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不能提,一提全是泪。
凌渺刚刚心下就感动得不行,本来情绪就上头。
被玄肆这么一提,又想到自己这半年来过的日子,不是在啃灵植,就是在吐血。
整个小孩眼看着一下子就变得惨兮兮的。
“没有。”
玄肆眼角抽搐,“那你是靠吃什么活下来的?”
练气期的修士不能食辟谷丹,小师妹带的那点食物能不能撑十天都不好说。
凌渺一边叹气一边哽咽,“我在里面每天靠啃灵植为生。”
惨!
太惨了!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段云舟心疼地在凌渺的小脑袋上轻抚了一下以示安慰。
“没事了,都过去了。”
凌渺点了点头,“等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去城里好好吃上一顿!”
玄肆从芥子袋里掏出一袋食物,里面有包子也有烧饼,他们虽然可以食用辟谷丹,但偶尔也会吃点食物,不然口味也太单调了。
“我这里有点吃的,你要不要先来点儿?”
段云舟也从芥子袋里掏出食物,不同于玄肆用袋子装食物,段云舟的米糕是直接带着蒸笼一起掏出来的,一看就是讲究人儿。
“我这里有米糕,看看你想吃哪个?”
凌渺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食物,一瞬间只觉得大脑空白一片,生物的本能涌了上来。
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全都要!
“谢谢师兄们,拿都拿出来了,食物碰了空气再装回芥子袋里去就不合适了,都给我吧。”
段云舟失笑,和玄肆一起把东西递给凌渺。
“好,小师妹历练了这么久也辛苦了,快去休息吧,到位置了叫你。”
他话音未落,凌渺已经淡定接过食物,一个百米冲刺就消失了。
回到船舱,凌渺连咀嚼都来不及,连塞了好几个米糕和包子,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进食的动作慢了下来。
转头栽进柔软的床榻。
她只觉得自己舒服得快要冒泡。
这是戒断碳水的人活过来的感觉呀。
凌渺安详地闭上了眼。
这一次她睡得很熟很熟,这是半年来第一次,她是舒服地睡下的,而不是因为吐了太多血而昏迷过去。
睡下后也不必担心会被金焰叫起来炼丹,也不必忧虑自己何时才能从结界离开。
肚子里都是美味的食物而不是灵植。
这一觉太难得,导致凌渺睡了很久,等她醒来的时候,飞舟已经快要飞到离火宗了。
-
睡到自然醒,凌渺从床上爬起来,又饿了,于是便从芥子袋里摸出之前没吃完的烧饼,一边啃,一边推门走去甲板。
旺财被她落在房间里,有苍梧和段云舟他们陪着,她相信自己此行不会有去无回。
此时飞舟下落去离火宗的一片空地之上。
几名离火宗的执事正恭敬地迎候在下面。
苍梧、段云舟和玄肆也已经在甲板上等候了。
听见背后的动静,三人回过头来。
看到走出来的凌渺,段云舟和玄肆同时‘扑哧’地笑出声,苍梧也难得弯了薄唇,眼中涌上一丝兴味儿。
凌渺:“咦?你们为什么都对着我笑?”
玄肆啪地展开扇子,边笑边扇。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师尊刚捡到小师妹你的时候,这养了一年,又变回小乞丐了。”
凌渺顺着三人的目光在自己脑袋上摸了一把,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顶着一头鸡窝就出来了。
过去的半年,她也时常这样,反正在泽镜仙翁的结界里也没人看她,火灵和狐狸也看不懂,她也就放飞自我,偶尔想起来了就整理一下。
想来她啃了半年灵植,肯定又面黄肌瘦的了,鸡窝头一顶,果真是梦回小乞丐了。
凌渺赶紧几口把烧饼吞了,又把头发捋顺了,给自己扎了个马尾辫,飞舟落地后,便随三人下了船。
-
离火宗大殿之上。
弟子将茶水摆去茶案上。
离火宗的亲传弟子们都不在,他们去执行任务了还没有回来。
司徒展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凌渺,她站的位置竟然与他逐她出离火宗那天在大殿之上的站位差不多。
他那会儿就觉得这丫头面黄肌瘦的不讨喜,现在看着倒是比那会儿还要憔悴些许,看来走失的这半年吃了不少苦头。
他看向坐在茶案对面的苍梧。
“恭喜月华宗主寻回了这个小徒弟,只是不知,你们不急着回月华宗让长老好好瞧一瞧这丫头的身体,跑来我离火宗做什么?”
苍梧没有去拿茶杯,只是慵懒地倚着茶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案面。
“原本是准备直接回宗的,但听我这小徒弟说了她失踪的原因,便顺路来离火宗为她讨个公道。”
“哦?”
司徒展眼睛微眯了一下,眼神瞟去大长老凌风处,心下闪过一丝猜测。
似乎从方才看见凌渺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凌风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看来这群人今天是来找茬的。
来者不善。
司徒展的心沉下来些许,看向苍梧时脸上少了些许笑意,“月华宗主的意思是?”
苍梧:“凌渺,你来说。”
“是!”
凌渺应了一声走上前两步,看了凌风一眼,直入主题。
“我当时被传送到了双生秘境的边沿,还未来得及动身去和师兄师姐们汇合,就遇见了贵宗的大长老凌风。”
“凌渺!”
凌风插话进来,他看向凌渺的眼神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警告。
“我可是你爹!”
