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舟传音去她耳边,“怎么说啊老大?我们今天不是来干架的吗?”
凌渺无语地传音回瑾舟耳边,“主角自己不想打,我能怎么办?”
瑾舟:“那你准备就这么走了?”
凌渺挑眉看他,“那要不然?把这个傻白甜揍一顿再走?”
她顿了一下,又挑眉补了句。
“不急,这种小场面算什么。”
“我以后有的是机会。”
“要他们好看。”
那一头。
沈画澜深吸一口气,跪下对着沈琦拜了一下,淡淡道:“既然父亲已经将我逐出神兽府,那我即刻便离开,那果实我们不要了,算是谢过父亲多年的养育之恩。”
沈画澜将自己芥子袋中所有的东西悉数拿了出来,堆放在主殿之内,随后,又将那被烧焦了的桃树收起。
随后,她起身,转向另一边,再度跪下,拜别了言卿。
言卿见对方这般,眼底闪了闪,但并未说什么。
沈画澜说话的语气,已然没有了从前与言卿说话时,话中时常会带着的那种雀跃,她依旧是淡淡的,与方才拜别沈琦时,是相同的语气。
“多谢师尊多年的教导。”
她抬头看了一眼言卿,唇角弯出一个平静的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改了对言卿的称呼。
“正巧言宗主也已经抹了我的宗门印记。”
“从此,便一别两宽。”
言卿听着沈画澜的话,从始至终一直平静的眉心,也终于浮现起一丝淡淡的纹路。
但仅仅是一瞬间。
沈画澜没有再看言卿,她起身,看向凌渺和小青。
“我们走吧。”
凌渺‘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临走前,她不屑地看了纪怀澈一眼,随手将一颗留影石丢去了言卿的脚边。
“拿着吧,眼盲心瞎的家伙。”
说罢,一行人离开了神兽府的主殿,朝着沈画澜所处的偏殿走去。
凌渺没忍住还是炸了,带着人气冲冲地走在最前面。
沈画澜和小青跟在后面。
沈画澜一边走着,一边治疗自己手上的伤口。
她小心翼翼看着凌渺的背影,“那个……对不起……”
凌渺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这是,被别人虐爽了是吧?”
“斯德哥尔摩的综合征?”
“你图啥啊,你到底……”
但凌渺看着沈画澜狼狈的模样,更重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沈画澜没听懂,但也知道凌渺是在发难。
手上的痛感缓和了过来,她又擦了把自己脸上沾着的脏污,朝着凌渺咧嘴笑了一下。
“图伤悲吧。”
凌渺:“……”
她只觉得无语又无奈,心情复杂得很,“所以呢?图到了吗?值当吗?”
沈画澜深吸了一口气,人虽然狼狈到了极点,但眼中却满是释然和轻松的情绪。
“我觉得,很多事情,我觉得值得便是值得,我觉得不值便是不值。”
说罢,她静了一会儿,看向凌渺笑道:“以前觉得值得,现在觉得不值得了。”
凌渺挑眉‘哦’了一声,“所以日后什么打算?”
这下,神兽府和云莲宗的印记都没了,沈画澜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只怕会更加困难了。
几人说着已经走进了沈画澜的偏院。
沈画澜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院子,目光锁着院子中间的那个大洞,那土洞中,还能看到不少被生生铲断的树根,看得出,那些下人在挖桃树的时候,是毫不留情的。
沈画澜在那土洞旁蹲下,动手将其中的树根拔出来。
“人家都已经把我赶出去了,那我也只好离开了,我就是想带走这些剩下的根系。”
凌渺眼皮一跳,没想到沈画澜居然突然想通了?
“哦?所以你已经有打算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沈画澜眨了眨眼,“其实早就想过要离开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方才那一遭,算是下定决心了。”
凌渺哭笑不得,“那你有想过自己一个小医修,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跑路了,日后要怎么生存吗?”
沈画澜给了凌渺一个大大的笑脸。
“没事儿!多到处走走,出去做做死送送人头,人生是旷野!”
凌渺愣了一下,看着沈画澜朝着她笑了一下,又低下头认真地开始继续刨树根,站在原地呆了数秒。
不知道为何,明明对方如此狼狈,但看着却比从前明媚了许多。
她不在意地耸了下肩,蹲去沈画澜一旁,帮她一起找树根。
“真的,就这么放下了?从前付出了那么多,不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
沈画澜的目光温柔却坚定。
“我其实能够感觉得到,他并非流水无情。”
“他只是跨不过那件事的那道坎。但我也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对于这段感情,我已经拿出了我最大的诚意,该遗憾的人不是我。”
凌渺眸子骤缩了一下,她不自觉又抬眼看了沈画澜一眼,她挖树根的眼神十分专注,仿佛已经轻悄悄便从方才的劫难之中走了出来。
她情不自禁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好吧,看来她之前确实白担心了。
最浑噩的人,原来最清醒。
沈画澜认真地将挖出来的树根收起来。
“这些桃树根都能发芽,我可以把它们种到其他的地方去。”
凌渺:“等收拾完,把桃树给我吧,我叫人帮你养。”
仙屿岛的灵气更加有助于这棵桃树恢复。
沈画澜愣了一下,抬起脸来与凌渺对视,“可是……”
凌渺未等她说完,“你也跟我走吧。”
“我如今……暂时在月华宗落脚,你可以跟着我一起,虽然我不保证你能进入月华宗,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且看你愿不愿意。”
【第528章
莫须有】
凌渺说完,自己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子好像确实有毒,她太纯粹了,让人不忍心将她自己丢下,把她自己扔下,真不知道她会死到哪里去了。
先将人带回月华宗,再做打算吧。
沈画澜听凌渺这么说,手上的动作突然就停了。
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凌渺,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了出来,就连方才她都没有这么哭过。
沈画澜往凌渺的方向一扑就把小孩给抱住了,一边大哭一边断断续续说道。
“啊啊啊!你真是好人,都这样了你还愿意管我!”
