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里只印刷报纸、课本和药典,若说传统典籍,还要郑公费心。我担心中原乱起,许多经典要散佚,就命人抄录了不少。但其繁杂,我一个人整理,实在是力不从心。”
郑玄呆立良久,才缓缓跪下去,给曹生行了个大礼。“主公,这是千秋的功业。”
《与曹公子辩论群经注》,这套号称儒学和曹学思想碰撞的恢弘巨作,就在小小的南岛上,开始了它诞生的历程。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的电力,还在玩磁铁的阶段。
所谓的化学,还在提炼硫磺硝石的阶段。
所谓的商业,还在囤积居奇的阶段,纸币是暂时不会出来的。
所谓铁轨,是因为南岛不缺铁,而且也只在工业区里方便运输。
别脑补太多。
第88章
曹昂
光和二年,对于五岁的曹昂来说是一个惨淡的年景。
在冷空气、西羌和疫病的接连袭击下,凉州越发不适合老弱妇孺生存。终于在这一年年初气候反复的时候,向来对他和蔼、宛如祖父一般的张翁,以及生母刘夫人接连去世了。
身上加了两层孝,迫使这个年幼的曹家长子成长起来。他一边跟随父亲守孝学礼,一边开始学习待人接物。
“张公这个岁数,也算是寿终就寝。而你与你父亲,又不是真的张家子弟,所以要格外注意言行的分寸。”嫡母丁氏一边给小曹昂整理细麻布制成的丧服,一边教他,“其实,你只要记得一点就可以了。你是因为感念张公的恩情,才自发去守孝的,张家人之间的任何争吵都和你没有关系。”
曹昂抽抽被冻得通红的鼻子:“我知道了,我就怀念张翁。”
“嗯。”丁氏帮他把腰带系好,又披上白色的棉袍,目光转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门口的曹操。
曹操清清嗓子:“咳。你母亲说得很对。到了张家,少说、多看,回头我再慢慢教你。”他微微俯下身体,牵了长子的小手,跟妻子告别,这才往隔壁张府去。
缺了严明的家主,张家也成了一滩浑水。
张奂的长子张芝是个文人,全国著名书法家。放在后世,能与钟繇、王羲之、王献之一同称霸魏晋书法史;放到如今,他的草书也已经声名大噪。但一个已经做到极致的艺术家,大概率是没有更多的心力去继承老爹的政治遗产的。
张芝不是妖孽,自然没成例外。他不懂带兵打仗,甚至连朝廷的征召也推辞了,一心追求他的艺术。
长子如此,下面的弟弟们就开始蠢蠢欲动。
关键问题一:张奂留下的私兵要怎么分?
关键问题二:三年孝期结束,继承张家资源成为武威太守的是谁?
这两个问题没解决,曹操在张家子弟那里就没好脸色可以瞧。他一个外姓人,在老爷子生前比自家人还得宠;老爷子死了,又拖家带口来守孝,这是想干嘛?这是想分一杯羹吗?
张芝已经退出了竞争,因而是唯一一个跟曹操表示愧疚的:“家里的子弟鼠目寸光,倒是让孟德看笑话了。”
曹操自顾自带着小曹昂跪坐在角落里,眼眶还是红的。“将军生前多么英明的一个人……”没想到子孙却不争气。
两个大人又相对叹了一回。
“伯英。”曹操抹了把泪,“将军临终前跟我说过,羌人年年扣边,朝中局势也越发败坏。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几个习文的儿子。你……你若是想,我护送你去中原客居。”
张芝苦笑了一下:“我总要替父亲守满三年。”
“那三年后,我再来凉州寻你。”
张芝猛地一惊:“孟德这话的意思,是要走?”
曹操点点头:“等将军下葬,过完七七,我就离开。本来是想留在凉州互相照应的,但似乎……反而是让几位郎君误会我了。”
“是我家对不起孟德啊。”张芝看上去更痛心了,“孟德有少年骑,又有自己的家族为援,哪就是他们说的那样了?”
