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傅家的亲眷得知后在那里窃窃私语。
“据说猫能通灵,你说会不会是他们两夫妻有事想要交代……”
“别胡说,怪瘆人的。”
出了这个意外,傅宽义心头不由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命人抬起棺木,结果刚一抬起,不知为何抬棺木的壮汉就是脚下一个踉跄,走了几步更是满头大汗,仿佛这棺木比想象中重了不少。
有一些老人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提醒傅宽义命人先放下棺木,在灵位前多上几柱香,问问他们到底有什么心愿未了。
傅宽义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了,他想到了很多事,心里也越发虚了起来。
“爹,娘,你们安生去吧,我会照顾好傅家,照顾好妹妹。”
他跪在灵前,老老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眼看着没什么异样,正想要起身把香插入香炉,傅家的管家抹着额头上的汗小跑了进来。
“大公子,不好了,老爷夫人的坟土塌了。”
晴天霹雳,一桩接这一桩。
傅宽义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棺木还未进墓地,他们的老傅家的祖坟地却裂开了,这绝对是凶兆。
其实锦瑟就是用了楚萧上辈子和她游历西方的时候买的让土质疏松的化学药剂,让整个坟头在合适的时间塌陷。
抓了一只黑猫用猫薄荷引诱它停留,同时在棺木下方藏了几根重金属,这种手段简单粗暴,但足以让人吓破胆。
一个两个或许是巧合,几个一起来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傅家夫妇死不瞑目了。
傅宽义的脑门和后背都密密麻麻的渗透出了汗丝来,袖中的手直哆嗦,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他毕竟年轻,心性和家庭教育都不过关,若是换成锦瑟前几世的兄弟们,就算心中有异,面上也不会让人看出一点端倪,这就是世家大族继承人的城府。
可傅宽义,说到底不过是个普普通通且利己主义的小人罢了。
“还是请几个大师和道长来看看,超度亡魂吧。”有人提议道,同时看着傅宽义直摇头。
这个孩子慌了神,可他如今是真正的一家之主,遇事怎能这般手足无措。
当然,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傅大公子你好好想想,是否做了什么让你爹娘不快的事情。”
傅宽义在这些安抚下渐渐地回过神来,他努力的回想,慢慢地眼神发直,看向了林隐。
年幼的少女一个人站在灵堂的角落,一身素白如凌波仙子,似要乘风而去。
是的,这几日他做了最亏心的事情,就是爹娘尸骨未寒,他却已经想着将妹妹扫地出门。
谁让家中长辈提醒他,如今他是一家之主,日后也要娶妻生子。
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家里还有一个小姑子,嫁过来还要把她养大,日后辛苦操持她的婚事。
姑嫂从来都是天敌啊。
所以傅善祥不单单是他的妹妹,更是个拖油瓶和麻烦。
傅宽义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且李家给的聘礼清单也让他心动。
他反复安抚自己没有私心,可若是真的没有私心,他会把妹妹这么小年纪就嫁出去,还是嫁给李家一个不过才两岁的孩童。
这可是贫苦人家童养媳的待遇啊。
他哆嗦着嘴唇看向一旁给他牵线搭桥做媒的婶婶,后者却不接他的眼神,心中却是暗骂。
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么点小事就把他吓成了这样。
“大哥,不如就听从方才几位叔伯的建议,请来高僧超度吧。“ 锦瑟缓缓道。
一开始提出这个建议的都是傅父在衙门的同僚,他们并不知傅家的风起云涌,但也嗟叹或许是傅家夫妻舍不得离开,看着一对孤零零的兄妹留下。
事实上他们也觉得奇怪,正常人家亲族过世,这请来和尚念经做法事是常理啊。
看来这位傅公子年纪小不懂这些门道。
他们却没想过,傅宽义是被自家的几个婶娘劝说省钱,这才没有按照正规的流程操持。
