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与工地上那些年纪比他大很多的工人都有了很多共同的话题。
姜亮经常吹嘘自己以前怎么怎么样，美女围在身边转，一晚上酒吧消费好几万，工人们都当他吹牛逼，但谁也不戳破。
而工人们也会给他讲一些荤话，有些姜亮听着都会觉得难为情，可他仍然很乐意听，听完还要骂一句：“真狗啊。”
在工地待了快三个月的他，身材自然消瘦了很多，皮肤也黑了不止一点，但精神面貌要比以前强多了，眼睛有神了，胳膊上有肌肉了，甚至笑容都淳朴了很多。
许野提醒道：“前面还有，你往前翻翻。”
姜恒远把照片往前翻。
许野也在旁边一边说道：“上上周，我让那边的负责人一次性给了他三千块钱，说是奖励，其实我是想看看有了这笔钱之后，他会怎么花出去，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花天酒地。”
“但是结果让我有些意外，他拿到这笔钱后，先是给自己买了一双新鞋子，但是不贵，只花了三百来块，然后竟然请身边跟他一起干活的工人一起吃了顿饭，总共花了差不多九百块，剩下的钱姜叔知道他花在哪里了嘛？”
姜恒远摇了摇头，眼神迫切地想知道。
“他买了一个电磁炉，买了一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在二手购物平台上，花五百块钱淘了一个二手冰箱。”
“他自己做饭？”
“刚开始就只是煮饺子、方便面吃，后来开始跟着网上的视频学做菜。”
“……”
许野说道：“本来是想等他做满三个月再把他叫回来的，既然过几天是他生日，那我干脆就提前几天安排他回来好了。”
“他回来之后，你打算安排他做什么？”
“司机。”
许野笑着问：“姜叔，觉得怎么样？”
姜恒远很快点头：“这是最好的安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时候，跟对人远比自己努力更加重要。
姜恒远把手机还给许野，很感慨地说道：“实话实说，这件事之前，我打从心里不愿意承认他是我的儿子，我十七岁就考上了大学，本硕连读六年，之后轻松考进法院，一步步……”
姜恒远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随后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要不是他长得像我，我真有可能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
许野附和道：“他脑子并不笨，听江川说他十九岁的时候，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拿到了驾照。”
“嗯。”
“他回来之后，姜叔可以期待一下他的变化。”
姜恒远点点头，最后轻声说了句：“这件事，我要谢谢你。”
……
回到家。
吃完晚饭后。
许野给姜亮打了个电话。
“喂~”
姜亮的语气和先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野言简意赅地吩咐道：“你买一张明天回魔都的车票。”
“做什么？”
“怎么？不想回魔都了？”
梆当~
像是锅铲掉进锅里的声音。
“你要调我回魔都？”
“嗯。”
“卧…”槽字还没说出口，他就急忙咽了回去，然后说了一句让许野差点绷不住笑出来的话：
“那我这些家伙事怎么办，这冰箱我才用了半个月。”
“自然会有人处理，你回来后，直接来公司找我，我给你安排下一份工作。”
“好！”
……
第701章
我不能姜亮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的车票。
但是他七点钟就醒了。
他把冰箱里的存货还有一些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部打包在了一起，然后早早来到了工人宿舍。
“老汪~”
“小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老李呢？”
“他蹲坑去了。”
姜亮把打包好的东西递给老汪，笑着解释道：“我今天就要回魔都了，这些东西都用不上，你帮我拿给老李，他两个子女都在上大学，挺不容易的。”
“回魔都？你不干了？”
“不干了。”姜亮笑道：“但也说不定，有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我现在没自由了。”
老汪笑了笑：“去魔都好啊，你还年轻，大城市里发展的机会更多。”
姜亮点头笑了笑，很快离开工人宿舍。
不知为何。
第一天来的时候，明明觉得工人宿舍不是人呆的地方，但将近三个月过去，现在再过来，姜亮并不觉得这里又臭又脏。
姜亮走后，等老李从厕所里出来，老汪就把姜亮拿给他的东西递给了老李。
老李确实挺不容易的。