凌渺冷哼一声,明明只有小小的一只,但气势偏偏丝毫不输。
“大长老此言差矣。”
“大长老可还记得当日所说,我若是不跟着你回离火宗,你便要清理门户,自此以后,便没有我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女儿。”
“你是堂堂离火宗的大长老,可得做到一言九鼎才行。”
【第64章
我还真有证据】
凌渺不再理会凌风,而是看向司徒展。
“离火宗主,贵宗大长老凌风,威胁我要我主动放弃月华宗亲传之位回离火宗,被我拒绝后,便对我施加威压,企图逼我就范。”
“还说若是我不从,他就要对我下死手,我走投无路,本准备以死明志,所幸天不绝我,让我遇到了一些机缘,虽说是活下来了,但也在秘境内困了许久。”
“既然我现在得以出来,还请离火宗主能给凌渺一个公道,请师尊为我做主!”
苍梧听完,给了司徒展一个眼神:听到没,快负责。
司徒展哭笑不得。
我离火宗是什么刀山火海么,不想回就不想回,还以死明志。
他张嘴,正准备随便糊弄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凌风却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凌渺毫不怀疑,如果这个时候不是苍梧在场,凌风八成又想对着她放威压,压死她的那种。
他冷冷地说道。
“凌渺,我看你这半年是迷失进了什么幻境里,精神失常了吧?”
“我堂堂离火宗大长老,怎么可能亲自动手去处理你这种蝼蚁,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口口声声说我逼迫于你,你可拿得出半点证据?”
“空口可无凭,更何况,你这小废物当初被赶出我们离火宗的理由,便是目无尊长,疯癫无状,你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他看向苍梧,“月华宗主,您就放任自己的弟子这般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信口雌黄吗!”
苍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是我的弟子,我自然信她。而且我也想问问凌长老,当时您从凉亭下消失了一段时间,是去了哪里?”
当时另外三宗的长老和凌风都从凉亭离开过。
他们月华宗的长老出去是为了去寻被困在陷阱中的凌渺。
寅武宗的长老出去是为了去寻同样被困去陷阱中的申屠烈和苏御。
玄灵宗的长老出去则是为了寻找失踪的谢缇也。
离火宗并未有亲传弟子走失,那凌风身为离火宗的大长老,出去是为了做什么呢?
“我……”
凌风一时语塞。
他当时想着与其他宗的长老们一同离去,没人会注意到他。
看来这苍梧是注意到了。
其实不止是苍梧,司徒展也注意到了。
此时司徒展觉得头疼得厉害,他觉得凌风方才就不应该自己跳出来说那些话。
这凌风不会以为稍微对凌渺施点压,说几句重话就能封住这丫头的嘴吧?
从前或许可行,但现在肯定是不可行的了。
司徒展对凌渺并非没有印象,虽然她从前在离火宗时是个十足的废物,但好歹她既是大长老之女,又是内门弟子。
那时凌渺确实是个卑微胆小的性格,但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丫头已经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精得很。
也不知道凌风是不是习惯了凌渺十年如一日地怕他畏惧他,还是看凌渺不顺眼习惯了,才在做出这种事情,人家找上门来以后,还选择像从前一样用强硬的手段想把凌渺镇压下来。
司徒展思索了一番,正想开口,想办法把事情化得不那么大,话头却再次被人打断了。
这次开口的是凌渺。
“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来之前只想着能得到一句道歉也就算了。大长老要证据是吗?我还真有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凌渺身上。
凌风眼底浮现出一丝冷笑。
她能有什么证据,一个小废物懂什么。
他倒要看看,这小鬼今天要在这里出什么丑。
他被抓了个现行本觉得有点尴尬,但凌渺此时居然又开始发疯,正好。
如果此时凌渺拿出什么可笑的东西来,那于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正好能佐证凌渺就是失踪了半年精神不正常了,至于他为什么消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是了。
在凌风期待的目光中,凌渺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拿出了几块留影石。
看到留影石的一瞬间,凌风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脸色一白。
这丫头,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段云舟认出来这是他之前为了哄凌渺在换位战前乖乖观看薛琛比赛影像时,拿给她的留影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小师妹,这是我给你的那些留影石吗?”
凌渺笑道,“我第一次入大秘境,看什么都觉得稀奇,本来准备录了回去做个纪念来着,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正说着,一股极细的罡风蓦然朝着凌渺手中的留影石袭击过来。
在即将触碰到留影石时,却被另一道灵气打散。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凌渺只注意到,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迅速闪烁了一下,明显是有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
不用想也知道,罡风肯定是凌风的,灵气则是苍梧的。
凌渺有些无语地想着,怎么这边也搞偷袭呢?
偷袭是你们修真界的优良传统么?
偷袭失败,凌风在苍梧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阴沉地放下手。
司徒展叹了口气。
“够了凌风,住手,别再弄巧成拙了。”
现在在场的也没有很多人。
只有月华宗的宗主和三个亲传,以及他们离火宗的宗主和长老。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担心事情会传出去。
但他直觉不能再继续刺激凌渺了。
否则,鬼知道那诡异的丫头还能掏出什么更不利于他们的东西来。
他甚至都怀疑,如果今天不顺了凌渺的意,她会拿着留影石去守在离火宗的大门口,把影像放给每个路过的人看。
凌渺掏出一块留影石递给段云舟。
他们没有带专门用来外放留影石内容的法器,也懒得找离火宗借。
段云舟选择直接用灵气催动留影石内的影像。
他催动着留影石快速跳过了前面的内容。
他们对抗妖兽潮,以及对战离火宗亲传的画面一闪而过。
影像播放到陷阱那段时,段云舟有意识地将快进速度减缓了一些。
其实大家都挺好奇,当时在陷阱里发生了什么事。
宗主长老们在飞舟凉亭下,也只是通过法器听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