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进激动地抬起头:“得主人夸奖,再多的辛苦,也不值一提。”
“我给你和你的属下放假一个月,稍作修整吧。伤亡者的抚恤,要落实到位,你亲自去盯着。”
“诺!”齐进以手击胸,但仍目光炯炯地盯着阿生,像是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五秒钟,十秒钟,然而阿生什么都没说。
齐进的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转而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动力满满地离开了。
季和在他身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阿生冷冰冰的目光在这两个谍部头目的身上挨个扫过。“你笑什么?”
季和摸摸后脑勺,修饰修饰用语,才说:“秦头儿那个位置,是要有天赋的人才能坐的。”
阿生慢悠悠地往空旷处走。“继续。”
季和心里暗暗叫苦,面上还要挂着笑,跟着她往前走。“主人,我不行。我没秦头儿那么六亲不认,我还习惯性依赖别人。”
饶是最近心理压力过大,阿生还是被眼前这个活宝逗乐了。她嘴角勾起:“自我认知挺准确。”
“但他齐进也不行啊。他只会照着章程办事,秦头儿到底干了什么事被罚的,他都没猜出来。就这还敢说‘彼可取而代之’呢。”
阿生找了个树墩,坐下来捶捶大腿。“勤奋,守纪,有上进心。世界上九成九的职务,都能够胜任了。但为政、为间,都不行。”她目光幽幽地看着远方,“秦六这个年纪,是该慢慢从一线退下来了,你们心思有浮动,都是可以谅解的。别影响正事。”
季和低头:“诺。”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加了一句:“主人,哪怕是来个小我二十岁的,我也不要头上顶着个蠢货。”
阿生又勾了勾嘴角。日前她收到了周瑜的来信,少年郎谈了谈本次对袁术作战时可以用间的地方,将袁术朝廷里一千石以上官员的性格扒拉了一遍,最后列出来二十多个可以收买的人员的名单。
这倒是个有些天赋的,可惜是大族出身,和孙家的牵扯又太深了,不适合脏活。
再找找吧,她对自己说,其实齐进也不是全无希望,或者想开窍,或者进死路。未来,一切都有可能。
五月初五,端午节。
丁夫人带着一串小孩子,再一次踏上了许县的土地。最大的是孙权,快满十岁了。接着往下就是五岁的曹丕,三岁的曹彰,两岁的曹节,和还不会走路的曹植、曹冲。
曹铄已经算半个大人了,有模有样地骑在马上,给丁夫人护驾。
“一去经年,阿铄也能骑马提剑了。”丁夫人感慨。曹铄十二岁上才学会骑马,比哥哥姐姐都晚。小少年羞红了脸:“母亲,小弟小妹们在这里,您给儿子留些脸面吧。”
丁夫人含笑应了。
人小鬼大的曹丕则是朝二哥扮了个鬼脸。“画笔。”他比了个口型。
卧槽,这小鬼头威胁我。曹铄心里嘤嘤嘤,可惜他只能吃了这记威胁,屈辱地点点头。
曹丕更乐了。“我要颜记的。”他继续无声地说道。
妈的,狮子大开口。所谓颜记,可是女画家颜夫人买画具的颜料铺,顶尖的牌子,价格更是不菲。
曹铄现在觉得曹昂真是一个坑弟的哥,他自己许诺了小魔星的画笔,结果受苦的是他曹铄的压岁钱。这上哪说理去?
“给你买——”曹铄咬牙切齿。
于是曹丕满意了,一屁股坐牛车上,往孙权的方向蹭了蹭。相比从没见过面的曹彰,孙权才是他认识的兄弟。至于吵架什么的,我们有吵过架吗?不存在的。小屁孩的世界观就是这么直接。
随着卫兹的引路,宽敞整洁的许县街道和巍峨的学宫渐渐展露在孩子们眼前。
“阿彰、阿节都是来过的。阿铄、阿丕是第一次见吧,许县是不是很雄伟?”
