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恰亭挑眉看着女儿，年羹尧此人的性格他也是能看的出来一点，就是没想到锦瑟能如此一针见血。
他要不是了解自己女儿估计都要以为锦瑟对年羹尧格外关注了。
不过年羹尧此人官场能走多远，李恰亭并不持乐观态度。
比如在官场韬光养晦的事情他能做到，年羹尧就未必，两人虽然看起来都是能干的人，但年羹尧从小长在京城算是官宦子弟出身，没有如李恰亭那样经历过普通人的生活，内心里便有一种心高气傲，喜欢锋芒毕露受人追捧。
李恰亭总觉得他虽然不错，却也似乎和自己不算是一路人，便也没有和他走得太近。
不过看得出雍亲王对他颇为看重，这次他能成为四川巡抚，背后也未尝没有雍亲王的手笔。
锦瑟知道，胤禛只怕比任何人都了解年羹尧。
上辈子第二世的胤禛，就是靠着一开始就打压制裁年羹尧的手段让他学会了什么叫收敛和自省。
但这辈子的康熙帝不是素鸣叶，他不可能相信胤禛并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交付给他，而且看胤禛的态度，他也明显有躺平的趋势。
要不是这次两个男人一同出征逼着他看家，他大概更是万事不操心了。
老黄牛变成了老咸鱼，这可怎么行？
年府，回到了书房的两个男人也是神色间各有思量。
“小妹口无遮拦，还请雍亲王勿怪。”年羹尧一撩衣袍就单膝跪地请罪。
说是为了妹妹年世兰请罪，但实则说得更多的明明是一旁的李芸，年羹尧这话是将她彻底摘出来了，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嫌。
胤禛深深地看了年羹尧一眼，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神情郑重，哪有他记忆中第一世功成名就后的那种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模样。
时势造英雄，人生亦是如此。
“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我也不会计较。”他也知道年羹尧是担心自己的妹妹入府以后被胤禛厌弃，但胤禛早就了解了她的性情。
其实纳不纳她无所谓，只是看她这辈子似乎是“母后”喜欢的姑娘，就和上一世一样，只要是母后喜欢的，他必会珍惜好好对待。
既然母后将她视为手帕交的闺蜜，那他便是不看在年羹尧的面上也会善待她。
年羹尧是相信雍亲王的人品的，他绝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他说无妨不会计较，自然是真的不会计较。
他心头松了一口气，但仍是恭敬垂手立在一旁。
两人很快又谈论起了公事，直到戌时，也就是大约晚上八九点的时候，胤禛方才从年府离开。
苏培盛看到了自家主子回来，立即吩咐厨房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来。
胤禛两世都是个生活极为简素的人，哪怕如今做了亲王，依旧也不过是四菜一汤，生活并不奢靡。
“主子，您先喝点汤暖暖胃。” 苏培盛为胤禛盛了汤，胤禛一边喝着一边问道，“今日勇勤公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回头你去打听打听。”
锦瑟和年世兰这么早离席必然是出了什么事，胤禛这种活过几世的，自然不可能忽略这种不对劲。
苏培盛立即回道：“嗻。”
他素来是个能干的奴才，第二日胤禛下朝时，苏培盛就将暗中打听到的事情原委告诉了胤禛。
第359章
清穿世界五：九龙夺妻
119）
苏培盛这样的人，办事一向是妥帖细致的。
别人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他往往能看到细枝末节，他看得出自家主子似乎对这位李姑娘格外重视，虽说对方已经被明确要入东宫了，但主子会过问定然有他的原因。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他和胤禛汇报的内容就没有一点点隐瞒。
别人知道的他说了，别人不知道的他也靠着粘竿处的人查得清清楚楚。
胤禛听完了前因后果便全都明白了，他知道乌雅氏也就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了，否则上辈子她不会在辛者库里就这样待了一辈子出不来。
说实话因果这东西着实玄妙，乌雅氏今生处处和他母后过不去，都成了贵人了还咬着她不放，莫非就是因为上辈子她就输得一败涂地，于是这一辈子她一见到李芸就各种不喜，想要借势把她打压下去。
