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她年岁虽小,容光却盛,却已经颇有天香国色之姿,心智更是远超常人。
安嬷嬷哪怕从小看着锦瑟长大,此刻心中亦不觉有感叹之声。
从前她年幼时五官尚带童稚之气,丽色未完全绽放,如今渐渐长开后,已是倾城国色初现,只是如此美色落在玉家这摊泥泞中却只能感叹一句生不逢时。
“这魏家,实在是欺人太甚,老爷也是,怎么能任凭那白氏将脏水倒在小姐的身上。”
说到这里,安嬷嬷几乎有些哽咽。
她可怜的小姐,从小如花似玉一般地长大,却命运这般坎坷,如今夫人也去了,家里更是没有了能保护她为她做主的人。
锦瑟却是抬眼看她,语气不骄不躁,吐气如兰:“嬷嬷焉知这门婚事退了对我不是好事呢?”
否则她又何必要忍气吞声这些时日,故意任凭着那姓白的女人抹黑她的名声呢?
魏家退亲,听上去名声不好,可眼下婚期渐近,也只有这个法子能尽快脱身。
安嬷嬷愣了愣,却见眼前的少女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而镇定。
这种镇定并非强作的伪装,而是一种真正平静面对一切,不惧不慌的态度,无形中竟也安抚住了众人焦躁不甘的心绪。
“本以为小姐可以趁着嫁人脱离玉家,可这魏公子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另一个丫鬟诗情有些忍不住的愤愤道。
自家小姐天人之资,便是入宫为妃都是使得的,却偏偏这魏家公子不知珍惜,拿个珍珠当鱼目,真想看看他未来后悔不迭的嘴脸。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她缓缓道,“魏家并非是个好去处,魏公子也非良配,这门婚事便是魏家不退,我也想要再想法子让它不成,如今这般倒是遂了我的心意了,你们都该为我高兴才是。”
她并没有告诉身边的人,从一开始她就是步步为营,让白氏以为自己占尽上风。
毕竟,眼下她还要用到她,需要让她把魏家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玉如意以为自己捡了个宝贝,迫不及待地勾搭魏公子,却不知道锦瑟一直以来都是故意若有似无的在她面前夸赞魏家,让她以为自己中意这桩婚事。
从自己嫉妒的人手里抢走她订了亲未婚夫,应该会让玉如意极为得意的吧。
锦瑟唇角极是细微的勾起,这么一个垃圾有人替她主动清理了,多好!
宅斗篇
第七章
“你们在我身边这些年了,也该学会遇事从容不迫。”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优雅气度从容,无论仪态气度都让人无可指摘。
谁能相信这样的小姐当日便是面对家中变故也从未失态过半分。
可看着仪态端方的锦瑟,安嬷嬷的眼圈却红了几分:“可小姐这样,也实在是太苦了。”
能不苦吗?亲娘过世,如今亲爹又和继母一起对她百般算计。
旁人嫉妒中伤流言蜚语,以至于亲事被退,未来更不知能落在何处。
只恨那魏公子目光浅薄,魏夫人更是性情刻薄……
安嬷嬷心里毕竟不想锦瑟日后被白氏磋磨,胡乱指着她嫁了。
“不如还是找机会魏公子见上一面,等见到了他自然就舍不得退亲了。”
“这白氏手段狠辣,如今更成了玉家的夫人,算是小姐的长辈,在这个家里多留一日对小姐都是不利。”
在安嬷嬷看来,继母进门,亲爹便成了后爹了,与其被白氏刁难还不如把魏家公子捏在手心里。
与其在白氏手下讨生活,还不如嫁入魏家。
反正以自家小姐的品貌人才,要吃定一个少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安嬷嬷毫不怀疑这一点,越想越有道理,反而又劝说起了玉锦瑟:“依嬷嬷看来,这魏家公子就是年纪太轻了,定力不足,其实依着他的品貌学识,整个通州倒是没几个胜得过他的,何况他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过了府试,不日就要进京赴考,听说学问也是做的极为不错的,明年更是有望中举。”
玉锦瑟却是笑了一笑,遇人不淑还不如不嫁。
说到底还是她穿越来得有些晚了,来时母亲便已经过世,父亲又急不可待的想要将外室子女接近府中。
她只能先想办法解决了自己身上的这桩麻烦婚事。
婆婆刻薄小姑刁钻,这两人一看就不好相与,魏家家风可见一斑。
而玉如意她也只是稍稍挑唆,就替她试出了魏公子的人品。
这么个火坑傻子才会朝里跳,但身边这些人毕竟身处这个时代,习惯了逆来顺受。
锦瑟也不急着劝说,容光湛湛却是眸中清冷:“嬷嬷这么大年纪了,莫非道貌岸然之辈还见得少吗?这魏公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明明已和我定亲,却还和我的继姐私相授受,就这品行德性,只怕全将心思放在了女色上头,还说什么参加明年春闱,依我看这春闺他也必然是不中的。”
“嬷嬷若是不信,只看日后便知分晓。”
听锦瑟这么说,众人便知道小姐是完全没将魏家公子放在眼中了,因此这才毫不在乎。
只是听她娓娓道来,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也难怪当日里她对于白氏母女在外抹黑她名声的行径不闻不问了。
只是如今小姐又被退亲,长久下去,只怕这盆脏水也就更难洗清。
“小姐,莫非我们真的就任由她们母子三人在外对着小姐您的名声胡编乱造不成?”
