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亲友席间只有一名病弱修士,正撑着脑袋睡觉,神情病恹恹。
然后没撑住,倒在了身旁白骨的肩膀上。
是师弟乌必安。
顾少言看了一眼便收回眸光,声音平静无波,“信。”
梦魔莫名有点心虚,“噢,我是文盲,看不懂修真界文字,交给萧玉如了。”
顾少言闻言蹙起眉。
给大师兄?
不靠谱。
他扫视一圈场内到场的人,没有萧玉如的身影,也不见师尊与小师弟。
心头不好的预感渐渐强烈。
梦魔手擦汗,又重复了一遍,“这边请。”
顾少言“嗯”了一声,便擦过他,目不斜视地,朝着亲友席相反的方向走去。
望着对方冰冷离去的背影,坚定得像是要入党,梦魔:???
难道对方听不懂他的魔族语言?
不对啊,那方才怎么沟通的?
梦魔琢磨着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
谢淮拆开信,信的内容,和顾少言这个人一样,写的极为简单。
——师尊,危,竹泠仙君,反,天道,助。
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包含着很多内容。
谢淮:“……”
真就不肯多写一个字。
萧玉如偷偷瞄了一眼,语气不屑:“死冰块脸这什么意思?”
谢淮思索后,手指攥紧了信,“有危险。”
萧玉如:“师尊有危险?”
老魔族跟着心头一颤,胆子吊到嗓子眼,不敢置信:“尊主修为如此之高,怎么会有危险?!”
谢淮摩挲着信封,“我是说,竹泠仙君有危险。”
老魔族胆子差点吓破,以为又要换主君,两朝老臣要变三朝了,听到是不认识的人有危险,心放心安在肚子里了。
老魔族:“魔后说话,主谓宾还是要齐全些。”
谢淮想了想又觉不对,二师兄不会无缘无故把凌空竹有危险的事告诉他,有危险的人不是凌空竹。
“不对,是宫长血有危险!”
老魔族:“……”
老魔族心又跳到嗓子眼,“魔后,属下禁不住您吓唬啊。”
萧玉如鄙夷他一眼,“心脏有疾,找乌必安那病秧子看,经不住吓还当什么魔族?啧,你们魔族怎么都这么没用。”
老魔族嘴不过,目光希冀看向魔后谢淮,谢淮呃了一会,咳嗽一声道,“大师兄,少说两句,宫……不是,师尊有难。”
虽然他不相信,宫长血会被凌空竹和天道联合干掉。
宫长血那变态,除非他自己活腻了不想活了,谁还能把他杀了?
修为漏风的天道不行,凌空竹更是不可能,两人联手,打不出一加一等于三的效果。
谢淮不慌,唯一慌的只有老魔族。
萧玉如显然也不慌,发了誓言,“师尊若是死在了竹泠仙君手下,我自断手脚。”
正巧这时,一名面若冷玉的修士,携带着无情道之人特有的疏离淡漠的气质,朝着三人走来。
谢淮眼前一亮,“二师兄。”
萧玉如斜着眼睛,“死人师弟。”
顾少言照旧把萧玉如的话当耳旁风,不听进耳朵里,只盯着一袭红衣胜枫的谢淮,问道:“师尊,何处?”
老魔族替谢淮答,面对无情道修士不自觉地态度恭敬道:“今早,尊主还在偏殿亲自过目邀请名单,许是还在那里。”
谢淮:原来宫长血去偏殿了,难怪大早上没找到人,有点反常。
第120章
成竹在胸
梦魔终于将所有来宾迎了进来,累的不行,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突然想起还有任务,赶紧从袖中抽出名单。
凭着记忆,在名单上已经到场的人上面打勾,却发现还差一个修士没来。
谁这么不给面子?
哪宗哪派的修士?
就连修真界头部宗门的掌门都来了,他还敢拂了尊主的面子?!