但母后这辈子就算只是个汉臣之女也仍旧是气运傍身，几次三番下来，乌雅氏除了坑了自己没得到半点好处。
“本王知道了。”胤禛心中怒意滔天，他把这事记在了心底里，第二日上朝过后，私下里拜见了康熙，将前因后果的和他细细禀报了。
勇勤公府的人只怕自己都想不到，他们还在考虑如何取得李家年家的谅解来淡化这件事，人家雍亲王就直接把这事捅到了皇上面前。
康熙脸色微沉，神色莫名地看着胤禛：“胤禛，你往日里可不是这么个在意家长里短，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人。”
在高高在上的康熙爷眼里，这其实着实不算是个事。
胤禛垂眸恭敬道：“儿臣之母犯了错，儿臣自然要替她过来请罪。”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明了，与其等康熙从别的人耳朵里听到这件事，还不如他先替德贵人负荆请罪。
隐瞒？狡辩？在这位老实得要命的雍亲王面前是不存在的。
错了就是错了，早日认错宽大处理，这的确是他这个耿直性情的儿子会做出来的事情。
康熙神情莫测地看着跪地的胤禛半晌，语气中听不出半点喜怒；“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你替她请什么罪，该让她自己来！”
胤禛不敢起，依旧毕恭毕敬半跪在地，身躯挺得笔直。
康熙帝声音不由大了几分：“叫你起来就起来，还跪着干什么？”
他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在这里为别人求情，别人可未必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看待，她要是行事有分寸，会连你的侧福晋都算计进去？”
康熙帝冷哼道：“以后不必把你这个好母亲当回事，你是你，她是她，朕看得清楚明白得很。”
胤禛眉目未动，但神情间看起来仍是有些难受。
康熙无奈：“胤禛，你啊，就是太重感情。”
重情之人容易自苦，但康熙皇帝不知道，胤禛心底里冷静得很，而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毕竟早就不是当年的自己了，胤禛对康熙的心理想法行为习惯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
胤禛今日这样说，既表现出了一个孝子模样，又能将乌雅氏狠狠地踩了一脚而不留痕迹。
康熙只怕想破脑袋也料不到自己看起来老实得不近人情的儿子心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小九九。
“梁九功，你来拟旨，德贵人既然这么不安于室内，日后就去冷宫吧。朕看来过去还是对她太宽容了，给她留了体面，她手还能伸那么长。那勇勤公府里也派个人过去，就说朕的旨意，让和尔本和哲尔本两人休沐一段时日，朕这里不缺人手，有的是能把家事管好的能臣。”
和尔本和哲尔本是勇勤公两个最成才的嫡子，康熙帝这样说是准备暂时不启用这两人了。
对勋贵人家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不咎于是失了圣宠了。
梁九功躬身：“嗻。”
他看了一眼胤禛，心里明白皇上虽说没有继续贬谪德贵人，但明显他是彻底厌弃了乌雅氏。
打入冷宫的就算是保留贵妃名头的女人皇上也是不可能再见。
这已经算是看在胤禛和胤桢的面子上给予的优待了，乌雅氏至少还能有贵人的吃穿用度在，差不到哪里去，但宫里的冷嘲热讽只怕不少。
想到这里他一边快步走出去吩咐底下的人办事一边暗自摇头，好好的日子给过成这样，这德贵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德贵人的确是懵了，她这一步步朝下滑的速度也太快了。
但她不知道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有一个人和她有过同样的感受和际遇，那就是年羹尧。
而另一边的勇勤公府，几乎是全府都被震动了。
和尔本的福晋在宫里的公公离开后，转身就给了哲尔本福晋一个响亮的巴掌。
她咬牙切齿：“我让你这几日去李府年府赔罪，结果你推三阻四的不肯去，如今可好了，爷们的前程都被你给毁了，你高兴了？”
第360章
清穿世界五：九龙夺妻
120）
哲尔本福晋也是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反唇相讥：“皇上许是为了上次宛如昏倒在太后忌诞一事发火呢？这事哪有这么快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见这妯娌居然还想着祸水东引，和尔本福晋更是怒不可遏，她还想说什么直接被老夫人阻止了。