锦瑟淡淡一笑,嘴角隐隐泛起一丝讥讽:“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单单凭白氏一人哪成气候,说不得还有魏家的人背后推波助澜。”
宅斗篇
第八章
这话让房内的人都是悚然一惊,连安嬷嬷都已经劝说不下去了。
这魏家太太若是如此居心叵测,那魏家龙潭虎穴,比玉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锦瑟于是笑了笑,这些古人啊,虽说忠心耿耿,却还是太单纯了些。
她是见过那位魏家太太的,一眼就把她看透了。
当日第一次见面,那位所谓的未来婆婆看她的眼里就流露出了对她的不喜与嫉妒。
这种眼神锦瑟前世从小到大就见了无数了,只是难得从一个长辈的眼里看到。
一个长辈居然去嫉妒一个晚辈年轻貌美,可见这位魏太太是如何的心性狭隘之辈。
退亲早在她谋划意料之中,更别提一直以来魏家小姐对她的态度,魏家这个火坑,她一开始就没想要跳进去过。
婆婆小姑如此刻薄相,日后谁爱去过这样的日子谁去,她玉锦瑟可没这这份闲心。
“等魏家退亲过后,魏家的人自然就消停了,老太太也不会任由外头的人说道,自然会为我正名。”
本来就是没有证据的道听途说,这样的留言自然也很容易消除,何况玉老太太出面,自然比谁都管用。
不过锦瑟同样也有自己的后手,她不单单要为自己正名,还要让白氏偷鸡不着蚀把米。
安嬷嬷和诗情画意都知道锦瑟从来不会是个无的放矢之人,为人处世更是十分的聪慧通透,一直都对她很是信服,如今听她这么说也放下了一大半的心:“是呢,家里还有老太太坐镇,老太太一向是最疼爱小姐您的,必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您受委屈。”
疼爱?微微垂眸,锦瑟掩饰住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
老太太毕竟年事已高,荣华富贵享受惯了,自然舍不得掌家的权柄了。
疼爱自然是疼爱的,但怎么也越不过她嫡嫡亲的儿子不是,要不然当年玉老爷在外偷香窃玉养了外室有了儿女,老太太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无非是韩家把他们的心养大了,凤凰男就是这样,忘恩负义,小人得志。
可养大了凤凰男的老母亲,也必然拥有着差不多的心性,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如今韩家功成身退,自然也该到了让玉老爷的儿女上家谱的时候了。
老太太其实也是睁眼闭眼,既想要家和万事兴,也想要个亲孙子在身边。
她想要颐养天年,却不知道还有一句话,叫做引狼入室。
白氏来了是要来做后院女主人的,一山不容二虎,和老太太之间明争暗斗的势必不会太平,但锦瑟可不会提醒她。
自己私心造的孽,未来也要自己还,老太太现在应该已经嘴角发苦意识到了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了吧。
就像现在花厅里的闹剧,白氏必然不管不顾的想要逼着魏家人娶了玉如意,可魏太太怎么会看得上一个外室之女,至多只会给一个妾室之位。
这场闹剧势必会宣扬出去,这件事锦瑟只需要随意地让人暗中传扬出去,到底是谁水性杨花不检点,可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人们只看事实,深宅大院里没有蠢人,嫡小姐的婚事忽然给了外室女,里面到底什么门道,夫人小姐们随便想想都知道了,到时候她再推波助澜一把。
锦瑟想到这里又是唇角微微一勾,这通州,到现在为止都以为魏公子是良配的小姐可不少呢。
宅斗篇
第九章
安嬷嬷这才明白,玉家的这些事,锦瑟一开始就已经看得透彻,只可惜玉家这个老太太还不如她一个年轻小姑娘活得明白。
当然,她也只是表面上是个小姑娘罢了,内心里锦瑟早不知道是活过多少年的老妖怪了。
她穿越来这个世界可不是忍气吞声的,玉家人心性凉薄,利己自私,魏家自视甚高,刻薄寡恩。
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人家,以她的姿色美貌还不如走一条通天富贵之道,嫁得更好方能自保,谁让这个世界是个极致男尊女卑的地方呢。
锦瑟垂下眼帘,只是这些话就不必对身边的人说的太明白了。
或许是慧及必伤吧,上辈子从很小时候开始,锦瑟就总能轻易地感受到别人对她的善恶,而只要她愿意也能很容易的收拢身边人心。