“学宫是挺大。”曹丕大声回道,“但城市没有大连港好看。”
丁夫人摸摸五岁小屁孩的脑袋:“大连港是平地立起的新城,一草一木都是仲华亲自设计的,自然是浑然一体。许县则不同,从前就有城池,修修补补,几经扩建,格局上有不协调的地方,也是在所难免。”
随着丁夫人柔声诉说,车队驶入学宫前的大街,两旁的行道树下放满了艾草盆栽,而街边摆铺子的,竟都是学士:道家算命、农家卖种子、墨家展示水车模型、名家找人辩论、兵家摆沙盘,甚至于剃光头的和尚这种新鲜事物,都应有尽有。
这立马吸引了孩子们的目光。
带路的卫兹解释道:“如今仲华公隐居,不开大课。学宫祭酒蔡邕无法,只得命人轮流在广场上讲课。如今各家各派都争课次,争不到课次的就在这条学宫路上试讲,天天闹到日暮时分才散场。”
“哦。”曹铄好奇地问,“那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吗?”
“被当场揭穿打出去的也有……”卫兹还没说完,就见到有学子气势汹汹地掀了一个神棍的摊子。
“诸位请看,这是朝颜花的花汁,遇酸变红,遇火碱则变蓝。此人先用笔沾花汁写在蓝色布帛上,喷以醋汁,自然显现红色。所谓鬼神写字,就是这么来的!”
曹铄只觉得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啊,酸碱变色,我记得小时候二叔给我讲过……”
孙权拍手:“那是大连中等学堂三年级的课程,我阿兄也学过。”
卫兹:“是……是嘛……”他有些晃神,绕过那个正在被学子们威逼利诱加入“化学怪人黑恶势力”的假道士。
一直到走出好远了,卫兹才反应过来该接什么话。“其实也有过轰动全城的发现。”他清清嗓子,“几位小公子,若是将一颗铜球和一颗木球从西塔塔顶同时扔下,哪颗球会先落地?”
曹铄、孙权、曹丕:“同时落地。”
卫兹大叔:……没办法和你们一起愉快玩耍好吧。
第154章
桃树
“二叔,二叔。二——叔——”小姑娘糯糯的声音在曹府前响着。一路上曹节都闷声不响的,看见曹宅的影子就活泼起来,跟到家了似的。一看就是在许县受宠的孩子。
然而这一次,连曹节都吃了闭门羹。
“公子、女公子都请回吧。主人说她怕过了病气给幼儿,就先不见了。”
曹铄领着弟弟妹妹们朝着闭锁的院门大礼叩拜。“二叔,阿铄带着阿丕回来了。您何时好了,就出来见一见我们吧。还有孙权,您年年送他帆船模型的,他也到许县了,就与我们住在一起。阿彰、阿节、阿植、阿冲都小,出一趟远门不容易。入夏了,天气又热,您屋子里最凉快。母亲也特别想念你……”
这个小话唠,愣是说了一长串。最后连鄄城的狗都被搬了出来,因为思念阿生以至于深夜狂吠了,他还没停下的意思。
传话的医官,脸上的笑容逐渐呆滞。
最后,还是丁夫人开口,打断了曹铄的滔滔不绝。“请问这位贤士,仲华她可还无恙?”