“够了，都到了这时候了，都给我消停点。”
话虽如此，她转头看向哲尔本福晋的眼神却是冰冷得毫无温度。
孰是孰非她心底里清楚得很，人老了，心可没糊涂。
“老二家的，从今日开始，你禁足在家庙不准出门，二房里的事情交给哲尔本的几个妾室管理，宛馨的教养也由我亲自来做。”
哲尔本的福晋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太太，嗫嚅道：“娘，我还没有去李家和年家赔礼呢。”
虽说不甘愿，可影响到了丈夫的前程，哲尔本福晋内心里还是有些慌乱的。
丈夫出事，儿女婚事也都会受影响，这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老太太叹了口气，现在倒是知道怕了，晚了。
“不必去了，皇上既然都已经下了旨了，此事必然就已经成了定局了。”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我们该做的就是安安生生的将宛如备嫁入三阿哥府，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她提点和尔本福晋：“老大家的，事已至此，你也把前因后果好好地和荣妃娘娘的解释清楚和赔罪。”
“是。”
婆媳两人心底里其实都很清楚，其实荣妃娘娘未必会多生气，说不定看到多年的死对头德贵人入了冷宫她还更高兴呢。
就是三阿哥会怎么想就不知道了，好在三阿哥也不是有野心的阿哥，不会因此迁怒宛如或者觉得他们勇勤公府失了势而对他没有任何臂助。
“至于宛馨的婚事……”老太太思忖了片刻，很快有了决断,“在家中子侄力找几个合适的给她嫁出去。”
哲尔本福晋豁然抬头看向老太太：“娘……”
“闭嘴！” 她厉声道，“以后不准再提你想把宛馨嫁给十四阿哥的事情。”
经历此事，十四阿哥胤桢只怕在康熙帝面前以后基本难有出头之日。
后院之中子凭母贵，爱屋及乌本是常理，对于自己厌恶的女人，女人所生的孩子，男人也往往不会再待见。
当然，雍亲王四阿哥不会受到波及。
“娘，您不能厚此薄彼啊，大房的宛如都嫁给了阿哥做福晋，我的宛馨有什么不如人的，您不是说过要给她说下九阿哥的吗？”
老太太懒得和她多罗嗦，直接让人将她堵住嘴拖了下去。
等到听不到哲尔本福晋呜呜咽咽的声音了，她这才吩咐道：“老大家了，委屈你亲自上门去和李家年家赔不是，该做的我们还是得做，不能再让人抓着把柄。”
“是。”
不管勇勤公府这里的各种登门拜访和送礼赔罪，京城里其后便是几个阿哥王爷的娶亲事宜，热热闹闹，敲锣打鼓了好几个月，期间锦瑟在家依旧是岁月静好，直到以侧福晋身份入了雍亲王府的年世兰给她下了请帖。
做了侧福晋的她不像妾侍格格那样，做事处处束手束脚的，但锦瑟仍是觉得她有些冲动了。
作为刚刚入府不久的侧福晋，她本该更谨慎些，做事也不要太招摇，免得惹得嫡福晋乌拉那拉氏不喜。
锦瑟也猜到了她请她上门必然是和胤禛报备过的，目的应该是想让她参观她的婚房。
这很像是感情好的闺蜜姐妹间可能会做的事，但乌拉那拉氏心里会舒服吗？
乌拉那拉氏舒兰心里自然是不快的，她身边的侍女更是看不惯年世兰的作派。
不过一个刚刚入门的侧福晋，便公然请自己的手帕交过府，还亲自和王爷请示，把她们家福晋置于何处？
“主子，这年侧福晋也太不像话，仗着爷的宠爱，这是踩着您的脸面作威作福呢。”
乌拉那拉氏原本在摘指套的手顿了顿，眼眸微垂：“这种话不要轻易说了，都是在府里伺候爷的，只是一些小事罢了。”
“说是小事，可焉知年侧福晋不是故意让人知道她和即将入太子东宫的李姑娘交好？您可不能大意了。”
第361章
清穿世界五：九龙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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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那拉氏舒兰没有说话，她心里也不痛快，可是不痛快又如何。
她看得出胤禛对她也是尊敬和倚重的，府里的事情也都交给了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舒兰觉得她和胤禛之间似乎还是缺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夫妻相敬如宾彼此尊重不是不好，但这种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对此时尚还是少女怀春的她来说难免有些不足。
这其实也是胤禛疏忽了， 谁让他潜意识里把乌拉那拉氏当成了记忆中那个后来被磨砺出来的面面俱到的孝敬宪皇后了。
