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都不需要回过头,便能通过身后的呼吸声,判断出苍梧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这一次,凌渺没有回头,她的视线依旧锁定在前方,只淡淡地对身后的人说道。
“你给我等着,出去再找你算账。”
【第515章
欢迎回来】
凌渺阴翳地盯着前方,神色凝重。
她面前晶莹的壁垒之中浮现出来一个人影,那人风华绝代,眼底却蔓延满了绝望和悲凉,她也正看着凌渺。
“你看啊,辰星。”
“你的同僚摒弃你,你俯视的众生怨怼你,那苍梧,更是要了你性命的人。”
“根本就没有人……期待你回来啊。”
“留在这里吧!”
“安静地死去,这是所有人都期望的事情……”
凌渺皱着眉,眼中有困惑,她与晶莹之中的辰星对视着。
“我死了……大家都开心?”
那人的手轻轻抵上结界,隔着晶莹的壁垒,她稍稍凑近结界之外,胸口依旧在不停淌血的人儿。
“对……因为那是众望所归的事情。”
凌渺长久地安静下来,她手放在结界壁之上,皱着眉,似乎在沉思着。
而晶莹之中的人,则开始一寸一寸地靠近她,结界壁扭曲了,那人的脸从晶莹之中清晰地浮出。
二人的额头眼看着,就要贴在一起。
突然,凌渺抬头,对着晶莹之中的人笑了,她笑得很大,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那种笑,她的眼底有清晰可见的狡黠。
“啊?为什么他们开心我就要去死?”
“他们开不开心关我屁事!”
“你死了我他妈也开心!”
“你死吧!”
“我不死!”
话音未落,凌渺已经出手,瞬间就重重穿透了二人之间的壁垒,狠狠插进了对方的胸膛,握住了她的心脏!
再抬头时,她已经不是辰星的摸样,而是凌渺,她漂浮着,虽然比晶莹中的人小上许多,但气势丝毫不输!
对方显然是没有料到凌渺会突然出手,她愣住,声音中带着扭曲的轻颤和疑惑。
“你……”
“你是我的东西!”
凌渺怒吼出声。
“乖乖回到我的身体里面来!”
咔嚓!
她手上用力,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从那人的体内传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凌渺插在她胸前的手,又惊讶地看向凌渺,对上她稚嫩,却威严的注视。
凌渺抬头看着对方逐渐开始龟裂的面容,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她能感觉得到,自己手中的东西正在渐渐碎裂开来,透过她的指尖,开始片片消散。
“我给你选择权。”
凌渺直直地注视着那人的眼睛。
“臣服!”
“或者!”
“死!”
那人激动起来,她不住地挣扎着,但心脏被抓在对方手中,又不敢逃走,她双手都激动地抵上了结界壁。
“你疯了吗!我是你的一部分!没有我,你就是不完整的!”
凌渺冷笑一声,语调依旧自信和笃定。
“你回归的,只是我的力量!”
“而我作为人,从来都是完整的!”
“而且,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变得很强!”
说话间,双方中间的壁垒不知何时消散了,那人额头往前一点,抵上了正仰头看着她的小孩的额头,她绝美的双眸中,清晰地映着凌渺棕色的瞳孔。
她笑了。
“我赌你……不敢!”
“如此强大的力量,轻易放弃?”
“你……不舍得。”
咔嚓!
下一秒,那人蓦然瞪大了双眼,她清晰地听到了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的,粉碎的声响。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凌渺,“你就不考虑这般行事的后果?你会后悔的!”
凌渺唇边的笑意丝毫不减。
“你读取了我的记忆,却没有抓住其中的精华吗?”
“我这人啊。”
“肆意妄为,从来不考虑后果的。”
回应她的,是伴随着碎片飞散的,凄厉的哀嚎。
所有的事物仿佛在瞬间坍塌。
万物归于平静,周遭的一切再度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凌渺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从那人的胸口抽出。
但就在即将抽离的最后一秒,那人却突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凌渺一惊,“卧槽!心脏都碎了还能活!”
但转念一想,那就是她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正想再度对那人发起攻击,却发现对方握着她的力道很轻柔,没有丝毫恶意。
那握着她手腕的手摩挲了几下,又缓缓沿着她的胳膊伸过去,抚上了她的脸庞。
她愣了一下,抬眼便对上了对方的注视,这一次,那双眸子里再也没有绝望和凄凉,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欣喜。
她轻声开口道。
“欢迎回来,辰星。”
凌渺与她对视了半晌,喃喃道:“我不叫辰星,我有名字了,我叫凌渺。”
那人沉默了一下,随后又笑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凌渺。”
下一瞬,无数的晶莹自她的周身化开,它们飞旋开来,在半空中绽放,如同金色的莲花,随后,又朝着凌渺涌去,融进了她的身体之中。
光华过后,周围真切地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凌渺感受了一下新的魂魄碎片回归的感觉,这次与湖底的那次不同,感觉十分清晰,但奇怪的是,她的修为却没有增长很多。
凌渺奇怪地问道:‘收集了那么大一块,修为却没有涨?’
彩焰:‘你力量的组成是不同的,大约这次回归的是其他部分的力量。’
凌渺活动了一下,不急着去探究,反正她多的是时间可以去弄明白这个问题。
她环视了一圈,“好了,任务也完成了,当务之急,便是赶紧想办法出去吧。”
“正巧。”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还时不时有光华涌动,是还未被她完全吸收的碎片,“我试一试自己的力量。”
-
混沌神树外。
纪怀澈咬着牙抵挡邀月的攻击,而易禾则负责带着自己的灵兽,疯狂地攻击那藤蔓筑成的堡垒。
那藤蔓堡垒在密集的攻击之下,也开始渐渐龟裂,凹陷得越来越深,外层的藤蔓之上,刺满了黑色的晶石尖刺,每一只黑色的尖刺都带毒,黑色的血线在藤蔓之上四处蔓延。
身披黑鳞的火山晶狮每一次飞扑到藤蔓上,都引发一次震颤。
易禾是纪怀澈的师兄,修为在炼虚一阶,也是言卿的亲传弟子,他的实力比起纪怀澈来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516章
是谁下的手?】
纪怀澈挡开邀月的一击攻击,颇有些焦急地看向易禾。
“易师兄,还要多久啊,我们这边弄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些,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吸引过来其他人啊!”