这似乎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能力,却让她在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美貌之外还能活得好。
但同样的,看多了人性的她对亲情也没有了什么期盼。
亲生母亲韩氏当年生下她之后便伤了身子,多年来便缠绵病榻,每次见到原主时都忍不住有些怨怪之意。
两人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或许这也是老太太默许玉老爷在外面养着其他的女人传宗接代的原因。
忘恩负义过河拆迁,这玉家人做的素来都是得心应手的,只可怜了韩氏,一颗芳心错付。
但凡她能为自己的女儿着想一分半分的,也不会在韩家倒了之后上吊自尽,她可曾想过留下的女儿会如何受尽世人白眼。
锦瑟气定神闲,觉得自己如今殚精竭虑为韩氏报复,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小姐,大小姐来了。”
门外的丫鬟传来通传声,一旁的画意顿时忍不住变了几分脸色。
这玉如意此刻上门八成没安什么好心,显而易见是来嘲笑自家小姐被退亲的。
只是锦瑟面上却仿佛没有任何意外,反而云淡风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这个好姐姐啊,总是这么沉不住气的性子。”
玉如意和往日一样来到了锦瑟的闺房,一路上看着她精致的小院和房内陈设便是心中暗恨。
自己的母亲虽然成功上位做了玉家的太太,却还是无法轻易地拿捏住玉锦瑟,谁让她早早的就借着老太太的势把韩氏的嫁妆都捏到了自己的手中,也得到了老太太的准许在她的身边长大,把个小院子的下人都收拢的和铁桶一般,针都插不进,害的自己的母亲都难以在明面上对付她。
好在如今自己终于有机会让她尝尝颜面尽失的滋味,也不枉费她千方百计地把魏公子勾到手。
还是母亲说得对,自己曾经外室女的出身在通州的官宦人家眼里怕是看不上的,要想得到个好夫婿就得 不择手段,如今魏公子不就对她温柔体贴柔情蜜意的。
而玉锦瑟呢,空有美貌却连订了亲的未婚夫都被她抢了去,想必此刻她应该正在闺房内暗自垂泪吧。
玉如意这么想着,心中越发得意起来。
“二妹,不是姐姐说你,大白天的躲在房里做什么,魏太太上门了,你这个好儿媳难道就不该前去……”
她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只因此时坐在桌边的少女正抬头向着她往来,那清丽无双的美貌简直夺人魂魄,浑身气质更是高贵优雅。
强烈的惊艳和自惭形秽的情绪同时交织过来,把她原本的得意洋洋打击得半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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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真真好一位倾城佳人,玉如意原本要说的话都就这样卡在口中顿了一顿,不由又是暗暗恼恨。
哪怕早已看了无数次这副皮囊,可每一次两人见面时玉如意都会忍不住被她得容色所摄。
从前她年幼时五官尚带童稚之气,丽色未完全绽放,如今渐渐长开后,已是倾城国色初现。
尤其从韩氏死后,她更是仿若被拥有了神魂的名画,竟是比先前更为勾人。
自己身为女子都不免时常看呆,若是男子,又有谁能抵挡这样的美色。
她瞧了锦瑟一眼,眼底是压不住的嫉妒和忌惮。
哪怕是入了玉家,她也似乎并没有过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好日子,反而是看似处处居于弱势的锦瑟,总能屡屡全身而退。
锦瑟并不在意玉如意的态度,她轻轻地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语气不疾不徐地道:“魏家,我是没这个福气嫁了,倒是如意你……”
她以扇掩脸,露出如琉璃般璀璨的明眸似笑非笑,“看起来红鸾星动,像是好事将近了呢。”
听着锦瑟柔媚的轻笑声,又被这样勾魂摄魄的眸子一瞥,便是玉如意自己都有一霎时的脑中空白。
她随即方才回过神来,脸色一红地嘴硬道:“什么红鸾星动,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已和魏家公子暗通曲款。
想到方才母亲一路朝着玉家的待客厅而去,玉如意就又禁不住感觉心绪忐忑起来。