第657章
清穿世界十:
连父母丧事的钱都要省,傅宽义对自己妹妹无情无义就更正常了。
锦瑟就是要吓一吓这位好大哥,若是他能悬崖勒马最好不过,若是他还坚持己见,那她就使出雷霆手段,亲自收取傅家的产业。
这本是他们兄妹两人的,可不是他傅宽义一个人的。
所谓的给她丰厚的嫁妆,呵呵,不过是从丰厚的李家聘礼里面拿出来一些皮毛哄哄她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罢了。
转世多年,她可不是圣母,所谓的兄弟亲情不可能让她在利益关头退让。
何况傅宽义何曾有半点把她视为亲人的情分。
你不仁我不义罢了。
“今天是定好的吉日,必须入殓,抬不动多找几个人一起抬便是了,早日让你爹娘入土为安,他们也能安心。” 听着几个族中婶娘的话,傅宽义也觉得有道理。
只是多请几个苦力和请和尚念经超度的钱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自然还是前者更合算些。
他喝令几个请来抬棺的人必须把棺木抬到坟地上,至于坍塌的坟土,让人再花点时间修整便是了。
锦瑟看着他一意孤行眼神微沉,看来这婚事,他应该也不会改主意了。
她心中冷哼,直接斩断了最后一丝血缘亲情。
此刻趁着傅家人一团乱,那李家的妇人走了过来,她眼底带着精光,颧骨高耸。
光看面相,就看得出这是个刻薄而不好亲近的年轻妇人。
尤其是她此刻打量锦瑟的目光就像是看自己的佣仆一般,毫不客气。
其实不是李夫人多么喜欢锦瑟非要定下这门亲事,而是她的儿子生来就体弱多病,算命道长说了,要找个命盘贵气的人扶持一下,才能让他这一生活得健康顺遂。
李夫人也是有要求的,普通人家的她看不上,长相磕碜的她也不乐意,最好是书香门第又好拿捏的。
其实在傅家父母过世前她就已经见过锦瑟了,当时这姑娘玉雪可爱,漂亮得和个雪娃娃似得,只可惜她们傅家的家业不在他们李家之下,傅父傅母又格外疼爱这个女儿,只怕不会舍得。
谁知如今情势突变,傅家双亲竟是过世了,自然给了她趁虚而入的机会。
可这时候,李夫人又有些看不上锦瑟了。
这好端端的,爹娘就过世了,该不是克亲的命格吧。
所以在说动了傅家的人,交换了庚帖以后,她就马不停蹄的特意托人看了看锦瑟的八字。
看八字的道长一开始不知道李夫人的目的是什么,只说这八字贵不可言,福禄双全,但在听说李夫人是要将她作为儿媳娶进来后,道长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李夫人没有注意,拿到了先前的结果她已经放心了大半。
可如今靠近看着锦瑟,她又有些不满了起来。
天底下的婆婆,尤其是封建社会,大多都是对儿媳格外挑剔的,李夫人也是如此。
她上下打量审视着锦瑟,目光在她的娇嫩的脸蛋和指尖停留了片刻,心中暗忖这大家小姐的款儿可不能惯着,等娶回了家就得好好调教,免得日后不能照顾好她的宝贝儿子,那可是吃喝拉撒都要靠着她这个做媳妇的上心的。
“你就是善祥吧,我有话和你说。” 李夫人的语气看似亲和,但锦瑟敏锐地察觉出了其中的一丝高高在上。
这是自以为亲事已经差不多定下了,过来摆她的婆婆款儿了?
锦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在紫禁城里做了不知道多少世的皇后太后,若是她想要摆出气势来,哪里是寻常人接得住的。
此时她眼神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犀利如炬,仿佛可以洞察一切虚伪。
李夫人心头一悸,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像是被惊到了。
“夫人有什么事么?” 锦瑟冷冷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家中诸事繁忙,招待不周,还请夫人见谅,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和长辈们相谈,我一个小辈只怕帮不上夫人什么忙。”
她提前堵住了李夫人作妖。
旁人看来,她这样的表现也很合理,任谁家中出了变故,都不可能有什么笑模样。
李夫人也恍然意识到自己莽撞了,但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亲自过来想要提前拿捏一下这个姑娘,结果对方的反应也实在是太沉稳了。
这真的是个只有八岁的姑娘?
