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金戈铁马,雷电相交,雨打芭蕉,伴着一声声地“孙秉”一夜未停。
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一直睡到次日中午,长公主才起床洗漱。下得楼来,孙秉一身西装笔挺,正在书案前处理一摞乐游原的文件。
看她起身,孙秉去倒了一杯温着的牛奶递给她。“喝杯牛奶垫垫,我爸妈去超市买菜了,一会过来给你做午饭。”言罢,上楼去把昨晚的床单、被罩、睡衣、睡袍、枕头套换掉放洗衣机清洗着,又给她换上干净的床上三件套。
长公主默默地点点鼻子,瘫在贵妃榻上,感慨自己好像娶了一个田螺姑娘。
等田螺姑娘来取空的牛奶杯时,长公主又拿脚勾他皮带。孙秉定定的看着他,“醒了。”
长公主笑得皮皮的,“我没醉。”
孙秉轻轻地说,“我以为你会不承认。”
长公主勾着他俯身,“你喂我喝鹿茸酒,你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小脑瓜里想干嘛。”
孙秉叹口气,轻轻推开她,“醒了就老实点,别玩火。”
长公主爬在他胸口笑,“你再担心颜冽?”
孙秉冷冷地道“对,我可不想被他捅一刀。你想好怎么给他交代吗?”
长公主:“你不会真以为我想嫁给他吧。我不会嫁给他,他也不会娶我,这是我们一早达成的共识。我是不会嫁出去的,李榕不是我的对手,迟早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孙秉定定的看着她,疑惑道“他那样的人,竟能同意这样?”
长公主躺他怀里,一边亲他,一边拿着手机给颜冽打电话,很快,一声醇厚的男声从听筒传了出来,“喂”。“颜冽,新年快乐”。
颜冽:“新年快乐,娣儿。”
长公主:“你忙什么呢?”
颜冽:“刚下乡查岗回来。你呢?”
长公主捏了捏他的胸口,道:“我跟孙秉在一块玩呢。”
颜冽:“孙秉还好吗?”
长公主用膝盖顶顶孙秉的帐篷:“好着呢。他还向你问好呢”。
颜冽:“上次的事谢谢他帮忙。你这手下是个人才。听说是复旦经济学科的高材生啊。到下一个卡点了,我得忙去了。等疫情过去,我做东,请你俩好好玩玩。回聊”说罢,听筒里嘟一声。
孙秉捏捏她的小脸,道“你可真行。”
长公主蹭蹭他,软软的靠着他。
孙秉一边解腰带,一边顶顶她“刚好,菇也醒了。”
日炙风吹面如墨
元宵节后,上海疫情再次大爆发,竟是比以往来的还要猛烈一些。绿藤市开始全面排查2月份从上海返程人员,出动报备,三日两次上门核酸检测和居家隔离。正月十六,防疫人员上门贴了为期半月的封条,当时长公主和孙秉正在对账,孙秉父母正在院里浇菜。冰箱里满满当当,倒也能对付着过半月。
接到老姚出事电话的时候,他们正在院子里拾掇菜,韭菜,葱,白菜,萝卜,生菜,红薯,这是他们用塑料保温棚精心照顾的口粮。
老姚的事说来话长。发洪水的时候,她跟莫主任一见钟情,十一旅行定情,男欢女爱,干菜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没羞没躁的生活。
然后,老姚他爸的事发了,先是十二月初下了任免令,退到了人大。十二月底在人大办公室,被纪委强制带走。
老姚那时候刚得知了自己怀孕的消息,不想莫主任一看她爸出事,开始避而不见,推推拖拖。
老姚也是个傻得,竟是把莫主任当成真命天子,没少在他面前污蔑长公主丑人多作怪,人贱是非多,背后查她把柄,跟颜冽勾勾搭搭,竟是两三月功夫将她跟长公主之间合伙人的底细给吐露个精光。
那莫主任原以为能借她攀上颜冽的大船,再不济也有她爹照应,一直看她跟个眼珠子一样多番爱恋,不想没一头靠得住,还可能因为她无意中得罪大佬的女人,更是看她跟看个炸药包一样,火速拉开距离。
老姚一时间家事爱情双坍塌,去找莫主任讨要说法。不想莫主任此时已经搭上了另一条线,开始拼拼往常务副市长家千金大献殷勤。见了老姚,倒打一耙,说老姚性贿赂,故意勾引他;又说做生意的女人,都是酒场欢场老手,谁知道孩子是谁的,故意栽赃自己接盘。
老姚发性子要拉他去做亲子鉴定,结果月份太小还不成型做不了,又赌气要把孩子生下来给他养,还跑去公安局立案,去纪委举报,去法院起诉,给黄河河务局写检举信,去□□局反映,以身败名裂逼莫主任娶她。