或许自己不该来招惹锦瑟的,而是应该派人去打听打听母亲和魏家太太谈的是否顺利,和魏公子的好事是不是能定下,这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否则被玉锦瑟知道她的盘算,焉知她不会暗地里使坏。
玉如意以己度人,便觉得锦瑟必然也盼着早日嫁入魏家。
她想要开口试探两句,可一看到锦瑟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她又是脸色一白。
便是再不想面对她也不得不承认,以锦瑟这样的姿容美貌,魏公子若是见了她就绝不会同意退亲,哪怕她再使出百般手段也是没用。
或者,该让这个讨人厌的妹妹病逝了……心理一闪而过的这个狠辣的念头,却听见锦瑟声音徐徐,如清风拂面一般又道:“只是依我看来,魏太太此人自视甚高,只怕不会轻易松口答允大姐和魏公子的好事呢。”
这话成功的挑起了玉如意本就不安的情绪,让她一下子起身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和魏公子是两情相悦,他答应过我必然会说服他母亲的。”
待说完后,玉如意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地竟是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房内的安嬷嬷和几个丫鬟都是脸色不愉甚至略带这些鄙夷地看着她。
锦瑟只觉得她天真得可笑。
这话只怕连玉如意自己都不信吧,若真是有诚意,这魏太太早就备着厚礼上门了,玉老太太也不会拘着白氏不准她待客,可见老太太心理也是有着眉目的。
只是对于玉如意的自欺欺人,锦瑟不置可否,也懒得点明这个蠢货。
“不行,我要去见母亲。”
一想到今日的事情还未尘埃落定,玉如意便有些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即冲到前院去见客,当面和魏太太打个招呼。
她正琢磨着自己的打扮是否失礼,想要摸摸自己的发髻,就见锦瑟看了她一眼,语调平静地说道:“你去了也没用,魏太太此刻必然是和你的母亲白氏还在商讨中,若是没有结果你去了也是无用功。”
她语带轻蔑地又加了一句道:“怎么,你以为魏家太太连我都看不上,还会看得上你?”
玉如意被她的羞辱之语激的满面绯红:“你胡说什么?”
三言两语她就落了下风,由此可见平日里这位便宜姐姐在锦瑟的手里也根本走不过几个回合。
宅斗篇
第十一章
“魏家自然是不会真的和玉家撕破脸,不过想要借此拿姿作态要挟一下我们罢了,你白白送上门去更是让人看轻,就算勉力争取也不过也就是做个小妾, 你若是想要这个结果尽管前去便是。”锦瑟语气平淡不见起伏,却让人忍不住相信她所说的就是现实。
“什么你的母亲,什么白氏?别忘了我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玉锦瑟,你怎敢这样称呼母亲?你这是不孝!”玉如意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又或者是刻意转移话题想要掩饰她此刻焦躁的心绪。
玉锦瑟没有理会,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仍是淡淡地开口:“你不就是想要嫁给魏家公子?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更何况魏家夫人未必会对你的事情守口如瓶,若是进不了魏家门你日后想要再嫁如意郎君只怕是痴人说梦……”
玉如意被她的话说的心惊肉跳,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她是素来知道这个妹妹的聪慧的,也知道她会这么说,必然是有破局的法子。
果然,锦瑟下一句便是扔出一个惊天大雷:“听说你的母亲想要将我的名字从选秀上报的名册里删去?”
玉如意闻言悚然一惊,她霍然起身紧紧地盯着锦瑟:“你怎么知道?”
母亲的盘算她自然是清楚的,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时日她总是不遗余力地抹黑玉锦瑟的名声。
当今圣上乃是初初登基不到三年的年轻帝王,正是年富力强春秋正盛的时候,而宫中也只有一个正位中宫皇后,膝下更是尚无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