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似野风 > 第37章
  他不像顾明风拥有这样优越的条件,他只能给季念他能给的,他经常会感到无奈和心酸,他有时候也会后悔,如果自己多读点书就好了,如果自己再有能力一点就好了,季念就不用跟着他吃苦。
  他自己早就接受了命运加在他身上的不公,但是他不想季念也接受。
  所以他这次没有拒绝顾明风。
  “季盼冬。”顾明风突然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季盼冬手里拿着锅铲,顾明风却盯着他的侧脸,“你女儿跟我长得挺像的。”
  顾明风亲眼看着锅铲几乎要从季盼冬手里掉下来,被季盼冬死死握住,侧脸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
  “你在说什么?念念长得像她姑姑,怎么会像你?”季盼冬故作镇定,心里却全乱了,顾明风怎么突然跟他说这个?是发现了什么吗?
  “是吗?”
  “嗯,我有个妹妹,长得就很漂亮,都说念念像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怎么没见过她?”
  “她还在上大学,不在这边。”
  季盼冬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下,试图把顾明风赶走:“你先出去吧,太挤了。”
  ......
  吃饭的时候,季盼冬心不在焉,吃了两口就不太吃得下,皱着眉咬着筷子,胃里一阵翻腾,这种感觉做饭的时候就有,但是这会儿更严重了。
  “你……有没有觉得不好吃?”他小心翼翼地问顾明风。
  “怎么了?”
  “我觉得好像油放多了。”季盼冬的舌尖伸出一点,抵着筷子顶端,“好像还有点咸。”
  顾明风看了看吃得正香的念念,他把嘴里的鸡翅咽了下去。
  季盼冬做得口味很好,没有咸,也没有很多油,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不舒服吗?”
  季盼冬放下筷子,有些苦恼,“可能是我做的不好吃。”
  顾明风淡淡道:“没有不好吃。”
  季盼冬最后只潦草地吃了几口米饭,然后把碗筷收拾了,从厨房出来,刚好看到顾明风在陪季念玩,季念在画画,Alpha就蹲在她旁边,时不时地会轻轻点头,好像在夸奖,嘴角还挂着很轻的笑意。
  他从没见过这样温柔的顾明风。
  胃里的灼烧感迟迟不消退,季盼冬有些想吐,但他忍住了。
  偷偷跑去了厕所,用凉水洗了把脸,水从脸颊汇聚到下巴,然后滴在胸口的衣服上,凉意侵袭着皮肤,季盼冬倒吸了口气。
  镜子里的他,眼角通红,额角的碎发被水珠沾湿黏在皮肤上。
  手不由自主地摸上平坦的小腹。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次顾明风明明没有进他的生殖腔啊,连内射都没有的......
  “你怎么了?”
  顾明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季盼冬被他吓了一跳,喉咙口猛然涌起一股酸意,他当着Alpha的面干呕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季盼冬拧开水龙头,胡乱地用水清洗,手都在控制不住地抖,他连抬头的勇气也没。
  他不敢去看顾明风,更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怕顾明风会看出来。
  “季盼冬。”Alpha的声音在狭小的厕所里,甚至有回音,“看着我。”
  季盼冬抑制着心跳,红着眼睛看向他,慌张错乱的表情全落在了顾明风眼里。
  “应该、不会的,连一个月都没有呢,才多久啊,我、我我算一下。”
  他的脑子完全不能正常运转,他根本算不出来他那次跟顾明风上床是在多久前,很短的时间吧,肯定不到一个月,可能半个月都没有的。
  可是他怀季念的时候,显孕就非常早。
  顾明风比他冷静些,“跟我去医院。”
  “不要!”季盼冬吞着口水,语无伦次起来,“太晚了,天都黑了,还不一定呢,可能就是我胃不舒服,我晚上没怎么吃饭,应该很正常的,我觉得、不用太、太担心。”
  顾明风叹了口气,牵着他冰凉的手,另只手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试图安慰他:“去查一下,不用怕。”
  “顾明风……”季盼冬仰着脸,头顶的白炽灯照得他脸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像极了眼泪,小声求着他:“不去,好不好,要不、要不明天吧,可能真的只是因为没吃饭,也许明天就好了,再等一晚上吧。”
  季盼冬的表情太过害怕,顾明风答应了。
  晚上九点,季盼冬到点抱着念念洗漱睡觉,顾明风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季盼冬从卧室里出来,脸色仍旧是不太好,没什么血色,顾明风叫他:“过来。”
  季盼冬听话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垂着头,双手放在腿上,像做错了事情的小朋友。
  从厕所出来开始,顾明风脑子里就想了很多很多,但没有一件是有意义的,他的大脑即使失忆,大多数时候都是保持一种很清醒的状态,可现如今,此时此刻,他头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慌张,那种无法诉说、更无法用语言解释的苍白。
  他在那一刻只想抱着季盼冬。
  “顾明风。”季盼冬喊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你还不走吗?”
