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飞踢的一脚还能说是为了混乱中防卫,而这一巴掌,只能说是泄愤了。
闻所未闻,竟有孙女儿敢殴打祖母的?
这大小姐是疯了吗?
乔氏大惊。
她眼前一黑,这闹得都是些什么事儿哟!
老夫人本来都要气晕过去了,硬生生被徐尽欢一巴掌扇醒了。
老夫人愣了一两秒以后,气得脸色扭曲,猛地站直了身子,扑过去要打徐尽欢,“混账东西,我今天打死你!”
老太太气疯了,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口不择言。
“你跟你那个娘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贱货!你们母女俩就是来祸害我们徐家的灾星!你们把我们害成这个样子,凭什么母女俩都能攀上高枝……”
贺妈妈和乔氏同时脸色一变。
贺妈妈吓得一抖,连忙慌慌张张伸手去捂老夫人的嘴,“老夫人,别说了,别说了……”
徐尽欢出生那一年,边关战事焦灼,徐将军受了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有消息说,徐屹山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徐尽欢的生母,也就是徐屹山的原配夫人崔湄,就在将军府风雨飘摇之时,提出要与徐屹山和离,并且迅速带着嫁妆搬回了娘家,将徐尽欢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扔给了将军府的乳娘照顾。
徐老太爷听闻独子噩耗,又见儿媳对待儿子如此绝情,急火攻心下病倒了。
后来徐屹山还远在边关,生死不明,崔湄和汝阳王的事情就传得满城风雨。
消息传进将军府,徐老太爷听闻,硬生生被气死了。
***
所以老夫人这么多年讨厌徐尽欢,不仅仅是因为徐尽欢是个女孩,也是因为老夫人认为,徐尽欢就是个扫把星,是她带来了将军府的灾难。
老夫人因为当年的事情恨上了徐尽欢。
崔湄成为汝阳王妃,徐老夫人得罪不起崔湄以后,更是将心里对崔湄的那一份恨意转嫁到了徐尽欢身上。
可是,说到底,徐尽欢又有什么错呢?
被生下来不是她能选择的,崔湄提出与徐屹山和离,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徐屹山生危及性命的重伤,不是她造成的;崔湄和汝阳王好上,不是她促成的;徐老太爷也不是她气死的。
她只不过是恰好在这一年被生了出来而已。
只不过是恰好生在了徐家,生在了崔湄肚子里而已。
***
徐尽烟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后院里这样混乱的一幕。
老夫人气得软倒在贺妈妈身上,还疯狂地想要去打徐尽欢。
徐尽烟一眼看出问题中心,干脆捡起了一块石头,从背后砸晕了老夫人。
老夫人昏过去,贺妈妈大惊,转过头来看向徐尽欢。
徐尽烟脸上也满是对老夫人的担忧,诚恳地解释说:“祖母现下情绪太过激动,要出问题的,我这也是情急之下不得已的举动。”
贺妈妈已经被今天一连串的事情搞得心力交瘁,双眼无神,听到徐尽烟的解释,只是点了点头,未再说其他。
毕竟,贺妈妈完全相信,温温柔柔的二小姐也不可能是故意这样对待老夫人,只是情急之下没有办法了,这才出此下策。
徐尽烟一脸担忧地说:“嬷嬷还是快些扶祖母回去休息吧,请个大夫来看看。”
贺妈妈点点头,扶着老夫人去休息。
老夫人院里的下人也都跟着离去。
只有那个断了胳膊倒在地上呻吟不已的婆子,还痛得在地上打滚。
徐尽烟吩咐丫鬟带她去诊治。
乔氏在那边拍着胸口,劫后余生地说:“烟儿,幸好你来得及时。”
徐尽烟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母亲啊,脑子里只有点儿小聪明,大事上永远是个糊涂蛋。
“母亲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她柔声道。
乔氏点点头,“好好好,你来处理。”
说罢,乔氏看了立在那儿默然不语的徐尽欢一眼,就扶着嬷嬷的手离开了。
待到人都走得光了,徐尽烟才转身看向徐尽欢。
她低头凑近了去看徐尽欢的脸,“哟,还哭呢?”
徐尽欢侧身,避开徐尽烟凑近的脸,胡乱擦了一把眼眶里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嘴硬极了,“没哭。”
徐尽烟笑了,“有什么好哭的?她说你是灾星,难道你就真是灾星了?”