“呜呜呜呜,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我以后一定努力报答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呜呜呜!”
突然决定了要走,说不慌是假的,即使强装镇定,但她自从走出神兽府的主殿开始,就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是虚浮又无措的状态。
只是她平日里习惯了收起自己的无助,强硬地表现出一副坚强乐观的模样,才没有表现出来。
突然被小孩收留,沈画澜一下子真的没绷住。
对方傻白甜突然扑上来贴脸哭。
凌渺炸毛。
“撒手!”
“不要抱着我哭!”
“也不准把眼泪擦在我的衣服上!”
“你刚刚不是说要出去做做死送送人头人生是旷野吗!”
“哭什么哭!”
沈画澜:“呜呜呜我瞎说的……”
凌渺指挥以泽和瑾舟迅速帮沈画澜将剩下的树根找齐打包好,便动身离开了。
除了桃树和那些断裂的树根,沈画澜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
那一头。
凌渺一行人离开后,神兽府的主殿之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
沈琦被这一出搞得心烦意乱,又丢了面子又丢了威严,后面赶来支援的长老也全都被他赶走了。
他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恶狠狠道:“今日的事情,我不希望日后从任何人的嘴里听到,否则……”
沈琦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在场的人都心领神会。
毕竟他们的这位府主,可是极度爱面子的。
见现场没有人说话,沈琦黑着脸看向言卿。
“言宗主,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言卿冷笑一声,“府主自己养大的好女儿,如今不听话,不服规训了,倒是怪起我来了?”
“你!”
沈琦怒目圆睁,但一时半会儿,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言卿见状,也不再说什么。
他低头,目光在地上一处淡淡的血印子上落了一下,那是方才沈画澜朝着他拜别的地方。
那一瞬间,他难得觉得心头一滞。
言卿抬头,目光在看着松了口气的纪怀澈身上落了一下,他指尖一弯,方才凌渺扔去他脚边的那颗留影石飞旋了起来,落入他手中。
随后,他转身走出了主殿,他带过来的执事和几名弟子也跟在他身后离去了。
几人御剑而起,朝着云莲宗的方向飞去。
一名女弟子眼底的情绪有些不忍。
“师尊,沈师妹她……您当真是不管她了吗?她一个医修,就这么被赶出去了,以后会很难生存啊。”
言卿淡淡看了那女弟子一眼,淡淡道:“知道外面艰难,才会服管教。”
一旁的纪怀澈被执事带着,闻言应和道:“师尊说得对,碰得头破血流,才知道要听话。”
那女弟子皱眉噤声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我只是怕,沈师妹她被伤成那样,会心灰意冷,一去不复返。”
言卿淡淡瞟了那女弟子一眼,那女弟子赶紧闭上嘴不再敢说话。
言卿视线再度转回看向前方,目不斜视。
“不用操这些莫须有的心。”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道。
“过不了多久她便会自己回来。”
“除了这里。”
“她无处可去。”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知道是在解答那名女弟子的问题,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
那一头,沈画澜跟随凌渺回到月华宗,直接就去见了段云舟。
哐!
沈画澜二话不说直接‘扑通’一声跪下,脑袋猛地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吓得段云舟差点从床上飞起来。
而原本正被凌渺放在他床脚睡觉的旺财和来福,倒是被吓得尖叫着从床上飞了出去。
两小只惊诧地蹲在一旁,瞪大了狐狸眼和鸡眼,看着神情认真的沈画澜。
沈画澜吓人的巨大磕头之后,淡定地抬起头来。
只听‘噗’的一声,她的额头上飙出小喷泉一样的鲜血,当真是一击就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
旺财小声逼逼,“唷!她好厉害啊!一击就可以把自己磕出一个小喷泉。来福,你说,如果用她的脑袋,去撞凌渺的脑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来福也小声逼逼,“我嘞个豆,这真是个狠人啊!”
段云舟缩在床头,背靠着墙,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着沈画澜抬起头来,唇颤了又颤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清澈漂亮的眼中满是震惊和困惑。
有人突然朝着他磕头,且一击就把她自己磕得头破血流,这种事情应该如何应对。
沈画澜看着段云舟,认真地正色道:“段师弟,对不起,混沌之境,因为我的原因,害得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论你叫我如何补偿你,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沈画澜神色十分认真,血刺呼啦。
小青后退了两步,没眼看。
段云舟见对方女子一边飙血一边朝着他这般严肃地道歉,忍不住再次往后靠,但是发现自己已经背靠墙面,缩在角落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淡定道:“沈师姐,你先起来,把你额头上的伤料理一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沈画澜眨了眨眼,眼中的神情有些困惑,“因为我的事被波及到,你不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