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抱住了我。
「阿姐,」钟问安将脸埋进我怀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我叹口气,摸摸他的头:「小事,好好学,别叫我的钱打水漂。」
他在我怀里轻声应了。
钟问安读书后,倒显出几分能耐。
先生夸他「灵透」,读书背书,过目不忘。
又夸他「勤奋」,别的学生下学就跑了,就他每日练字看书,从不耽搁。
读书人,就得有这股子劲。
……
十年一晃,肉铺搬到了城里。
另安置了间家院子,方便钟问安从学院上下学。
不过我爹仍在乡下,他说那是他和我娘的家,舍不得搬走,偶尔我俩回去看看。
钟问安也抽条似的长高了。
白衫一裹,活脱脱成了戏文里的玉面书生。
只是身子骨依旧单薄,风一吹就咳,咳完还要攥着我袖子不撒手。
他这几年黏我也黏得紧。
每每一从书院回家,就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我有时候实在嫌黏糊:「你多大个男娃,怎么跟小狗似的粘人?」
他抿唇:「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是有点。」我挠挠头。
他咬着唇,双手绞着衣角,可怜巴巴的。
「可我喜欢阿姐,就想跟着阿姐。」
于是我闭了嘴,再没提过这茬。
5
春雨淅淅沥沥了三日,街上行人少,萧条得很。
「李娘子,新点的豆腐。」
我抬头,瞧见周平蓝布衫子洇湿了肩头,怀里碗装的豆腐却遮得严实。
他自己浑然不觉,只冲我咧嘴笑出两颗虎牙。
豆腐摊是年前搬来的,手艺好,我便常去光顾。
一来二去,同他也算熟识。
我接过豆腐,从钱匣中拿了几枚铜板塞他手里:「下回别淋雨送,当心风寒。」
他耳尖泛红,缩回檐下搓了搓手:「不碍事,你爱吃嫩豆腐,放久了容易发酸……」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动静。
我扭头便见钟问安斜倚着门框,眼尾洇着红,像是被灶火熏久了。
「阿姐,」他轻咳两声,指尖点向周平,「这位是?」
周平被那目光一扫,脊背倏地绷直。
我瞧着好笑,钟问安如今有些个文人风骨样,架子一端倒把老实人唬得不轻。
「隔壁豆腐铺新搬来的周小哥。」我顺手把那碗豆腐递给他,「中午吃豆腐,你瞧着做了吧。」
钟问安接过豆腐碗,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敲:「可我锅里鸡汤煨了半日,还做了四喜丸子和红烧肉,再添道豆腐未免吃不完。」
他垂眸瞥了眼豆腐,又抬眼冲我笑。
「这豆腐……不如留到晚上?」
吃不完确实浪费。
这么一想,我便摆摆手。
「行,晚上做了吃。」
周平愣在檐下,忽然直愣愣插了句:「李娘子竟有个弟弟?从前倒没听街坊提过。」
钟问安喉间忽然溢出一声轻笑,我眼皮一跳。
只见他伸手勾住我腰带上的络子,指节缠着红穗子慢悠悠绕圈:「周大哥误会了,我是我阿姐的童养夫,不是什么弟弟。」
「咳咳咳……!」
我一口唾沫呛进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
周平瞠目结舌,好半晌才猛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