医官长出一口气:“夫人容禀,仲华公不知从哪本古籍上见到说牛的虏疮,可以克制人的虏疮,便圈了曹府后头的一块草皮,用来收集全县的病牛。这在许县也差不多是人人知晓的事了。”
丁夫人轻叹。小皇帝的死,到底成了曹生心里的一道坎,只有死命踏过去了,才能继续后面的人生。
“如今正是采脓液的关键时候。仲华公天天跟病牛呆在一起,也是怕把病气过给小公子们,这才——”
“你不必说了,我都知晓了。”丁夫人打断医官的话,抱起哭成小花猫的曹节,“我们在许县停留,总归能等到她的。”
小曹节第一次吃闭门羹,委屈极了:“母亲,是不是竹竹不乖,所以二叔不要我了?呜,竹竹想见二叔。”曹节,小名叫竹竹,名字和人一样可爱。
因为见不到曹生而着急上火的,远不止两岁的曹小姑娘一个人。
“丁夫人,哎呀,夫人你来了真是太好了。”一行人回到住所的时候,就遇到了学宫祭酒蔡邕。这位大儒此时也顾不上男女大防,跑到丁夫人跟前纳头就拜。若不是丁夫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只怕蔡邕要给她演一出“执手相看泪眼”了。
“夫人,求您救救小女吧。”
“蔡祭酒,这话怎么说?”丁夫人被蔡邕吓了一跳,连忙命人将他引到正屋。
虽然说临时居所,但这处宅邸也是好几进院落的大宅子,庭院里小桥流水、鸟语花香,从小门出去拐两个角就是学宫路,若不是朝向是朝东而非朝南,给郡守当府邸也是值得的。
领路的管家右胳膊不自然地下垂。他叫曹新,是早年跟随曹操在战场上受的伤,退伍后就帮曹生走商送货,瓷器铺子开到了袁绍的邺城和公孙瓒的渔阳。因为久经风霜和暗伤积累,这两年衰老得格外快,于是曹新就不再四处奔波,留在许县阿生的眼皮子底下养老,表面上看起来是只管着一个空宅,但这里其实是谍部的一个备用落脚点呢。
不过如今丁夫人要带着小主人们来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院子都是收拾好的,这便叫他们将箱笼搬进去。”曹新鬓角有两缕显眼的白发,但别处依旧是油黑发亮,此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就和气,“夫人与蔡祭酒请往这边走。因着行李还没有搬好,几位小主人可以在正堂隔壁的暖阁稍作休息。”
一番话将每个人都照顾到了,但蔡邕可没心情去夸赞他的周到,只顾着抹眼泪。等到了地方落座,茶汤还没有端上来,蔡邕就举着个袖子擦起眼泪来。
“老朽年近花甲,只得了昭姬一个骨肉。千挑万选,盼她有个好归宿……”他说到这里就呜咽起来。
丁夫人长叹一声,蔡昭姬嫁到河东不到一年,河东就被封锁成了疫区,这事在上流圈子里已经被人感叹过好几回了。但能怎么办呢?面对伤心欲绝的老父亲,外人只能不痛不痒地劝两句:“河东爆发虏疮,连天子都因此驾崩。这是天灾,不是凡人事先可以料到的。”
蔡邕更加难过:“若只是陷里面出不来,还算好的!卫氏大族,总比黔首好过多了。”
“那是那是。”
“可我哪知道,他们竟然族大欺人!”
丁夫人微微朝前倾身:“这话从何说起?”
蔡邕睁大眼睛,直直盯着丁夫人:“卫仲道染疫的时候,是照着《防疫条例》做的隔离,可不是我家昭姬的错吧。”
“啊。”
“衣袜吃食,草药熏香,样样都替他张罗,不是我家昭姬懈怠吧。”
“那是自然。”
蔡邕一拍桌子:“那他卫家凭什么说是昭姬没有贴身侍奉,才致使卫仲道亡故的呢?如今我那孩子就住破草棚里给个骨灰盒子守孝,抬头见星辰,朝起闻风声……昭姬啊,我的孩子,何时吃过这种苦……”
丁夫人在蔡老大人的哭声种沉默了。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是卫氏欺凌许县的女儿,藐视曹家;往小了说,为夫守孝该怎么个守法,也是别人家的规矩,清官难断家务事。
刚好这个时候曹新带着厨娘送茶汤上来了,丁夫人这才找到一个打破冷场的借口。“来,蔡翁,先喝口茶润润喉咙。”
蔡邕端起茶碗就灌,下一个瞬间就被烫了个激灵,一碗茶全撒身上了。好好的一个文豪,瞬间成了落汤鸡,就连隔壁暖阁里都传出一声笑。
“蔡翁,哎呀,快带蔡祭酒去更衣。”
“更什么衣?”蔡邕也意识到了丁夫人想打哈哈,甩开上前来的婢女。就两脚踩在坐具上,仿佛一只停在鹦鹉架子上的公鸡。“我知道卫觊在曹公跟前得力,便是卫家五房跟袁术通信,清查先帝遇刺时都没有牵扯他们家。我也不求别的,只求将昭姬捞出来!这世上肯在这件事上出头还能做成的,除了闭门不出的仲华公,就只有丁夫人您了。”
他站在高处,却近乎哀求地看着丁夫人:“从前夫人劝我说卫氏不是良配,如今实在没脸来求您。但我这把年纪了,只要子女少受点磨难,脸面有什么重要的呢?”