“伯英此言差矣。没有将军,我就是一介宦官之后、纨绔子弟。无论将来如何,张家的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曹操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前方,面部肌肉绷得死紧,因此看不出情绪。
张奂战功赫赫,如今又被党锢牵连,是世家大族都乐意来刷声望的对象。一连两个月,从停灵到入土,从各地赶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是死对头段颎都以私人名义发来了十二字祭词。
唯独朝廷没有。
“将军生前曾为九卿,理应有宫中赐下冥器,天子使者治丧主持,百官会送(注【1】)。”曹操跟曹昂讲道,“如今这样,往大处说是天子在表明党锢的决心,往小处说则是对张家的侮辱。这也是张家诸位郎君愤愤不平的原因。”
曹昂是曹操的长子,如今又抱养在嫡妻膝下,曹操对他寄予厚望。
而曹操作为一个新手父亲,几乎是完全按照记忆中曹腾的模式来开展教育的。五岁上,政治课就混在礼仪文化课里一起教了,除此以外,还要练剑和骑马。即便是在孝期,功课也一天不落下。
教育改变人。
春季回乡的时候,曹昂的姐姐与弟弟还坐在牛车上被乳母抱,曹昂已经能够每天骑马半个时辰了。他人小,就和曹操同骑,身体被父亲用双臂护在中间,也很稳当。
半个嫡子,和庶出的兄弟姐妹是不一样的。
就连死去的刘氏都沾了他的光,棺椁能够回乡。“虽说妾室不入祖坟。但为了阿昂打算,也不能让她葬得离祖坟太远。”丁氏是这般说的,曹昂也承嫡母的情。
朴素的棺椁就跟在车队后面。曹昂每天去烧一纸祭文,然后给嫡母奉上一盅汤。连丁氏都叹:“阿昂真是平稳啊。”说纯孝什么的是后世的套话,身带傲气的东汉大族嫡妻更看重曹昂的性格和天赋——有当家族继承人的潜质,那就值得她培养。
三月末,跨过险峻的函谷关,又赶了两天路,就能够望见郁郁葱葱的上林苑。
皇家园林的规模越发庞大了,似乎刚刚还举办过春季的狩猎活动。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有些萧条的民居和偶尔出现的荒芜田地。今年又是大疫横行的年份。
曹操叹了口气,拿胡子去扎儿子。“你运气不好,生在这种时候。”然后带着人从雒阳城北绕路。他的目标是东郊曹家别院。
“先到雒阳看望你祖父,再带你阿母回乡。总不能经过了雒阳却不去看望长辈。”
曹昂点点小脑袋:“好。”
儿子乖巧,且越是靠近城东,周围的景象就越发眼熟。曹操不由高兴起来,他拿马鞭指指前方:“我比你还小些的时候,也是丧母。当时我和你二叔为母守孝,就住在这个别院里。”
“父亲的母亲,那就是祖母。”曹昂仰着头,不懂就问,“但雒阳不是还有一位祖母吗?”
“那位祖母,是你祖父的续弦。”
曹昂:“哦?”
他知道嫡庶,但还是第一次知道续弦,于是免不了听曹操解释两句:前后两位都是嫡妻,生的都是嫡子,但从继承权上说,原配的子嗣要更加优先。“我听说别人家继母子不合的事情也是有的,但你如今的这位祖母,还算正直。”
幼儿园小朋友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孝顺祖母的。”
曹操板着脸:“若是她有不当的地方,你就不孝顺祖母了?”
“也要孝顺祖母。”曹昂小脸皱成一团,“但是……但是……”
“但是同时要保护好自己。”
小曹昂眉头展开了:“就是这样的,谢谢父亲教我。”
曹操摸摸长子还没有留发的头顶,有些欣慰。“眨眼阿昂都这么大了,今年不光让你见祖父祖母,还让你见二叔。”
坐在牛车上的丁氏闻言有些讶异:“二郎也要来雒阳?”