梦魔好奇地看过去。
——天眼宗,司徒有道。
不认识,但尊主邀请了他,他竟敢不来,不光拂了尊主面子,也是瞧不起他们魔域。
之后去天眼宗找到人,一定要痛打一顿!维护他们魔族风光!
“你……你好,我是来参加魔尊婚礼的,这……这这……是请柬,请……请请请过目。”
结巴紧张的声音落下,梦魔抬头看去,“你是……?”
面前修士看着年纪不大,一张娃娃脸,五官普通,是放在人群中一眼就忘记的长相,唯有他眉心一道闭合的线条很独特,有记忆点。
因为紧张不安,眼睛垂着不敢看人,但又觉得不看人实在失礼,努力睁眼看梦魔。
眼神飘忽,不敢对视。
他突然噢了一声,将请帖给梦魔,“我、我我是天眼宗的,司徒师兄他、他收到请柬吐血晕了过去,我是、是是来替他参加的,可以吗?”
名单上全都落了勾,人到齐了。
梦魔接过请柬,心底可惜不能打劫天眼宗了,“行吧,你进去。”
“噢、噢……好,谢谢。”
那人太过于紧张,同手同脚地走进去。
梦魔转身,吩咐几个魔族封锁魔域,大婚结束前,不准别人进来,里面的人也不许出去,必须看完尊主的大婚!
一个都别想逃,这狗粮必须吃!
——
谢淮本想和顾少言一同去找宫长血,但老魔族愣是拽住了他,好言相劝,还带着恳求意味,“魔后,您妆还未化,再晚便来不及了,现在随属下走吧?”
谢淮被拦住,看向顾少言,“二师兄……我……”
顾少言瞧他这身装束,红衣胜火,整个人像是冬日里火堆中的一捧雪,眉目清素,还未施粉黛。
轻点头,语气平淡道:“我去。”
萧玉如翻了个白眼,冷呵,“你一个死人去什么去,这里是魔域,邀功这种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你。”
顾少言这才施舍给疯狂骂他、明里暗里讽刺他、疯狂找存在感的萧玉如一个眼神。
眸光微冷,像是不经意地一瞥,很快又收了回去。
“闭嘴。”
顾少言默念禁言诀,给萧玉如施了个。
施法结束后,他背着长剑,长身玉立,如霜雪似的往偏殿走去。
甚至没给萧玉如一个多余的眼神。
萧玉如气得跳脚,偏嘴巴上被施了法,发不出声,像个被塞住口急得冒烟的烧水壶。
死人!
冰块脸!
谢淮怜悯地看了眼萧玉如。
经过他身旁时,拍了拍宽阔的肩膀,摇头叹息道:“大师兄,都说了不要在二师兄面前作死,你这是遭报应了。”
萧玉如肺都快气炸了,他修为不及顾少言,这法诀还破不开!
他瞪了谢淮一眼,怒目圆瞪,气呼呼地追上顾少言离去的方向。
老魔族叹了一声,“魔后,您大师兄一直这样抽象吗?”
又是乌鸦展翅,又是嘴毒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反被制裁。
谢淮噗嗤笑了,“是,大师兄嘴虽然毒,但是人其实不是很坏。”
本以为化妆过程很简单,抹点粉,擦个胭脂就结束了,结果,给谢淮化妆的女修,硬生生给他化了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长时间不能乱动,谢淮人已经累瘫了。
尤其在某个部分还未好全的情况下。
老魔族搀扶着他一只胳膊,将软趴趴的谢淮,拖去大婚现场。
乌必安睡够了,有了点活人气,才支起病骨头,直起身去看大婚。
不远处,宫长血一袭红衣,甚是张扬夺目,若是相貌寡淡的常人穿上,定是喧宾夺主。
但他模样本凌厉,气质更是盛气凌人,反而与这一身赤红喜衣相得益彰,交相辉映。
他看向对面同样一身红衣,惊才绝艳的谢淮,眉眼带了点笑意。
红衣修士,肤若白雪,他知一掐便会红。
谢淮不光被宫长血一人盯着,还被所有人注视着,尴尬得不知所措。
目光随意一瞟,底下就有好几个修士是他认识的。
他没结过婚,不知道流程。
他要走过去吗?