那莫主任也是个狠角色。先是找公安局的朋友撤了案,拖纪委的朋友压了案子,法院也驳回了起诉,又拿出俩人亲密照,坐在老姚家里,气定神闲拿扑克牌练飞牌。
老姚穷尽了正规渠道的办法,斗了俩月,也没能对付的了那莫主任。
随后消防,工商,质检,环保,国土等各部门对乐游原一轮轮筛查,乐游原不得不停业整顿。
而之前开的罚单,尚未缴纳的部分罚款,直接被法院从对公账户强制划拨走。
镇清四乱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开始上门做工作,要求自行拆除违章建筑。镇政府办一张限期拆除违建通知书贴在了乐游原的大门上。随后被断水断电断路,乐游原直接瘫痪。
不久,几台挖掘机开进了乐游原。几个人把老姚搀扶到一边。轰轰隆隆声中,几栋违章木建筑被强制拆除。尘土飞扬,碎木头遍地,老姚坐在木头堆上看着自己的心血成了渣土破烂,不由痛哭出声。
好在乐游原,底子还在。这是个以黄河水为根基,以水上游乐为核心优势的游乐园,只要黄河水不断流,就有做生意的本钱。
老姚在木屋原址移栽了草皮花草遮盖,今年雨水足,草皮见风就长,倒也没有花费多少,就旧貌换新颜。
现在它更像是一片绿地,湿地,飞鸟,滩涂,轮渡,码头。它在被拆的千疮百孔,七零八落后,又一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乐游原,仿佛去繁就简,返璞归真,脱去了世俗市侩的一面,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如今远远望去颇有几分禅意。游人又渐渐多了起来。
老姚到底是跟莫主任服了软,被他拉到医院流了产,出了医院,再见不到他人了。
老姚哭唧唧在家坐月子,听说了莫主任跟常务副市长家闺女的两三事。一通电话打过去,那常务副市长挂了电话,就把自家闺女叫回去旁敲侧击,让秘书归拢了莫主任送的烟酒茶红包,连夜退到他家去。
那秘书也是个狠角色,又不齿他为人,当面告诉他领导家闺女已经名花有主,让他识趣点管住嘴。过后,就在小圈子里把他求亲不成的事添油加醋吐露出去,直接断了他往上结姻亲攀附的门路。
真是好一曲,弱女子偏遇上中山狼,伤心伤身又伤命。
老姚经此一事,彻底也不想再跟那莫主任来往。偏偏他还是黄河河务局的主任,乐游原待在黄河边,凡事绕不来他。又恐他借机报复,来回思量来思量去,还是把来龙去脉告知了孙秉。
孙秉便出主意让姚总把名下50%合伙份额让度出来,又拿疫情、亏损、水灾、清四乱、莫主任、罚款等不利因素,将乐游原资产价值大幅压低,长公主得以低价买入,以后一人说了算,是转让还是卖地,再无掣肘。
到底合伙几年,老姚又一贯做事靠谱,来回应酬长袖善舞,知道底细也清楚脾性,长公主有心留用她。
但是乐游原是待不了了。便鼓动她远离黄河,远离家长,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让那莫主任鞭长莫及,想报复也没有影响力。
老姚到底故土难离。拖关系,去探了她老爸一面后,改了注意,最后在长公主长江边的一个游乐项目当个副总,年薪制。
几个月后老姚老爸的事总算有了定论。他保住了公职,得了党内警告处分,职务为被一撸到底,降为科员。不多久,他带着老伴儿飞赴长江,投奔闺女去了。
有这样一个宦海沉浮,阅历丰富的老狐狸时不时在旁边指引着,老姚这个空降的副总很快收拢势力,收放自如,如鱼得水起来。
长公主一度想反聘这个老先生,无奈被他找理由拒绝了。他每天钓钓鱼,练练字,退休后的日子也过得悠然自得。
想起红楼梦里一副插图:一恶狼,遇一美女,欲啖之意。心中不爽,长公主唰唰几笔在画中美女手中添了把红缨枪。复提笔写到:会使金缨枪,看西方,回马枪。
此刻,吴市长正给颜冽汇报长远集团强拆一案的审判情况。今日上午,他身为市政府市长,作为行政被告人,被审判长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人骂道:“我们国家哪条法律,就是政府现在也不能强拆老百姓房子。一个开发商就因为跟老百姓签了一纸合同,连钱都没给,就能拆一栋楼,就能大半夜的把老百姓从自己的房子里轰出去。你说是你拆的,就是你拆的,你一个开发商说拆老百姓的房子就拆。四五年了,政府为什么不追责。这是什么政府。这样的治下,老百姓如何能有安全的生活和环境?”