徐尽欢红着眼睛抬头看她,说:“你要是被说上十几年,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你也哭。”
徐尽烟咯咯地笑了,“我才不会。”
徐尽欢不相信地哼了一声。
徐尽烟好奇地看着徐尽欢,“你怎么去了江州那么多年还是这么爱哭?”
***
第39章
绞尽脑汁退婚
说到这里,徐尽烟回忆起过往。
她感慨地说:“走的时候就爱哭,回来了还爱哭,我还记得你走那一年,被冤枉了,哭得哇哇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那叫一个伤心啊!”
徐尽欢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我真没哭了,你不许说了,徐尽烟。”
“你怎么过来了?”徐尽欢低声别别扭扭地问。
徐尽烟把春花从后面扯过来,勾住春花的肩膀,“还不是你家忠心的小春花,喊我快来救你的命。”
春花被徐尽烟搂在怀里,颇不自在,一溜烟钻出去躲在了徐尽欢后面。
徐尽烟见春花不好意思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徐尽欢哼哼两声,打趣似的提醒道:“你声音小点儿,回头她们该发现你徐二小姐的真面目了。”
徐尽烟顿时收了笑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得在理。”
***
即便乔氏勒令此事不许外传,但是当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后院里有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消息还是走漏了。
将军府大小姐回来第一日就大闹一场,甚至还殴打将军府老夫人的恶名迅速在京师传开。
徐尽烟本来有意替徐尽欢澄清和压下去,但是被徐尽欢阻止了,她要这恶名尚有妙用,暂且不必管它。
徐尽欢的恶行在京师传得沸沸扬扬。
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提出徐将军长女顽劣不堪,难当太子妃大任,请陛下另择太子妃人选。但是都被太子压下去了。
徐尽欢听闻后,十分费解。
不是,这太子没事吧?
她名声都差成这样了,她都这么忤逆不孝了?这太子竟然还要娶她?
不是说这太子是温文尔雅、恪守礼数,一言一行堪当典范吗?怎么能忍受她这种目无尊长、忤逆不孝的人啊?
他就不怕她进了东宫以后,搞得东宫鸡犬不宁么?
她与太子如今连一面都没见过,太子如此执着地要娶她,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她,只能是因为别有所图了。
肯定是看中了她爹的兵权。
徐尽欢叹息一声,仰倒在床上,默默地看着床帐顶。
太子这样都不肯退婚,那怎么才会退婚啊?
她沉思片刻,猛地坐起来。
还是她作的不够狠,太子想着她爹的兵权也就忍下来了,她要是再作得狠一点,越过太子底线,那他肯定就不会愿意娶她了。
既然她目无尊长、忤逆不孝,太子可以接受,那她要是相貌丑陋、行为粗鄙呢?
这样,太子总不能再接受了吧。
***
转眼,到了熙和大长公主办的宴会那日。
熙和大长公主是陛下的姑母,与陛下关系颇为亲近。
熙和长公主如今年近花甲,办这个宴会,约莫也是在替家中孙女留意京中年轻公子。
徐尽欢虽然最近名声不好,但到底是陛下圣旨赐婚的太子妃,大长公主还是给徐尽欢递了一张帖子。
大概也是存着审视她一番的意思?
徐尽欢本来想找个借口推辞掉,不想去,免得费尽心力融入这些京师的高门贵女,结果还要成为别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但是,她转念一想。
这不也是一个退婚的好机会嘛!
熙和大长公主作为陛下唯一的姑母,在陛下那里还算说得上话。
而且,听说熙和长公主与先皇后似乎关系不错,那她应该会真心为太子着想,希望太子娶一个不错的太子妃。
若是徐尽欢在宴会上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到时候,大长公主看见她这么个荒唐的样子,必定会劝陛下和太子另择太子妃人选。
那她和太子这桩婚事不就退掉了嘛!