还是等宫长血走过来啊?
老魔族也没跟他对流程,他本就是摆烂,更是不会拉下脸自己问。
底下来宾开始小声议论。
有妖族的说,“新娘模样真好看,不怪魔域尊主会为了他堕魔,成了修真界恋爱脑榜首,要我也愿意为美人堕魔啊。”
“你要死了,说话小心点,听说魔域尊主占有欲强得可怕,小心他掀了你的脑袋,当新婚礼送给新娘。”
“多谢提醒,我这嘴啊太贱了,希望尊主没听到。”
修真界的掌门们,只有青玉宗掌门乐呵呵,从他三师侄乌必安手上抢过一把瓜子,没形象地嗑了起来,“郎才郎貌,珠联璧合的一对!”
其余人摆着一副吃了蜡的臭脸,不情不愿。
不过,他们的确是不情愿来的,但是不来,请柬上明写了,不来就灭宗。
这他们还敢不来吗?
“青玉宗掌门,麻烦你嗑瓜子的声音小一点,吵到我们眼睛了。”
其他宗掌门木着脸道。
青玉宗掌门舔了舔唇,“啊?是吗?”
他还没吃够呢,这不得趁自家宗门弟子不在,多嗑几把,否则回去又要装严肃认真、吃西北风喝露水的掌门了。
谢淮见宫长血迟迟没动身,含着笑看他,等着接下来他的动作,咬了咬牙。
靠!
宫长血绝对是故意不告诉他流程,让他在这么多生物面前无措。(人族+妖族+鬼族+魔族=生物)
不过见他还有心思和笑意看自己无措的窘况,他应当知道凌空竹和天道要害他,但他早已有应对,成竹在胸。
原地站了一会,谢淮决定迈出步子,朝宫长血走去,结道侣,两人隔这么远,不太好。
正抬脚。
下一息,宫长血却先他一步。
来到他身前。
第121章
道侣契约
白色瘦弱身影站在高处,迎风而立,望向底下一片热闹的喜色,“不愧是他宫长血,便宜都让他占了。”
说罢,低头眉心痛楚,手捂着伤口,溃烂的血肉掉下来。
天道:“……”
天道:“这难道不是你想看戏吗?”
凌空竹嘴唇发白,“不错,但我突然发现,这戏不够彻底精彩,剧本掌握在宫长血手中有什么意思?”
天道:“?你想做什么?”
天道:“先说好,你想做什么别拉上我。”
凌空竹偏头看他一眼,眼神中明晃晃地说着天道没用,他突然往前“哇”地吐了一大口血,擦完唇角血液,笑着道:“把空间裂缝权交给我,我来。”
天道犹豫了一会,“你现在就要行动?不怕宫长血先把你杀了?”
凌空竹将手指虎口处的血肉捏碎,语气自然而然,不带任何慌张道:“本就是看戏,高风险才高回报的事情,再者说,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熬夜猝死,死的太过不起眼,若是一定要死,不如死之前将这局搅得更大些。
天道:“行吧。”
他将空间裂缝掌控权递给了凌空竹,化成一柄断刃,柄身冷硬黝黑,刀锋泛着幽蓝萤光。
凌空竹刚握上断刃刀柄,虎口便被震得撕裂开,红色的血液往下流。
天道见此,正欲说要不算了,但凌空竹却竟真的握住了,血流不止,天道张开的嘴又收了回去。
——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当上奏九霄……若负道侣,身死道消……”
宫长血的誓言震耳,绕在整个魔域之上,不断回荡着,言辞恳切,字字真情。
不想听的各掌门们只好把耳朵捂住,发现捂住还能听见,气的脸青,“……”
不愧是魔头!
手段高明毒辣!
亲友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