  顾明风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无奈叹口气,凑过身去,手从他腋下以及腿弯处穿过,将他抱到自己的身上。
  “做什么?”
  “看着我。”顾明风捧着他的脸,强迫他跟自己面对面,“不是说了明天去医院吗?我在这里陪你。”
  “哦。”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他还没说完,季盼冬就张开嘴要说话,他直接用手捂住,让他闭嘴,用尽量柔和的嗓音告诉他:“也别害怕,一会儿回去睡觉。”
  他会帮季盼冬处理好所有让他为难的事情。
  季盼冬眼睛红红的,里面慢慢变得潮湿,嘴唇的柔软触感在顾明风掌心里蹭,他拉下Alpha的手,抿着嘴唇,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一颗心都被揉皱了。
  很可能再次怀孕的事实让他焦躁不安,他只能求助于一旁的Alpha。
  “顾明风,要是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顾明风没有什么犹豫,就像之前和季盼冬上床的时候他就想的,季盼冬给他生孩子,他会很高兴。
  那不是精虫上脑高潮迭起时做出的迷糊选择,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生下来,我会负责。”
  “不要!”季盼冬想也没想就拒绝,摇着头,“我不要,不可以生的。”
  “为什么?”
  为什么?怎么顾明风会问这种问题?他不能再生一个孩子,他怎么能再生一个孩子呢?他跟顾明风算什么?季念怎么办?他不是以前的季盼冬了,他不会傻到就目前的情况再生一个孩子,对自己对季念,都非常不负责。
  “这是意外啊,当然、当然不能生。”
  顾明风消化完他的这些话,随后轻轻松开他的手,不自觉握紧,语气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压抑情绪:“知道了。”
  季盼冬从他腿上缓起站起,离开了顾明风的怀里,“我、回房间,陪念念睡觉,我给你,给你拿个被子,你等我会儿。”
  季盼冬拿了个毯子给顾明风,Alpha接了,季盼冬的脸看上去潮乎乎的,顾明风连着毯子抓过他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皮肤。
  “先睡觉吧,别担心了,明天带你去医院,没有……最好,有了,不管什么决定,都听你的,这样行不行?”顾明风凑过去,微微抬起脸看着季盼冬,第一次向人低头,“对不起,是我不好。”
  委屈就那么溢出来,季盼冬咬着唇:“嗯,你先睡。”
  季盼冬回了房间,搂过念念,小孩子窝在他怀里,蹭着他的胸口,哼了一声,接着睡了,季盼冬柔柔地拍她后背,心脏跳得飞快,怎么也睡不着。
  而客厅里的顾明风,一夜没睡。
  一会儿要出门玩,就提前放上来了
  明天见
*长,腿0老啊姨0整理
  .
  季盼冬怀季念的时候,一点都不顺利,包括生产也是,他不敢给妈妈和望夏打电话,更不敢回家,肚子七八个月的时候,胎动特别频繁,夜里他时常被踹醒,他能感受到胃部都在偏移,恶心感伴随着整个孕期,还有抽筋,孕晚期几乎很少能够睡整觉,他经常性地半夜坐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捧着肚子,一遍遍跟宝宝讲话,叫她乖一点,说爸爸很难受,可不可以不要太折腾。
  眼睛里全是熬出的红血丝,他的腿浮肿得厉害,心脏也时不时觉得很闷,像是喘不过气,只有坐着的时候才能稍微好一点。长︰腿老阿﹑姨︿证理
  他看过无数个三四点的凌晨,也在这无数个凌晨里想起过顾明风。
  他会想顾明风是不是结了婚,林沛是不是怀了孕,顾明风会陪着他的Omega度过孕期,每次想到这,季盼冬的心都会抽搐似的疼。
  但他又觉得庆幸,庆幸他不是Omega,孕期并不是很需要Alpha的陪伴,不需要Alpha的信息素。
  他一个人就能度过。
  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念想,顾明风会找他吗?发现他不见了会着急吗?但这些念想都在日积月累里消失殆尽了。
  顾明风并没有找他,他对于顾明风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妈妈住院以后,他才不得不回家,望夏很聪明,她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的落魄和狼狈,有些时候,季盼冬在想,望夏可以不要那么聪明,他不想自己在妹妹面前展示出很糟糕的一面,即便这是事实。
  望夏会说他,说家里没人会养这个小宝宝,季盼冬看着妹妹一边哭一边背过身擦眼泪,还要倔强地不肯服软,说他笨,说他傻。
  他一句都不反驳,因为他确实笨确实傻。
  生季念的时候,特别特别疼,血水沾湿了他的裤腿,季望夏送他去了医院,他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只想着宝宝要平安,要健康,还有一点点的奢望,祈求自己也能健康也能平安,因为他不想要宝宝一个人,不想要给望夏留个累赘。
  更不想失去宝宝。
  这些痛苦不堪的回忆其实他都不太记得清了,但是今天季盼冬又想起来了,因为很可能他再一次怀孕了。
  坐在产科门诊的长椅上时,他不停地在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抽了血,只要过半小时,就能知道他有没有怀孕。
  一颗心除了焦躁就是不安,他这个时候不能怀孕的,也不想怀孕,他抱紧了季念,手上不自觉地用了力,季念也不躲,往他怀里靠。
  Alpha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安慰他:“别怕。”
  季盼冬轻轻把手抽出来,心神不宁地摇头:“我没事。”
  不论顾明风怎么安慰他,这种焦灼感都没那么轻易消失。
  半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医生。
  医生看了验血结果,说:“没有怀孕。”
  “真的吗?”季盼冬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
  顾明风也问:“确定没怀?”