他老家是晋省的，老婆先前在工地受了工伤，做不得重活，现在在家种地，儿子和女儿倒是争气，儿子考上了一本，女儿也在上重点高中，老李在工地上常说再过个四五年，等儿女都大学毕业，自己就退休不干了，后面是听到姜亮说，本科读完还能继续读研究生，老李才改口说等他们都工作了，自己再退休。
家庭的重担全压在了老李一个人肩上，所以他用钱极为节省，早上通常会买五个大白馒头，就着白开水吃三个，中午会花十块钱吃工地旁边的自助餐，晚上则把早上剩的两个馒头当晚饭，一天下来也花不掉二十块钱。
由于老李经常吹嘘自己的女儿听话懂事还漂亮，姜亮每次都会让老李把照片给他看看，刚开始老李不愿意，可上个月，老李却主动把照片递给姜亮看了一眼。
长得确实还可以，但是在大城市，就显得一般了，不过在父亲眼里，女儿总是最漂亮的，所以老李这么说也很正常。
姜亮看过照片之后，故意气老李，让老李把女儿嫁给他，每次姜亮提这事，老李都会对着姜亮‘破口大骂’，而工友们则会在一旁哈哈大笑。
在江州的这三个月，虽然过得很苦。
但也给姜亮留下了很多深刻的回忆，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就几乎不可能再回来，所以他收拾行李坐上去车站的出租车的时候，内心竟然有几分不舍。
他有些担心，老李能不能找到自己放在饭盒里面的一千块钱。
他有些后悔，早上没有和其他工友告别。
……
下午两点左右。
姜亮来到了青野集团，他出现在张小燕面前的时候，张小燕完全没有认出来，后面询问了一句，得知他是三个月前的那个小混混的时候，张小燕嘴巴都张成了O型。
“咚咚~”
他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许野的声音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野抬头看了一眼姜亮，并没有像张小燕一样惊讶，他放下手里的签字笔，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姜亮耸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凑合。”
他依旧嘴硬，许野没有计较，只是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火车上吃了一桶康师傅。”
“那你先去二楼吃饭，吃完再上来找我。”
姜亮奇怪道：“都两点多了，食堂还有饭菜？”
“你去了就知道了。”
姜亮放下行李，转身就去了二楼，来到食堂后，里面一个人都看不见，他转悠了半天，突然被一道声音喊住：“小伙子，干嘛呢？”
姜亮尴尬道：“我…我……老板让我下来吃饭。”
“你就是姜亮？”
虽然很意外，但姜亮还是“嗯”了一声。
“等着！”
穿着厨师衣服的工作人员很快去后厨端来饭菜，三菜一汤，都是单独留出来放在蒸箱里面的，端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清蒸排骨、肉末茄子、油淋生菜、还有一道酸菜鱼汤。
姜亮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后，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他没想到，之前很平常的饭菜，在这一刻，竟然是这么的美味可口。
他大概只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就把饭菜席卷一空，等工作人员再出来的时候，桌上就只剩几个光盘子了。
……
办公室里。
“吃饱了吗？”
“吃饱了。”
“好，那可以聊聊正事了。”
许野笑道：“从明天开始，你正式入职青野集团，主要的工作任务就是给我开车，当然还要分担一些助理的工作。”
不等姜亮回话，许野指着办公室茶几上的盒子说道：“你去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带着好奇，姜亮走了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西服，还有一双崭新的皮鞋。
“那套西服是英国的一个牌子，叫什么我不知道，反正花了我七八千块，皮鞋的牌子你应该认得，那一双皮鞋，能买你脚下同款五十双鞋子，你明天穿着它们来上班，工作时间不限，24小时待命，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你什么时候就要接我。”
许野很快说道：“哦，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你爸现在也在我公司上班，你现在可以回家休息半天，也可以下楼跟你爸打个招呼。”
“我爸也在公司？”
“怎么？不行吗？”
姜亮没有接话，他看着桌上的西服和皮鞋，突然觉得这些昂贵的东西也不值得让自己高兴了，他顿了许久，主动问道：“我能不能后天再来？”
“理由。”
“我想去看看我妈。”
许野愣了一下，笑着问道：“你恨她吗？”