“五年没见到她了,交州有再多的事务,也该回来了。”
丁氏神色一时有些复杂:“二郎还是独身一人吗?”
曹操“哼”一声:“左右我养得起。”
“二郎哪里就养不活自己?她比男子还能干呢。”丁氏嗔了一句,接着就把已经露出疲惫样子的曹昂抱回到牛车上,“阿昂,你二叔要回来了。她为曹家付出良多,你要尊敬她知道吗?”
丁氏说话就是能够摸准曹操的脉,于是曹操也就放开手让妻子去给儿子科普了。
对于曹生这个二叔,曹昂一直是当作传说故事来听的。颜值高、智商高、人气高,性别成谜、行踪成谜、资产成谜,可不就是个传说故事吗?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曹昂第一次见到二叔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那正是初夏,别院门前的老槐树上缀满了花朵。曹昂跟着姐姐弟弟一起,在树下玩耍。姐姐阿榛是个小公主,没有大人在的时候就流露出几分脾气来,指使弟弟们捡槐花有模有样的。
“阿昂,阿铄,多捡一些,回头让乳母蒸花饼给我们吃。”
“槐花味苦,性寒,能清肝止血。”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悠悠地说道,“但是像阿榛这样的小女郎,和阿铄这样天生脾胃虚寒的,不可以多吃。”说话的人就仿佛正巧走到别院门口的过客,又仿佛行踪不定的游仙,突然就出现了。
乌发玉面,素衣广袖。
既平凡,又缥缈。
阿榛小公主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面前的大人弯了弯嘴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慢慢蹲下,视线与幼儿们平齐:“初次见面,孩子们,我是曹生。”
曹昂第一个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好:“二……二叔。”
“嗯。阿昂。”她笑了,一笑就让人心生欢喜。
原来这就是二叔啊。传说中三岁就以神童闻名雒阳的二叔,二十岁就写成《曹氏算术》名满天下的二叔,二十五岁就和大儒一起为《孝经》作注的二叔……礼节不拘,如沐春风,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东汉士大夫葬礼规格,可能有误,欢迎指正。
第89章
妻妾事
“本来阿兄的后宅事我不该过问的,但如今死的死病的病,不知道阿兄心里是个什么章程?”虽然极力克制了,但她的音量还是比往常要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乳母和婢女接到丁氏的示意,连忙将一脸懵逼的三姐弟抱走。
撤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阿榛才吐了吐舌头:“我头一回见到有人敢冲着父亲发火。”
“阿姊……”
丁氏扫了一眼,就让三个小的都闭上了嘴巴。然后,她才不慌不忙地换了身衣服往主屋去。
还没进屋,就看见奴仆都战战兢兢地在廊下等着,连洛迟都跪坐在外面。
“我可以进去吗?”丁氏还记得这个曹生身边的大管事,于是挑眉问她。
洛迟微微低头:“夫人说笑了,夫人请。”
丁氏就将婢女都留在外头,自己进去了。屋里就曹操、曹生两个,对坐着不说话。
“呦,这是怎么了?都越活越回去了,还学小孩子怄气。”丁氏先笑了,自己搬了个小炉子煮水烹茶。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声响伴随着茶香飘散开了,把屋里的气氛缓和了。
“阿姊。”阿生开口,“不是怄气,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大的事,一家人慢慢谈,也就谈出办法了。”丁氏先给舀了一碗茶汤给阿生,才往壶中加葱姜肉桂,等再次煮开,熄火,给自己和曹操一人一碗。
曹操摸摸鼻子,接了茶碗,有些艰难地说:“我们在说刘氏的死,阿生认为是我的过错。”
丁氏手顿了一下,就听见曹生说道:“接连产子伤了根基,连带着阿铄都先天不足,难道不该怪阿兄让人怀孕?”
这说法太过新鲜,饶是丁氏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说刘氏,阿姊的身体也不好……这么多次。不管是一个接一个生,还是一个接一个流产,都伤身体。我自己没成家所以之前也没想到,你们……会不会避孕?!”