  “验血结果来看是没有的。”
  “可是我......昨天觉得很恶心,还干呕了。”季盼冬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就很像怀了一样。”
  “你们上一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季盼冬楞了下,顾明风替他说了:“半个月前。”
  “可能是同房的时候生殖腔是微微打开的状态,然后身体给出的错觉,造成了假孕。”医生推了下鼻梁下的眼睛,安慰道:“很正常,可以在Alpha易感期期间进入生殖腔,怀孕几率会更大。”
  季盼冬只说谢谢,带着孩子出了办公室,没怀孕就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站在产科的走廊上,跟顾明风说:“谢谢你今天带我来医院,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也回去吧。”
  “送你。”
  “不用。”
  顾明风并没有理会他,一如既往地强硬态度,季盼冬牵着念念的手,揉着季念软软的掌心,小丫头觉得痒,抬起脸笑,季盼冬对她皱了皱鼻子,“咱们回家。”
  “季盼冬。”
  “嗯?”
  “如果,这次你怀孕了,你是不是会打掉?”
  顾明风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不清楚自己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昨天晚上,季盼冬跟他说过自己的选择,他说他不想生,也不会生,因为是个意外,那如果不是意外呢?
  顾明风想再问一遍。
  “嗯,会打掉的。”季盼冬没有像之前那样怕他,他牵着季念的手,眼睛直视着顾明风,告诉他:“我们不应该这样,我们的关系怎么能够生孩子,我一个孩子都照顾不过来,别说两个了,我......”
  “那如果我们结婚呢?”
  “什么?”季盼冬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跟我结婚,你会生下来吗?”
  手心开始出汗,他不理解为什么顾明风要说出这种话,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有什么必要吗?顾明风不应该是这种人。
  “你没有必要这样,我想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父亲,你跟我结婚做什么?”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顾明风看上去好像很认真,但是季盼冬不想从这些信息中做出自己的理解,因为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季盼冬苦涩道:“不知道,你总不会是因为喜欢我。”
  “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又是这样,顾明风永远不会好好回答他的问题,虽然他也并没有想过要顾明风回答这种喜不喜欢的事,但是Alpha这种把话重新抛回来的做法让他觉得很讨厌。
  顾明风永远游刃有余,而自己永远狼狈。
  “我随便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顾明风难得觉得词穷,喉咙口有些黏腻,嘴巴半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在季盼冬带着孩子转身的那一刻,他说:“如果我说是呢?”
  季盼冬身形瘦削,顾明风知道的,浑身上下没几两肉,抱在怀里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凸起的肋骨,现在也是,背影清瘦,好像还在抖,但就是这样的身体,他忘不掉,更忘不掉季盼冬的脸。
  他很多时候都在想,这样的人,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可是有时候,并不一定只有特别的人才会被喜欢。
  季盼冬却头也不回,脸上的血色在顾明风看不见的地方退了个干净。
  “你肯定搞错了,我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你不会喜欢我。”
  是吗?不喜欢吗?顾明风感到心脏在抽搐,脑袋也是,微微发疼。
  刚刚的话题没再继续,顾明风跟上去:“送你。”
  季盼冬没有拒绝,今天过后,他想,不管怎么样,他应该都不会再见顾明风了。
  只要没有怀孕,他跟顾明风就不要再有牵扯了。
  按下电梯,Alpha都还在沉默,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白色的衬衫袖管从深色的西服里露出来一点,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那双手很大,也很温暖,他曾经很贪恋顾明风掌心带给他的温度。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人,季盼冬牵着孩子往旁边站了站,想让人先出去。
  “你怎么在这里?”
  季盼冬一愣,抬头看,看见了两个人,都是男人,但一个是Alpha,还有一个Omega。
  “真巧啊。”Omega的脸色很差,本就雪白的皮肤此刻更加惨白,声音听上去很虚弱,“顾明风,这不是产科吗?还能在这碰上你啊?”
  “你不也在?”顾明风并没有被他阴阳怪气的语句气到。
  “我?”林沛笑了声,“你说呢?”
  他的眼睛看向跟他一起来的Alpha,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说我为什么会来?”
  在看到那个Omega的脸时,心脏像是被什么啃食了一遍,痛感袭来,季盼冬感到周围的空气都有些稀薄,让他不太容易呼吸。
  他在那短暂的一秒钟里连忙低下了头,只不过好像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