丁夫人的面容平静得像一座神像,带着高高在上不偏不倚的端庄。“这件事,我应下了。我去与仲华说,在河东为蔡琰准备一间院落,让她从卫家搬出来。等到疫区解禁,就接回许县。”
蔡邕喜极而泣,膝盖一软,差点从坐具上栽下来,被人扶了,才站回地面上。他又是道歉又是感谢,一步三回头,穿着那件湿淋淋的衣服模样滑稽地出去了。
丁夫人一直将他送出大门,回过身来召集了几个小家伙,才黑了脸,问道:“方才暖阁里发笑的,是哪个?”
孩子们一下就慌了神。最大的曹·话痨·铄低头不语,曹节和曹彰小脸煞白,就连几个月大的曹植和曹冲,啥事不懂,但条件反射地不敢哭了。
丁夫人身边的健妇一直是帮忙管教孩子们的,这个时候半点不虚,直言相告:“是丕公子。”
曹丕看了圈兄弟姐妹,只看到损友孙权在幸灾乐祸。他知道无从抵赖了,只得破罐子破摔:“就是我笑的。我看那老东西前……前倨后卑,才笑的。”
丁夫人嘴角勾起,鼻子里发出“哼”一声冷笑。“前倨后卑,出自哪里?”
曹丕昂首挺胸,小嘴巴巴的,张口就来:“《战国策》中讲:苏秦十说亲王不成,资用乏绝,去秦而归。形容枯槁,面目犁黑。归至家,妻不下纫,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及至受封于赵王,父母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谢。苏秦曰:‘嫂,何前倨而后卑也?’【1】这就是前倨后卑的出处。”
“你读这则典故,就只学到了要在别人有难时嘲笑他吗?”
曹丕愣住了,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终于放弃了跟丁夫人盘逻辑。“母亲打我吧。”他硬邦邦地说。
“就你这小身板,还没长到能禁得住打的时候。”丁夫人偏头示意,“去院子里那颗老桃树下站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吃饭。”
曹丕起身就走。
“三兄。”一母同胞的曹彰扑过来保住曹丕的脚,“你给母亲认个错,就不用罚站挨饿了。”
曹丕抽脚,但曹彰壮得跟小牛犊似的,任曹丕怎么抽都抽不动。
“母亲,”曹彰又喊,“三兄刚回来,你不要罚他好不好?”
丁夫人蹲下来轻轻按住曹彰的黄头毛:“阿彰松手。”
曹彰一哆嗦,松开了曹丕的脚。
英勇无畏的丕公子终于冲出了暖阁,来到了结青果的桃树下。
“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就养成了这么犟的脾气。”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战国策·秦策一》,有删改。
第155章
端午
曹丕在数桃子,顶着初夏的大太阳。
第一遍,四十五个。
第二遍,四十八个。
第三遍,四十六个。
后来他终于数明白了,老桃树上一共有四十九个青桃子,恐怕不够他三天吃的。
小曹节抱着个小食盒,跌跌撞撞地躲到灌木丛里看他。她似乎很怕曹丕,想上前来又不敢的模样。她自以为躲得很好,然而后边一串乳母婢女,仿佛一条巨大而招摇的尾巴。
“哼。”曹丕用鼻子出气表达了对异母妹妹智商的不屑,乌溜溜的眼珠子往曹节藏身的地方斜。
“干嘛?!”
小丫头被吓到了,丢下东西转身就跑。“啪”一声,小食盒砸在地上,盖子都掀开了,两个圆滚滚的小包子骨碌碌滚出来,原本雪白到透明的面皮上沾了草屑,说不出的可怜。
而小曹节压根就顾不上被她抱了一路的包子们,嫩黄色的小身影在婢女们惊慌的呼喊声中,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曹丕……曹丕朝天翻了个白眼。
“哎呀,真可惜,这可是米大厨新做的水晶包,席上我想从竹竹碗里偷一个都没偷到,不想却是要巴巴地送给你的……啧啧啧。”曹铄不知道从哪里转出来,拿手绢将两个小包子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吹掉灰尘。
半开的木盒子里还剩四个完好的,曹铄就把盖子盖好,又是一个漂亮完整的食盒了。
曹丕咬牙:“你都多大了?抢奶娃娃的东西?还竹竹,叫得真亲热。”
“啊,这名字不好听吗?”