“你听听她。”曹操叫屈,“感情这都是我的错。”
“是阿兄身体太好了。不做点措施内宅的女人都要被你害死。”精子活力高也没高成这样的。
“我活了这么大,守孝养生禁房事是有的,但从没听说避孕的。”曹操从坐垫里拆了根稻草出来折来折去,“如今疫病横行时局混乱,幼儿养活不易。万一阿铄没活下来,我就只有阿昂一根独苗了。”
“远的不说,二舅只有两个女儿,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生得多有什么用,养得好才是本事。”阿生也从屁股底下拆了根稻草开始折。
“行了行了。”丁氏开口打断他们,“你阿兄的脾气,是不会在这上头委屈自己的。等刘氏过了周年,就再纳个妾来,多大点事。”
阿生重重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不说话。丁氏都习惯性流产了,不慢慢调养是好不了的。眼下的解决方法不过两条,要么纳妾,要么避孕。总不能让她哥去逛女闾或玩小婢女吧。
知道曹操的女人多,但事情到了眼前了她还是看不惯。哪怕,在世人眼里青年曹操才一妻一妾已经很洁身自好了。
“我所忧虑的不过两点。第一,后宅女人多了,争斗起来伤子嗣拖后腿。第二,孩子们不是一母所出,以后争起家产来你死我活。我每每想起幼年时的经历,想起母亲,就觉得妾室真是家宅不宁的根源。”阿生将稻草勉强盘成一朵花的样子,但一扔到桌案上,就又散开了,怎么看怎么丑。
曹操把一个草编的蛐蛐扔进阿生怀里,拿起桌案上看不出花朵原型的一团稻草开始拆。“你当我傻?我所有孩子都给成姬带。妾室想把持我的孩子,做梦!”
阿生叹气:“阿姊又欠了你什么?要养别人的孩子。”
“不是别人的孩子,是郎君的孩子。我若是自己能生……也就……二郎,你门下妇医最精。你给我一句实话,我还能有生育吗?”没有风,但声波仿佛能够在碧绿的茶汤上吹起涟漪,也在阿生的心里吹起涟漪。
她没有说话。
丁氏苦笑:“我都快三十了,妇医叫我调养,但我……”
“年纪倒不是问题。只要身体强健,四十产子的妇人也有。只是……”
“只是什么?”曹操和丁氏异口同声问,都急切。
阿生握着草编蛐蛐,目光偏开不敢看哥哥和嫂嫂。“我听妇医说阿姊之前多次无故流产……”
虽然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但丁氏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我们单独居住,后宅也单纯,饮食也注意,还有多位妇医坐镇,我实在是想不出原因。二郎若是知道,也给我个痛快。”
安静最是磨人。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阿生慢慢开口,“《左传》说: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其实表亲也是有同样的风险的。阿兄和阿姊血缘太近,孩子天生不足,才会死于胎中。”
丁氏“呜”的一声就哭了,曹操连忙过去把她揽在怀里。“阿生,你这么说,有依据吗?”
“前几年,雒阳出了两例畸形死婴,都是近亲婚姻的后代。大数据的统计,米芽带着人正在做。统计的是各妇医堂收集到的先兆流产的案例,我心里也挂念这件事,所以……总之结果出来了再看。”
丁氏慢慢停了哭泣,恢复成平日里稳重的模样:“二郎真是狠心,但好在我还有阿昂。”
阿生抽出一根稻草给曹操。“只是我的猜测。但哪怕真是这样,凡事总有个万一,也不是一点生产的希望都没有。我本意不是要惹阿姊伤心。阿姊,子嗣不昌总有原因,或是时运不济,或是时候不到,或是环境,或是体质,但绝对和人的品德无关,和祖先的厌恶无关,和神明的惩罚无关,所以你不必自苦。我就想和你说这个。”
丁氏闭了闭眼,嘴角露出一丝笑,眉宇间又有了当初飞扬的小跋扈:“我知道了。任谁来,也不能让我受委屈。”
曹操大感不妙:“成姬。”
丁氏抬起下巴坐正了:“从祖父那里算起,曹家如今已经三代为官,是时候该定下后宅的规矩了。”她这个时候更像是姐姐,而不是,妻子。
青年双胞胎互相望了眼:“阿姊请说。”
“大郎二郎都是吃过家宅不宁的苦楚的。那便这样:不纳奴婢,后宅连同正妻在内不得超过三人。如何?”
