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舟说完,沈画澜怔愣了一下,眼底有轻微的波动。
她转头看向飞舟之外,周围是平静的夜色,前方是明媚的灯火。
半晌,她摇了摇头,笑着收回视线。
“我就不去了,他们做错了事情,他们的师尊让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很好,但是已经与我无关了。”
段云舟愣了一下,也笑道:“你能这么豁达,是好事。”
啪!
前方小孩传来动静,二人视线转移过去。
飞舟降低高度准备降落,凌渺扒拉着护栏往外探了探,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气息,以泽和瑾舟出现在了飞舟下方不远处的人群之中。
小孩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呔’了一声,直接就跳上了护栏,眼瞧着就要从飞舟上翻了下去。
后方看到这一幕的两人同时愣住。
段云舟眼角一抽,手下意识抓牢了轮椅的扶手。
沈画澜惊讶道:“跳……跳舟?”
跳舟一半的小孩突然停了下来,她回过身来,视线在甲板上逡巡了一番,落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段云舟与她的视线对上,下意识寒毛都战栗了一下。什么!他都已经坐轮椅了,也要跟着一起跳舟吗?躲都躲不掉?
下一秒,前方小孩‘呔’地一声从护栏跳下来,屁颠屁颠朝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眼见着段云舟装病都未能逃过被顺路带走的命运。
沈画澜呆呆地说了一句,“段师弟,我觉得,凌师妹,她并没有把你当病人。”
说话间,小孩已经跑到二人面前,一把扛起段云舟的轮椅,以及坐在轮椅上的他,对着沈画澜开开心心眨了一下眼睛。
“段师兄啊!我们走!”
说罢,小孩扛着轮椅跑到护栏边‘呔’地一声,跳了下去。
轮椅之上,段云舟环抱着双臂,面色平静地说道。
“对,如假包换,她并没有拿我当病人。”
冷冷的夜风在脸上胡乱地拍,段云舟又补充了一句。
“甚至没有把我当人。”
沈画澜见二人一同跳下去了,呆了两秒,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但也一咬牙,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见凌渺落地,带着面具的以泽和瑾舟环抱着双臂朝着她移动过去。
段云舟半路觉得小师妹这样扛着他飞太危险,索性自己扛着轮椅落下。
落地后,他将轮椅放在地上,皱着眉头思索着,现在再坐上去还有没有用。
但段云舟还没想出一个结果来,这个毫无帮助的轮椅,就已经被随后落地的沈画澜热心地收了起来。
段云舟:“……”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师妹啊,突然跳舟还是有些危险的。”
凌渺笑眯眯看着段云舟,“大师兄!跳舟不危险!跳舟治病!你看你跳个飞舟,腰也不痛了,腿也不瘸了,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好多啦!”
原本朝着凌渺走来的以泽和瑾舟步子停顿。
二人首先看到自家小阁主准备跳舟,然后看到她冲了回去,过了几秒举着一个坐轮椅的师兄跳了下来,然后这个师兄飞了一半,居然举着轮椅,自己双脚轻飘飘落了地,看起来一点事儿没有。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他们两个奇怪地看着段云舟,心想他们记得这月华宗的人,向来都带着些清冷自持的气场,这弟子的外形确实也符合,但行事怎么这么怪异?
还有那个女弟子,看着也怪怪的。
有外人加入,二人便暂时不方便前去相认,便只是远远地跟着。
凌渺倒是没有注意那么多。
她低头翻找了一会儿芥子袋,从里面拿出一条链子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是这几天她找月华宗的炼器师帮她做的,那项链上的坠子就是那颗捜魂珠,这样她便能一目了然看见那珠子的变化。
轻易摆脱了飞舟,站在天风城漂亮的街道上。
小孩双手叉腰,忍不住想要扬天长笑。
小小元灵大陆!拿捏拿捏!
然而小孩还未出声,身体却突然悬空了。
“!”
凌渺疑惑抬头。
寒韵担忧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就算想玩儿也不是这么个玩儿法呀,直接从飞舟上跳下来多危险啊。”
渺:“?”
寒韵:“就算你不往下跳,等飞舟到了地方,为师也会带你出来玩儿的呀。”
渺:“??”
一边说着,寒韵一边抱着小孩,一边哼着小曲儿走远了。
“小渺啊,你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哪儿有好景色看,正巧我们这次来得早,我前几天也不急着去元灵府,可以先带着你玩儿哦。”
渺:“???”