第658章
清穿世界十:
“李夫人,善祥这孩子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 傅家某个婶娘看着情况不对,走上前来打圆场。
她觉得这个侄女不懂事,暗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锦瑟同样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对她冷冷地扬了扬眉,气场凌厉。
一瞬间,这位所谓的婶娘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威压,和那位李夫人一样被惊退了。
但揉了揉眼再看去,那不就是个普通的傅家少女,哪有那么可怕?
她惊魂未定,还想多看几眼,但送葬的队伍已经出行了,锦瑟也跟着离开。
婶娘心中暗中琢磨着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她走到了李夫人的身边,轻声道:“夫人别介意,过去在家时她被我大哥大嫂宠坏了,日后总得靠夫人调教一番才行……”
李夫人紧皱眉头:“我知道,等真正过了门了,该有的规矩也该做起来了,总不能和家里做姑娘一样无法无天。”
和傅家婶娘一样,她也怀疑自己刚才是错觉,一个才八岁的姑娘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神威压。
锦瑟一路跟着送葬队伍来到了傅家的祖坟,她五感灵敏,听着路边的人窃窃私语,正低声谈论着最近兴起的太平天国。
他们的声音很轻,完全就是熟悉的人彼此之间的讨论,但锦瑟耳聪目明,依旧能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嘉庆帝早已过世,帝位上坐着的是清朝最后的几任倒霉鬼之一咸丰皇帝。
从这些民众谈论的只言片语,锦瑟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她的两个男人这次搞出来的动静也是不小。
因为他们不再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而是直接成为了反叛的农民头子了。
此时的清朝完全是如坐滑梯一般朝下而去,一发不可收拾。
腐败的封建统治和沉重的剥削,导致阶级矛盾的激化。
无数的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也乘机勒索百姓。不堪忍受煎熬的劳苦大众纷纷起义。
“听说太平军已经进军湖南,那东王杨秀清还发布了《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表示太平天国真正受于天命,并且坚决禁止西洋人运输福寿膏进来。“
“听说之前西洋人的几艘运着福寿膏的货船都被他们打掉了。”
“正该如此呢,这些洋人没安好心,朝廷实在是太没用了。"
“这话你我这里说说便罢了,在外莫谈国事为好。”
锦瑟伸长了耳朵。
她当然知道这福寿膏是什么——鸦片。
其实清朝前几任皇帝都知道这不是好东西,原本的雍正朝时甚至就开始禁鸦片了,但因为惩罚力度低,还不如卖私盐的刑罚高,而贩卖鸦片则是暴利,因此越禁越多压根没用。
而到了现在咸丰皇帝期间,连咸丰帝自己都在吸食这玩意,这怎么还能禁得起来。
西方国家于是找到了一条发财之路。
在乾隆朝开始闭关锁国的时候,欧洲资本主义国家迅速崛起,基本完成了工业革命,在当时代表了最先进的生产力水平。
此时的清朝拥有庞大的人口资源,正是这些西方资产阶级梦寐以求的潜在市场。
为了开拓海外市场和掠夺生产原料,他们把侵略矛头指向这片土地,第一步就是贸易输出福禄寿即鸦片以打开市场让白银外流。
所以这俩男人方向是对了,他们知道要想拯救如今这片土地,单单对付腐朽的朝廷远远不够,还得将西方列强的如意算盘给直接打掉。
禁毒,是眼下迫在眉睫最重要的事情!!