阿生点点头:“既然不纳奴婢,那凡是及笄的婢女,都要婚配出去。没有了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指望,后宅确实能够太平不少。至于最多三人——”阿生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哥哥,“阿兄觉得呢?”
谁说古代女子面上贤惠背后堕胎了?东汉的妹子彪悍得很,敢正面刚。
被妻子和妹妹的同时注视着,曹操板着脸点点头:“就这样。我再加一条,所有孩子周岁断奶,然后交由正妻抚养。”
阿生笑着起身:“快夏季了,我去厨房给阿兄弄些清热降火的饭食。”
各种意义上的清汤寡水?曹操真的快哭了:“你到底是我的手足,还是成姬的手足。”有你这么坑兄弟的吗?
阿生本来都快到门口了,闻言又折了回来,拿走了桌案上的两只草编蛐蛐。
曹操闷闷不乐了两天,直到入城拜访父亲回来,才又跟阿生说起妾室的话题:“父亲这个年纪了,还宠着张氏和曹德,祖产都让曹德打理。他们像一家人似的,倒是让母亲难做。”
阿生冷哼一声:“张氏未必就好过了。上有嫡妻磋磨,下有鲜嫩的小姑娘争宠。跟三妻四妾的男人谈真爱,都是笑话。”
曹操摸摸鼻子,退下不说话了。这么多年了,他其实心里门清,阿生是个女郎,立场天然跟他不一样。
总之,事情的结果是,虽说可以纳妾,虽说丁氏带着三个孩子送棺椁回谯县了,但曹操一直都没有动静。一来,为张奂服的一年孝期没过。二来,MD,只剩两个名额,他一定要挑精品。
期间,朝廷又征召了曹操一次,被他以给恩师守孝的名义推拒了。于是曹生开始邀请哥哥北上幽州。
“少年骑不能养在中原,北方才是他们的战场。且太平道越发势大,流民人口都被他们裹挟走了,我想要开荒都只有孤儿可用,不从扶余、鲜卑、乌桓那里抢些奴隶过来,要怎么办?第三,就是矿产和药材。”
南岛和琉岛都稳定了,她想往北方试试水。
大连旅顺口和威海隔海相望,是最好的试水点。中原混乱,必然有人北逃幽州,在港口截获人口,就是阿生能够打的算盘。至于什么高句丽、扶余、鲜卑、三韩能不能打?她没打过仗,所以不知道,得让曹操看了再说。
曹操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刚刚从凉州折返,就又要去幽州苦寒之地?还是先让成姬和孩子们过几天繁华日子吧。”
“中原瘟疫横行,未必就对孩子好。”
曹操喝了一口槐花茶:“我再想想。”
这一想,就等到了雒阳的新一轮动荡:四月日食,太尉段颎自陈有罪。
天灾起,三公换。这本来是一个场面上的操作,但因为有心人搞事事态一再扩大。
作者有话要说: 先是丁夫人,后是卞夫人,历史上曹操就有把所有孩子甩给正妻的倾向。
第90章
暗夜里
如果说如今的雒阳风起云涌,那眼前这座阴暗漆黑又不乏历史威仪的雒阳诏狱,就是风暴的核心。
顺着挂在墙上毕剥作响的火把向前,路过毫无生气的普通牢房,脚踩在铺了稻草却依旧潮湿的地面上,越往深处走,越能够感受到被深渊吞噬的恶意。
惨叫声,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