吴市长心中憋着气,又被颜书记一通骂,晚上就把滩区纪委书记李晓晖叫到家里,好一通训斥。
李晓晖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道:“您说的都对。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司机,就为了有幸给你开了五年车,能坐到滩区纪委书记,全都靠的您的提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吴市长赶紧把他扶起来,道:“这次的事我也无能为力。现在的局势这么复杂,长远集团又被盯上了,你就听我一句劝,跟那个安吉尔一刀两断,否则,再出事我也保不了你。”
李晓晖:“我跟那个女人,就是逢场作戏。再说她在长远集团,也就是一个打工的”。
吴市长:“一个打工的,能把长远的渣土生意都给你。你用你弟弟的名义注册了个渣土公司,把滩区的渣土生意全归拢在自己手里。有没有这事”
李晓辉嗫嚅道:“有”
吴市长:我已经提醒过你多次,多少人都是折在女色上。你不要当耳旁风。”
饭罢。李晓晖走后。吴夫人:“照这么说,这个李晓晖问题不小”。
吴市长:“我心里有数”。
吴夫人:“你以后可得远着他。就看今日,他说跪就跪,就为了巴结你,让你去法院,去颜书记那里给他打招呼,走后门。我听说他不光强拆老百姓的房子,还打伤了人;对方去区法院起诉,他拦着不让开庭。现在到了省高院,自己兜不住,就那你当枪使。”
吴市长:“到底是跟我一路走过来的。这么些年了,不帮面子上也过不去。”
吴夫人:“帮也得分人。他这样一心往上爬,死抓着权利,又搂钱,你帮他不就是助纣为虐。当心引火反烧身。”
两情若是长久时
人类跟疫情的战争就这么反反复复。颜冽那里终于解禁了,他期待着这场久违的重逢。
接连几道令,一大批高层变动。随后,孙秉老家省委常委,□□因特大暴雨被问责,市卫健委主任被免职。这场洪灾至少导致300多条鲜活的人命,十几万人民群众受灾。
清明,孙秉和父母,去祭拜妹妹,她被安葬在绿藤一处公墓里,与青山绿水相伴。沿途过来,一片萧瑟,倒是看见了几个耳熟的人名,老警察林汉,他的绯闻儿媳徐英子。再往前走,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身着白色莲花公主群,脚踩帆布鞋的漂亮小姑娘正手捧一捧菊花在坟前祭拜。
生前再有钱,死后无人祭,这是谁家的祖宗谁家的宝贝,坟墓上爬满了青藤。
小姑娘主动给他们打招呼:“婶婶来了,叔叔好,姐姐好。”
孙母:“楠楠来了。”
原来叫楠楠。楠楠把手搭在孙母的胳膊弯,看着孙秉,羞涩地说:“秉哥哥”。孙秉点了点头,道了谢,自去上墓。
知道他们一家人有话要说,长公主主动提出四处转转,便走到车那等他们。
不一会,那个楠楠也跟过来了。
楠楠:“我听秉哥哥说过你。”
长公主:“哦”。
楠楠:“我听说你男朋友在外地当大官。你真有福气。”
长公主:“谢谢你。”
楠楠:“我真的好羡慕你。家世好,工作好,人也漂亮。”
长公主:“谢谢你。你也很漂亮,还透着灵气,我也很羡慕你”。
楠楠:“秉哥哥也喜欢你。”
这姑娘哪路神仙呀?
长公主回到:“我也很喜欢他。”
楠楠诧异道:“你这是脚踩两只船。”
长公主:……
楠楠:“可是我很秉哥哥要订婚了。我来绿藤就是为了秉哥哥来的。”
长公主:“孙秉同意了?”
楠楠:“他不同意。所以我来找你”
长公主:……
楠楠:“你有男朋友了。就不该再吊着秉哥哥。我跟他打小就认识,知根知底,叔叔婶婶也很中意我,一直想让我当儿媳妇。”
长公主:“那,我祝你心想事成。”
楠楠:“我希望你离开秉哥哥。”
长公主:“这话应该让孙秉自己来跟我说。”
楠楠:“可是秉哥哥不愿意,昨晚他们大吵了一架。秉哥哥说他只认准了你,非要带你一起来扫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