曹丕梗着脖子:“她是环夫人生的,我是我阿母生的,我们天生就不是一派。”
曹铄收了脸上的笑容:“那阿彰呢?他也是卞夫人所出。”
“他已经被养成夫人的儿子了。你们都是她养的,就我不是,我是阿母唯一的儿子了,所以她才罚我。”
“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曹铄的手高高扬起,但久久没有落下。
曹铄瞪着曹丕。
曹丕通红着眼瞪着曹铄。
瞪着瞪着,曹铄也红了眼眶。“他们卞家,也就一个卞夫人拿得出手,别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教得你什么乌七八糟的?”
“那是我舅家!”
“丁家才是我们正经舅家!”曹铄跟着抬高音量,“且母亲需要去嫉妒妾室作甚?就只有卞家那群吃饱了撑的自己吓自己。好哇,我们亲生的兄弟姐妹跟你不是一派的,反倒是姓卞的跟你一派?阶层财富、见识武力都天差地别的两家之间论起真情来了?笑话!什么时候卞家的子弟出息了,不用扒着曹家公子吸血了,再来论亲情吧!这事我定是要告诉卞夫人的,你等着吧,你生母第一个饶不了你!”
曹铄说完,拎起食盒就走。曹丕这才知道怕了,扑上去抱住曹铄大腿。曹铄自幼体弱,哪里经得住曹丕的全身重量,当即感觉腿上挂了个两百斤的秤砣,挪了两步就动不了了。
“曹阿丕——你吃的什么……重死了。你才五岁……”
“二兄别走,咱们从小一起在辽东长大的亲兄弟,你可不能害我。”
“谁跟你从小?刚你还说我跟你不是一派的。”
“二兄~”
“二你个大头鬼!”
曹铄虽然嘴上犀利,但他向来是个耳根软的,受不了弟弟妹妹的撒娇卖萌,对曹节是这样,对曹丕也这样,到底是帮他去丁夫人跟前求了情。就心志坚定这一条,他差着面子上“甚好甚好”的曹昂八条街。
然而眼下曹昂、曹榛都不在,他就是这个家里的兄长,所以丁夫人不得不照顾曹铄的颜面。等到了第二日给孩子们量体裁衣的时候,因为吃青桃子而把牙都酸倒了的曹丕也被顺道捞进了屋子。
时间已经是农历四月二十八,端午近在眼前,连从拉门外面吹进来的风都是暖的。刚刚住进了主人的偏宅在丁夫人的安排下采购了大量的箬叶与黍米。箱笼行礼还有没打开的,包粽子却是第一位的——这是汉帝过七七后第一个重节。
“如今二郎忙于医治虏疮,郎君带兵在外,这许县的节礼可就全压在夫人身上了。”曹新大管家站在廊下,笑眯眯地跟女主人说话。
丁夫人亲自给最小的曹植、曹冲量了身高,才直起身子,笑道:“许县藏龙卧虎,想把每个人才都照顾到是不可能的。除却在单子上的那几家得劳烦大管家亲自跑一趟,剩余的,不如将煮好的粽子、编好的香草放学宫门口分发,你看如何?”
曹新弯了弯腰:“二公子以为如何?”
曹铄正被一个五十多岁的高瘦老妇拉着量臂长,猝不及防被点名,脖子都差点崴了:“我?这些母亲做主就好了呀?”
丁夫人面向门外的院子端坐在坐具上,姿势优雅地煮茶、分茶。“明年你的亲事也该相看起来了,怎么还是这个玻璃样的心思?”
曹铄闹了个大红脸,只得刻意避过亲事的话题耍泼道:“打小您一直夸我好性子,如今却反而嫌弃起来了?果然是下头有了弟妹,就不疼我了。这世事无常如悲风残月,沧海桑田,人情冷暖……”
“吃茶!吃茶还堵不住你的嘴!”
一屋子的弟弟妹妹们哄堂而笑,连不懂事的两个都跟着乐起来,小手拍得通红。
曹铄瞪眼,假装凶他们:“都吃茶!吃茶还堵不住你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