凌渺还未表露出来的嚣张表情好像被按了暂停键,硬生生憋住了,两只眼睛恨不得瞪得比半张脸都要大,整个孩看上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之中。
她被寒韵抱着走远,大脑空空,视线越过寒韵的肩膀,呆呆地看着以泽和瑾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块白色的小方巾,朝着她摇啊摇,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们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小孩眼角一抽,另一抹白色的动静闯进她的视线余光,她转头看过去,另一边,段云舟也在笑着朝着她摇白色的小方巾,而且凌渺可以清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和他张合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
“世界~和平~”
凌渺:“……”
情况有变!拿捏暂停!
【第538章
大凶】
为了不让元灵大陆独有的灵蝶扩散出去,元灵大陆的边境常年封闭,也只有在仙屿大会前,借着元灵府灯会打开一次边境,但其目的,也只是因为元灵府的管理者,需要借机跟其他三个大陆的管理者商议仙屿大会的事宜。
元灵府这般做,仙屿岛也并未说什么,所以其他三陆便也没人提出异议。
灵玉大陆距离元灵大陆最远,所以出发最早,而相邻的神兽大陆的飞舟甚至都还没有出发,四陆议事还要过些日子才开始,于是寒韵便也乐得带着凌渺到处逛逛。
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元灵大陆最中心的天风城,再往前不远便是元灵府。
绚烂的灯火下,有透蓝色的蝴蝶一般的东西,在空气中飞旋着,细细去看,可以发现,周遭的空气中到处都是这种蓝色的蝴蝶。
凌渺好奇地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一只飞过她面前的蓝色蝴蝶。
她指尖碰到那蝴蝶的瞬间,那透蓝色的蝴蝶竟然化作一缕青蓝的虚影,沿着她的指尖,融入了她的体内,凌渺感觉到灵光一闪,一股浓厚的灵气涌入她体内,暖暖的十分舒服。
小孩眼前一亮,相继又戳破了好几只灵蝶。
这灵蝶,竟然是浓郁成液状的灵气!
并且,这灵气的滋生条件似乎与普通灵气不同,灵蝶的灵气进入体内,竟然让灵根都被刺激了一下,活跃起来。
寒韵笑眯眯地看着小孩的动作,眼中十分慈爱。
“小渺,这灵蝶乃是元灵大陆特有,它可不仅仅是纯粹的灵气,更有净化灵根之效,据说浸泡久了,还能激发灵根的潜质,感受万物。”
“这灵蝶遍布元灵大陆各处,过几日为师要入元灵府参与议事,你正巧可以在元灵大陆四处游玩,吸收灵蝶。”
“你只管玩儿,遇事儿了,给他们看我月华宗的令牌,或者我的印记都可以。”
凌渺点了点头,视线在周围四处乱窜,反正现在有人买单,不如先好好玩玩儿。
不过一会儿,寒韵牵着手上的小孩,就已经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还提了不少食物。
二人悠闲走在街道上,不远处有烟花升至半空,炸开的瞬间,几乎把整个夜空都点亮。
寒韵抬头看了一眼,“嗯,不愧是距离元灵府最近的城池,确实气派。”
凌渺此时的注意力倒没有放在那漂亮的烟花上。
从右前方的一个街道。
一个男子,推着另外一个坐轮椅的男子转出来,从她面前路过。
坐在轮椅上的那名男子神色平和,气质温润,她对他有印象,之前在混沌神树的幻境中,她见过他!
是玄尘!
为玄尘推着轮椅的那名男子亦是精致美貌,但不同于玄尘的温润,他身上多了一丝桀骜不驯的气质,那男子推着轮椅的手骨节分明很是干练,头发高高竖起,发尾微卷,举手投足间带着贵气,只是,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但凌渺竟然觉得也有些脸熟。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两名男子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玄尘的视线在她身上落了一下,朝着她轻轻笑了下,但二人并未驻足,径直便走了。
凌渺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小渺。”
听到寒韵叫她,凌渺抬头去看寒韵,只见寒韵指着一个地方,笑吟吟地看着她。
寒韵抬手指着一个庙,“咱们进去求个签怎么样?看看此行会不会一帆风顺。”
说罢,寒韵便径直把小孩抱进庙中去了。
不同于庙外的嘈杂,庙内的氛围很是宁静。
寒韵将小孩放在一处求签台前,凌渺也悠哉得很,她嘴里叼着糖葫芦,便伸手拿了签筒摇了起来。
哒哒哒!