“闭嘴!”
易禾面色也是凝重得很,他也没料到,自己答应过来帮忙,本以为打碎一个化神二阶废物的保护罩,只是顺手的事儿,刚好也卖沈千舞一个人情,结果竟然这么麻烦。
易禾:“你话真多!偷袭偷袭成这个样子,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多嘴!早知道如此,我定不会来帮忙!”
偏头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纪怀澈,易禾抿了一下唇,还是补了句。
“快了!”
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这藤蔓虽然强得诡异,但它的主人不强,所以并不是完全无法攻破,在他的攻击之下,这藤蔓已经越来越虚弱,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将之打穿!
这般想着,易禾再度往自己手中的长鞭注入大量的灵气,指挥着火山晶狮攻击一处扎满了黑刺,已然发黑开裂的藤蔓。
那晶狮大吼一声,朝着藤蔓之上的那处凹陷扑去。
轰!
一声巨响传来。
纪怀澈闻声眼前一亮,终于打穿了?
他握着剑柄,狂喜地看去晶狮飞扑的地方,但与他意料之中的不同,那片藤蔓并未如同他想的那般,被晶狮破出一个大洞,相反,它依旧挺立着,一点被打穿的样子都没有。
纪怀澈眼中浮现一丝困惑。
“易师兄,你在……”
‘干什么’三个字还未说出口,纪怀澈懵了一下,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形已经直直跪了下去。
“咦?”
他的双眼不受控制瞪得老大,钻心的痛感从他的双腿蔓延至全身,紧接着,便没了知觉。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鲜血喷涌不止的双腿,唇止不住地颤着,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碰!
身后又是一阵巨响。
纪怀澈回过头,看到易禾被一柄黑色巨剑直直劈中脑袋,易禾甚至连一句闷哼都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已经晕了过去,软软倒下了。
余光之中。
一个爆闪着的光团从天而降,‘轰’的一声坠落在那藤蔓的堡垒之上,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团。
哒,哒,哒,哒。
一个人影从火光中走出。
纪怀澈满脸冷汗,强撑着将脑袋扬起,才看清来人。
藤蔓铸造的壁垒之上,落下的是一个小孩,丝丝缕缕的火光撩拨在她的周遭,又被环绕在两旁,如同镜面一般的邀月反射得十分刺眼。
她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祇,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飞散的光华之中,凌渺缓缓睁开双眼,晶莹一般的金色从她的眸子一闪而过。
她低头,双眼眯起一点,又眯起一点,冷冽地看着跪在下方的纪怀澈,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在……做什么?”
“凌渺!”
听到凌渺的声音。
那藤蔓铸就的堡垒在一瞬间就崩塌,如同决堤一般溃四散开来,看得出它的主人一直苦苦支撑,听到外面这一次来的是自己人,终于放松下来。
藤蔓落下,凌渺看清里面的情形,眸子控制不住骤缩了一下。
藤蔓之下,沈画澜衣前全是血,她怀中的段云舟亦浑身浸血,面色苍白。
段云舟身上缠满藤蔓,沈画澜已经尽全力保住他的气息,但贯穿伤她无能为力。
凌渺二话不说落去段云舟身旁蹲下,伸手在他颈侧探了一下,面色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从芥子袋中挑出数颗丹药,凑去段云舟唇边,指尖一动,那数枚丹药融化成粉末,被一股绿色的灵气带着融入了段云舟的身体。
这一幕把小青和纪怀澈都看惊呆了,纪怀澈看向凌渺的眼神中充斥着惊讶,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如此轻飘飘拿出那么多丹药来。
沈画澜也瞪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凌渺怎么能用木系灵气,她见过她几次招式,记得她明明用的是火系灵气啊!
段云舟轻咳出一口血痰,沈画澜是医修,倾尽了她的全力给他治疗,又加上凌渺的介入,他终于稍稍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凌渺见状松了一口气,随后,她的眼神又凌厉起来。
“是谁,下的手?”
沈画澜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纪怀澈。
但其实不需要沈画澜表态,现场就五人,方才纪怀澈和易禾在围攻沈画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凌渺冷笑了下,她就说她怎么一路上都感觉这纪怀澈怪怪的,感情这是憋着坏呢。
确定自家师兄死不了,凌渺站起身来,拳头捏得‘咔咔’响,抬步朝着纪怀澈一步步走了过去。
纪怀澈面色惨白地跪在原地,他周围的土壤也被他双腿流出的鲜血浸染得通红,但他高度紧张着,甚至没有痛觉,他慌乱地看着朝他靠过来的凌渺。
明明对方小孩的修为低他很多,模样还可可爱爱没有什么攻击力,但不知为何,他与她对视着,就是止不住地毛骨悚然。
那小孩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她步子不急不缓,但每一声鞋底与泥土触碰的响动,传到纪怀澈耳中,都如同索命的阎王。
她方才诡异的一击便打断了他的腿,又一击打晕了易禾,他都看在眼里,沈千舞果然没有夸张,这小孩,当真是诡异得很。
凌渺在纪怀澈的面前停下,微微俯身看着他,她脆生生的调子平静得可怕。
“哇。”
“你这家伙,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连我的人都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