乌拉那拉舒兰出身名门，父亲是满洲正白旗内大臣鄂硕之子费扬古，在胤禛的记忆中，她是个合格的皇后，事无巨细亲历亲为，连康熙都曾称赞她识大体懂孝道。
她执掌中宫的九年时间，后宫风平浪静。只是在两人的嫡子宏晖得了急病去世以后，乌拉那拉氏受不了打击病倒了，从此后一蹶不振。
其实就管家一职上来说，乌拉那拉氏的确衬职，在胤禛看来仅仅只是及不上他上辈子的赫舍里母后。
事实也是如此，此时的乌拉那拉氏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她瞥了一眼说话的侍女。
“侧福晋做的事是知会过爷和我的，她与李家小姐交好对王府来说也是好事，日后这些话你们不必再提了。”
“是，福晋。”众人退了下去，其中一个小太监退下后暗中直接朝着苏培盛那里走去。
没过几日，乌拉那拉氏便发现自己身边的一个侍女被苏培盛用府中人员差事调拨的理由调走了，正是那个好几次在她耳边鸣不平说年侧福晋坏话的。
意识到了什么的乌拉那拉氏顿时感觉不寒而栗，从此后更是约束身边的人，不准他们仗着自己是正房的人胡作非为。
乌拉那拉氏这里的插曲很快过去，锦瑟上门见到了一脸兴奋地和自己介绍新居的年世兰。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看院中的布置，胤禛对年世兰还算是挺重视的，她这个儿子不近女色，但对待后院女子也不会有什么亲疏远近，算是那种极为现实理智的男人。
和这样搞事业的男人相处其实有优势也有劣势，只要不存在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日子至少是过得很安稳的，不怕宠妾灭妻，也不怕有违背祖宗礼法的奇葩事。
这对这个时代的很多后院大妇来说已经是很难的事情了。
但一个年轻的少女，难免还是会心存一些幻想，乌拉那拉氏是如此，年世兰只怕亦是如此。
锦瑟冷眼旁观神情雀跃的年世兰，她不希望自己看重的这个小姑娘变成一个用尽手段争宠，最后却死在冷宫的贵妃。
人要先认清自己的位置，摆脱幻想才能活得好。
“四阿哥对你怎么样？”
年世兰愣了愣，似乎不知道锦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她挥退了身边的丫鬟们轻声道：“爷这里有空就会来我这里坐坐，我便好生招待着，但若是他不来我也自得其乐的很。”
看她的模样，怎么还有些嫌弃呢，锦瑟默然无语。
“至于嫡福晋也不是难相处的人，就是爱拿着端着。” 她撇了撇嘴角，幸好房里没人，否则她这个不屑的模样传出去必得惹来风波。
“你这么请我上门，不怕福晋找你麻烦？” 锦瑟这么问着，其实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会也去拜见一下乌拉那拉氏走个过场。
“爷又不是死人，她哪敢平白无故的找我麻烦，她最多就是嫉妒我有你这个手帕交。”年世兰倒是清醒明白得很，让锦瑟不由莞尔一笑。
“话虽如此，你也得小心着点，凡事周全不出差错，只要你不出错，日后不管这四阿哥府里的人进来多少，你的位置都是稳固的。”
年世兰深以为然：“是啊，虽说我做不了嫡福晋，可是遇到个想要当贤惠人的嫡福晋也不是坏事。”
总比那郭络罗氏要强得多了。
说到这里她又八卦了起来：“你听说了八阿哥府上的事情了吗？”
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第362章
清穿世界五：九龙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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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当然知道郭络罗明惠不是个省油的灯，谁和她结婚成家都是种折磨，这姑娘嫁到谁家都是去霍霍人的，但八阿哥不是忍者神龟吗？
在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她相信这位八贤王是可以扮演好一个完美丈夫的，结果这还能出乱子？
“你是不知道，八阿哥府如今可热闹了，据说那八福晋刚刚进门，就把八阿哥府上的两个格格给直接乱棍打死了。”年世兰掩唇轻笑着，“如今满京城都知道这位八福晋多么善妒了，也算是给我们两个当初受气报了仇。”
其实八阿哥这样一个皇族出身的贝勒，总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女人守身如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