一只签从签筒中跳了出来。
大凶!
凌渺平静地看着这个结果,丝毫不在意地耸了一下肩,无所谓,运气不好只是她的基操,她运气向来不好。
反正她一向信奉的准则就是:求签问卜,不如自己做主。大凶大吉随便。
正当凌渺准备将签筒,放回面前的求签台时。
哐!
她面前的求签台应声粉碎,与之一同粉碎的,还有求签台上的那只,写着大凶的签。
小孩瞪着眼睛,看着面前四处飘散的碎屑,一粒豆大的汗珠子从她的额角流了下来。
寒韵笑眯眯地看向凌渺。
“小渺啊,刚刚那个不作数,为师已经替你炸掉了,咱们再抽一次。”
小孩机械性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再次摇动签筒。
哒哒哒!
又一只签从签筒中跳了出来。
瑟瑟缩缩地落在了,碎成粉末的求签台的废墟之上。
大吉!
凌渺:“……”
寒韵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抬手摸了一下凌渺的脑袋,“看到了吗,小渺。”
“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寒韵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就仿佛方才一个灵气团炸了求签台的人不是她。
凌渺:“……”
哇!这个女人,她好疯啊!
她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庙中其他人的注意,但寒韵身着华服,气势一看便不简单,如今正值灯会,其他三个大陆的管理层和仙屿府的人都会来,元灵府早就派了执事一一叮嘱过,小心行事不准生事,所以庙中的人也只是赶紧让人去准备新的求签台,并没有上前找麻烦。
“哎?寒宗主?”
一个声音从寒韵和凌渺身后响起。
二人回头,来人是一个身着红色披风的女子,一看也并非凡品。
寒韵见到她,眼前一亮,“哎呀,云宗主,好久不见啊!”
对方看见寒韵的正脸,也是喜笑颜开,“哈哈哈哈!我听这动静,心下就猜着是不是你!”
二人是老熟人了,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聊得不亦乐乎。
凌渺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移动了几次,挣脱了寒韵的手,自己跑掉了。
寒韵愣了一下,朝着小孩的背影喊道:“小渺,你就在附近玩儿,别一个人跑太远哦。”
小孩边跑边朝着寒韵挥了挥手,“放心吧师尊!我会乖乖的!”
【第539章
玄尘】
凌渺跑回方才看见玄尘的那个路口,又改变了前进方向,沿着那两个人方才前进的方向去寻。
凌渺:‘彩焰,你能不能感受到玄尘的气息?’
既然彩焰在她还是辰星战将的时候就跟过她,那一定是知道玄尘的气息的。
彩焰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哎?玄尘战将?那个好瘸子也在这里?’
‘我看看啊!’
‘你往右边走。’
彩焰的指引下,凌渺停在了一处茶楼前,那茶楼看起来十分高雅,平和雅致的乐声隐隐从楼中传出。
凌渺绕到茶楼的后方。
彩焰:‘凌渺,你正上方的那个房间就是,看这位置,是这茶楼最好的包房,那玄尘还挺会享受的嘛!’
它说着,声音又有些顾虑:‘但是,凌渺一个小孩,自己去茶楼会不会怪怪的?’
凌渺扒拉在茶楼外的墙壁上,听到彩焰的话愣了一下:‘会吗?我觉得还好啊。’
彩焰声音变得有些郁闷:‘哎?你怎么在人家的墙上爬啊?绕道走前门很困难吗?’
渺:‘可是,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啊。’
而且走前门,她还怎么偷偷看啊。
凌渺说罢,‘嘿咻嘿咻’几下就爬到了那个包间的窗户下方,她挂在人家窗沿下方,两只手小心地扒拉在窗沿下方,缓缓就将脑袋探了出去。
彩焰失去思考问题的能力:‘哇!她怎么能在墙上爬的,她好奇怪!一点也不优雅!’
金焰:‘……基操。’
包间内。
温和的细烟缓缓从香炉中升起,窗开着,烛火时不时轻晃一下,一楼的音乐飘扬着上来,玄尘修长的手随意拿着茶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茶杯的杯沿,他的心思似乎并不在音乐上,而是想什么想得出神。
玄尘的对面,方执今手中扇子随意晃着,偏头看着楼下舞台上的表演,但心思明显也不在表演上。
方执今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看向玄尘,正巧与玄尘看向他的目光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