯起双眼,抓着戒尺的手紧了紧,又放下去。面上依旧维持着威严和体面。
她冷哼了一声,眼神像是试探又像是嘲讽:“那你猜,我是想要他们父子关系缓和,还是不想?”
这魏晞自然猜不到,她对四王爷和四王妃知之甚少。如今只能赌一下……
“我猜……”她突然提高音量,“婆母当然是和公公一条心!”
“你!”四王妃皱眉,眼神发狠,片刻后又笑起来。
好……好一个聪明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来四王府吧。王爷也想见见他的……好……儿……媳。”
四王妃说着转身,又踏上马车。
马嬷嬷朝着魏晞做出了一个“请”的收拾,浑浊的一双眼死死𝔏𝔙ℨℌ𝔒𝔘盯着她。
四王妃亲自来请,不去岂不是大逆不道。
可看四王妃的态度,这趟恐怕注定会刁难她。
魏晞想了想,还是走向马车,在路过琴心身边时,她侧头悄悄靠近琴心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个字:“去勇奂侯府。”
魏晞坐上四王妃的马车,前往四王府。一路上四王妃都没有同她说话,准确来说,是不屑。
到了四王府,魏晞被带到了正堂,四王妃和四王爷端坐在上座,面色严肃地看着她。
马嬷嬷端着茶,静静地站在一侧。
四王妃和四王爷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满是嘲讽与不屑。
“魏晞是吧?”四王爷率先开口,板着一张脸,仿佛在审视犯人一般,“听闻你多次当街行凶打人,还把自己的妹妹扔出府?”
魏晞坦然地点点头,神色淡淡回应道:“是。”
“咳咳……果真是个粗鄙之人!”四王爷猛地一拍桌子,目露凶光,却见眼前之人毫无惧色,这让他胸中怒火更盛,伸手指着魏晞道:“你做错了事,竟还不知错,不知羞耻?”
魏晞微微挑眉:“错?”她不卑不亢,目光直直地盯着四王爷,“我暴打那卖女为娼的父亲,教训好赌成性还妄图刺伤我的赌徒,何错之有?”
“上将军保家卫国,我嫉恶如仇,又有何错?”
“魏莺霸占我亡母宅院,我为亡母鸣不平,这难道有错?”
这接连三问,问得四王爷一时哑口无言,脸都憋青了,一只手死死地扣住桌沿。
“大胆!哪有你这般同长辈说话的?”四王妃摆出婆母的架势,“今日叫你来,并非是为问罪。你既然已经嫁给景衍,就该依着礼数向我们敬茶。”
“婚宴当日没能敬茶,我们也不予计较,只要今日补上即可。”
魏晞看四王爷脸上有些不自在,他似乎很在意敬茶之事。
若不为难,只是敬茶倒也罢了。
景衍不在京城,她和四王府硬刚只会自讨苦吃。她还想把精力放在调查母亲死亡真相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魏晞点点头:“这是自然。”
四王妃唇角一侧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
“知道你是从山里来的,不懂规矩,我便好心教教你,敬茶需跪地,且要举过头顶才行。”说着,她朝马嬷嬷使了个眼色。
马嬷嬷立马端着茶走到魏晞身边。
魏晞依礼下跪,伸手去取茶,可她的手指刚碰到茶杯,便迅速收了回来,抬眼看向四王妃。
四王妃正挑衅地笑着看向她
茶杯滚烫,这茶水是刚烧开的。
原来没有这么简单……魏晞垂眸,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若是依照礼制行礼就罢了,若用这种阴招损招来整人,她自然是不会惯着。
见魏晞迟迟不动,四王妃幽幽地开口:“怎么的,给高贵妃敬过茶,就看不上我们,不想认了?”
魏晞注意到四王妃说完这话,四王爷的眉毛瞬间就撇成了八字。如今她算是知道那问题的答案了。
四王妃可不想四王爷和景衍关系缓和。
不过据她所知,四王妃并无自己的孩子,也不知她这样是意欲何为。
魏晞勾唇笑,明亮的眸子中精光闪烁:“怎么会呢?”
说罢她先是站起,拿起滚烫的茶杯,然后脚下迈了一步,身子突然前倾,手里的茶水顿时朝着四王妃的方向泼去!
第8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