队伍渐渐走远了,谈论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锦瑟让自己的思绪转回到自己眼前的事情上来,她看着傅宽义强迫工人们重新修缮坟地,将傅父傅母的棺材入殓。
好在这次没有什么异常,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了傅家以后,锦瑟继续燃起让人易睡的熏香,在身边的丫鬟们打着瞌睡的时候,偷偷潜行到了花厅偷听傅宽义和婶娘之间的对话。
“虽说守孝须得三年,但这婚事可以不必大办,就让李家来一顶小轿,把你妹妹直接送走便是了。“
“那李家公子如今还是个孩童,等日后到了年纪要圆房了再办酒也不是。“
“宽义,婶娘这些话,可都是为了你好。”
第659章
清穿世界十:
傅宽义犹豫了:“这若是被人知道,会不会说我对善祥太过薄情寡义。”
毕竟父母刚刚过世,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妹妹朝火坑里外推,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既要好处又要名声,这就是傅宽义的性格底色。
婶娘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傻孩子,婶娘这话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男人才是顶立门户的,日后你好好经营傅家,听你叔叔的话,兄弟得力,善祥在李家自然也能被人善待。”
她谆谆善诱,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总之只要你好,善祥自然就好,何况李家也是厚道人家,这不,送来的聘礼这么丰厚,也算是看重她的意思了。“
“而且你这府里如今没有了女主人掌管家事,这丧事祭礼往来都是你在操心也是不易,待孝期过后,你这终身大事也该考虑起来了。婶娘这里倒是可以为你筹谋一个温柔贤淑,能替你分忧的妻子,日后也能做你的左膀右臂不是。”
她说着说着便举荐起了自己娘家的旁系侄女,眼看着是想要做媒,趁机把傅宽义捏在手心。
“拿了善祥的聘礼,你这彩礼也可以省下不少,可不是两全其美了么。”
傅宽义有些犹豫:“那我该给善祥准备什么嫁妆,我可是答应了她的,要给她丰厚的嫁妆。”
“啊哟你给她一个八岁的孩子那么多嫁妆,她可看不住啊,还不如先捏在你自己的手中,回头等她大了再给就是了,这婚事么,稍稍给点银子置办点被褥箱柜,看着喜气的吃食便是了。”
看着傅宽义略有些动心的神情,傅家婶娘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锦瑟唇角勾起冷笑,这傅家婶娘心思何其歹毒,自己的小叔子夫妇尸骨未寒,她却已经想要将两个孩子拿捏在掌心,贪图傅家财产。
但说到底也是因为傅宽义自己心术不正,性格自私自利。
这样的人在安逸的生活中还未必会显露出真性情,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往往是生活突然发生变故的时候,他们才会露出那副卑劣无耻的面孔,教人叹为观止。
就像是现在,看傅宽义的表情锦瑟就知道自己不必浪费精力去扭转他的想法。
她静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下休息。
第二日天气晴朗,锦瑟主动和傅宽义提出想要庙里给爹娘上香供个牌位。
此时的傅宽义或许是处于内疚的心思,想着她嫁给了李家那个才两岁的孩童后估计就很难出门了,他欣然应允,甚至主动提议陪着妹妹出门去散散心。
锦瑟看着他如同鳄鱼的眼泪一般不值一提的同情心,和他坐在了同一辆马车上。
傅宽义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这样的人她一眼就能看透。
来到寺庙中,锦瑟面目沉静地给傅家父母上了香,心中低声道,抱歉,我要对你们的儿子下手了,谁让他竟是算计到了我的头上。
看到她神情庄严,傅宽义也同样虔诚地给爹娘供了牌位,同时心中暗道,爹,娘,我给善祥找了个婆家,李家是个好去处……
他像是自我催眠一般在内心里安慰自己。
等到离开了寺庙,锦瑟肉眼可见的他似乎又显得轻松了几分。
很快,两人坐上了回程的马车,这次傅宽义意气风发的自己骑马跟在了锦瑟的马车旁边。
他心情前所未有的疏朗,觉得自己真正地成为了一家之主。
锦瑟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理状态,但她同样很轻松,因为很快,她就会让这个白眼狼大哥知道众叛亲离的滋味。
没过多久,到了一个林子中,众人就撞上了一伙流民。
傅宽义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