徐尽欢心中一喜。
到了宴会这日,她大清早起来就先吃了几颗花生米。
不一会儿,脸上就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徐尽欢特意让春花给她涂黑了肤色,又打扮得艳俗了一些。
乌黑的发间簪着拳头大的深红绢花、金灿灿的簪子,耳朵上坠着翠绿色的翡翠耳环,手上还戴了一串大金镯子……
在徐尽欢大胆地、无所顾忌的指挥下,春花简直把最灾难的搭配都拿出来了,还给徐尽欢画了一个丑丑的妆容。
徐尽欢心中也有数,她既要打扮得不好看,又得把握一个度,不能很明显地表现出来她是在扮丑,不然就会怀疑她是故意要与太子退婚。
她要让大家以为,她是真的没审美,所以才会这番打扮。
要让太子嫌弃自己。
最好她不仅难看,审美低下、行为粗鄙,还得痴迷太子,表现得狂热一些,轻浮一些。
如此,太子见了,必定厌烦她。
春花每插上一根金簪子,脸上的表情都要垮下去一分,活像是这身丑装扮在她身上、簪子插在她头上似的。
***
好一会儿过去,
终于,徐尽欢的衣裳首饰妆容都拾掇完了。
春花表情古怪地看着徐尽欢,很犹豫地问:“小姐,您真的要这个样子……去参加公主的宴会吗?”
徐尽欢站起来,坦然地朝她转了一圈,兴致勃勃地看着镜子里面颜值下降一大截儿的自己,很肯定地说:“对啊。”
她从镜子里面看见春花纠结和难以言喻的脸色,忽然反应过来,“春花,你不会是嫌你家小姐我丢人吧?”
春花捂住脸不忍直视。
小姐这一身,这简直是她职业人生中的污点。
春花苦着脸说:“小姐,我只是怕您刚回京师,第一面就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恐怕又要遭受诸多流言蜚语了,而且日后也难以扭转形象。”
徐尽欢故意顶着这张脸凑近了春花,“怕什么?等这宴会结束以后,没准儿咱们就回江州了,管她们怎么议论呢!”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管她们对我什么印象,我压根就没准备在京师长待。”
徐尽欢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甚至有点期待,神色自如地指挥春花:“再把面纱给我带上吧。”
春花只得叹息一声去拿面纱了。
面纱带上以后,徐尽欢脸上的疹子遮住了,但是额头上都没有,远远看起来就像是长了许多痘痘一样。
徐尽欢看着暗沉的皮肤上,这些密密麻麻的疹子,还有这一身有点儿夸张、在京师格格不入的打扮,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
***
第40章
坏蛋被赶跑了
熙和大长公主府邸,
徐尽欢出现的时候,喧闹的人群都安静了一刹。
后院里零零散散地坐着的京师的贵女们,皆是面色古怪地看着徐尽欢,有的震惊,有的嫌弃鄙夷,有不少甚至交头接耳地,然后偷偷地笑了。
约摸是在嘲笑徐尽欢。
徐尽欢未曾在京中露过面,她们大概也是在讨论她这个生面孔到底是谁?到底什么身份?
徐尽欢没理会她们,随随便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她的目标是让熙和大长公主觉得她行事荒唐、难当太子妃大任,至于剩下的这些人,她无须去管。
徐尽欢刚坐下不久,便听闻汝阳王妃和康乐郡主到了。
很快,她的面前突然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萧宝珠的嗤笑声在徐尽欢的面前响起,“我当是只花枝招展的癞蛤蟆坐在这儿呢!原来是你啊。”
“我一个月前见你,你那浑身穿戴穷酸极了,今日这是把压箱底的值钱珠宝都戴出来了?”萧宝珠嘲讽地笑道。
她因为上次在岁诸山的事情,仍然记恨徐尽欢,总觉得心中那口恶气还是没出,反而愈积愈重了。
她言辞激烈地讽刺徐尽欢:“果然是乡野长大,没见过世面,竟然打扮成这个蠢样子,戴着面纱,是羞于见人吗?”
庭院里四处坐着的贵女们也都留意到了徐尽欢这边的情景,遥遥地看着好戏,甚至挖出徐尽欢的身份,讨论起了她和萧宝珠的关系以及早些年的恩怨情仇。
徐尽欢隐隐听见了。
她早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以萧宝珠的性格,她和萧宝珠一碰面,势必是要产生摩擦的。
如此一来,就会吸引别人的目光,从而又沦为别人津津乐道的谈资,八卦她和萧宝珠之间的关系。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因为对待周围那些投过来的好奇的、分不清善意恶意的目光,还算接受良好。
***
萧宝珠仍然盛气凌人地看着她。
徐尽欢懒得理她,今日她有别的事情。
汝阳王妃如今还得罪不起,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徐尽欢转了个身,浑像是没听见萧宝珠的话似的,脸上的神色都一丝一毫不带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