姜亮道：“所有人都能恨她，我不能。”
“你去吧，门口找我助理要车钥匙，那辆商务车以后就你来开。”
姜亮提起衣服和鞋子，找张小燕拿到车钥匙后，很快回家去了。
家里什么都没变。
只是显得有些冷清。
他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下午，看到窗外太阳快落山了，才起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啤酒之外，只剩下几个西红柿、两个土豆和一些鸡蛋。
他把这些东西拿了出来，然后还算熟练地备起了菜。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一盘土豆丝。
饭煮好的时候，两样菜也刚好炒好。
他拿了碗筷坐在饭桌上吃了起来，吃到一半的时候，姜恒远推开了家门，看到姜亮在家，他愣了足足五秒，才换鞋走了进来。
父子俩一句对话都没有。
姜恒远只是走进厨房，看到电饭煲里还有饭，便装了一碗在姜亮对面坐了下来。
许久的沉默过后。
姜亮终于开口说话了。
“爸，我明天想去看看我妈。”
姜恒远轻轻嗯了一声，姜亮便拿起吃完的碗筷进了厨房，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姜恒远摘下眼镜，泪流不止。
……
第702章
梦里有些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三个月在人生的历程中只是惊鸿一瞬，但对于姜亮来说，这三个月却无比的漫长。
好像过往十年加起来的感触，也不如这三个月来的真切。
次日，在姜恒远的安排下，姜亮去见了陈书琪，当陈书琪看到又黑又瘦的姜亮的时候，整个人的情绪立马就激动了起来，她一个劲地追问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姜亮很平静地把自己被许野逼着去江州的事说了出来，没想到陈书琪却立马咒骂起了许野。
姜亮起初没说话，后面看陈书琪说个不停，他才突然大吼了一声：“妈！你别说了！”
陈书琪愣住了。
因为这是他的宝贝儿子第一次吼他。
她呆呆看着姜亮，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陌生，她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姜亮说道：“我一点都不恨他……妈，其实是我们错了。”
陈书琪闭口不语。
姜亮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和爸一起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他的鬓角长出了很多白发，我试着站在爸的立场上回望过去的二十年，我突然觉得爸其实挺可怜的，以他的能力，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未来，但自从有了这个家之后，我们两个就似乎成了他的累赘，我在想，如果把你和大姨换一下的话，爸的事业是不是也会像大姨夫一样扶摇直上，我是不是也不会成为一个连大学毕业证都拿不到的废物。”
陈书琪红了眼眶，双手在忍不住地颤抖：“亮亮，你…你……你是在怪我吗？”
“他们所有人都能怪你，我不能。”
姜亮深吸一口气道：“但是如果你出来后，老爸要跟你离婚的话，我不会阻拦，
你可能是一个合格的妈妈，但决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我……”
“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养老的。”
姜亮说完这句话，陈书琪终于绷不住了，泪水像决了堤一样，不断涌出来。
她倔强地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道：“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给许野当司机。”
姜亮自嘲笑道：“妈，你别觉得司机这种工作很丢人，你想想看，你儿子除了会开车之外，还会什么？我什么也不会，所以当司机，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再说给许野当司机也不算丢人，听许野的助理说，想跟许野当司机的人能从黄浦江这头排到
这头，我之前没觉得他有多厉害，但在江州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比我强很多很多，现在有机会给他当司机，我想我应该更能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差距。”
“你…你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