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反应过来,徐尽烟恐怕是想多了,以为她在外面鬼混,以为谢筠是她从花楼里带回来的小倌呢。
徐尽欢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是你啊!”
她翻了个白眼,向谢筠身边走了回去,很坦荡地向徐尽烟介绍说:“这是我的朋友,正经人,姓谢。”
说着,她又与谢筠说:“这是我妹妹。”
谢筠早在她们姐妹二人在一边嘀嘀咕咕时,就听清了她们说什么。
他抬眸看了徐尽烟一眼。
看起来,徐尽烟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对徐尽欢倒是还算不错。
徐尽烟还是不大相信,一把又把徐尽欢扯走了。
她语气充满怀疑地问:“真是朋友?”
“当然了。”徐尽欢说。
“即便是朋友,你大晚上把人带回你院子里也不安全吧?你门口还有护卫呢,万一晚上你们有什么动静,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啊!”
徐尽欢:“……”
徐尽欢有点儿怀疑,徐尽烟口中的朋友,和她说的是一个朋友吗?
她拍了徐尽烟一下,“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儿正经事儿?”
“他就住隔壁,待会儿就走了。”
“隔壁?”
“对啊,他会轻功,所以我就让他翻墙送我回来了。”
徐尽烟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今晚不是一个人出去玩的?是他带你出去玩的?”
“是。”
徐尽烟看了一眼高高的围墙,想起刚刚那道飘逸的身形,“他轻功这么好,武功应该也不差吧?”
徐尽烟灵感迸发,忽然一拍手掌,“你要是不喜欢太子,可以让他带你私奔啊!江湖侠客和将军府小姐,这不是天生绝配么?”
徐尽欢:“……”
“你最近是不是话本子看太多了你?”
谢筠喜不喜欢她,有多喜欢她还不一定呢。
“原本还怕你一个人待久了抑郁,特意过来陪你的,既然有人陪你,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徐尽烟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然后挥挥手,离去了。
徐尽欢:“……”
大晚上的瞎折腾。
***
徐尽烟走了,院子里便只剩下徐尽欢和谢筠两个人。
“你这个妹妹……”谢筠轻笑一声,感叹了一句,“想法倒是很别致。”
徐尽欢尬笑了一下,不敢多说此事。
她怕多说多错,反而暴露出徐尽烟别的事情,比如经常出去鬼混,流连烟花之地这一桩。
徐尽烟的确思想新颖别致。
毕竟,谁家好人在自己姐姐和太子有婚约的情况下,还特意给姐姐留私人空间,鼓励姐姐私会外男啊?
幸好谢筠似乎对这件事也没有很大兴趣,反而问起了徐尽欢那会儿在马车里说的话。
“你说有事情要跟我说,是什么事情?”
徐尽欢心虚了一霎,然后露出一个讨好地笑容来,“你能不能帮我抄几页?”
谢筠:“?”
“太子罚得太多了,我真的抄不完。”
谢筠扭头要走。
徐尽欢连忙揪住他的袖子,“等等——”
谢筠回头看她。
徐尽欢一脸祈求的表情,“求求你了,帮帮我,我真的很想出去,我要被困疯了。”
小姑娘声音清甜,声线偏软,谢筠的耳朵有点发痒。
月光照亮她的白皙软糯的脸庞,她两只溜圆的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让人无法拒绝。
“而且我真的找不到人帮忙了,我只有你了。”
听到那句“我只有你了”,谢筠的心猛地一跳,浑身像有一道电流穿过。
他忽然发现,徐尽欢有求于人,撒起娇来,其实也很有一手。
***
就这样,谢筠被徐尽欢拽着袖子拽进了屋子。
庭芜院很小,徐尽欢没有单独的书房,便只能在自己闺房的外间写字。
她的床就在屏风后。
这还是谢筠第一次踏入一个女子的闺房。
徐尽欢点了两支蜡烛,房间里霎时亮堂起来。
屋子里的摆设有些陈旧,总共也没几样家具,寻常人家中倒是差不多,但是以将军府的地位来说,这房间属实寒酸了一些。
谢筠并没有往屏风后面瞧,只略打量了一下狭窄简陋的屋子,“你一直住这里?”
这里比徐尽欢在江州住的地方可差多了。
谢筠之前让人打听到徐尽欢住在了西南角的院子里,正好隔壁的宅子是空的,他便让人买了过来。
但是谢筠事物繁忙,也不可能事事都查得那么仔细,因此只知道徐尽欢住进了西南角的院子里,并不知道这儿的房间如此狭小简陋。
徐尽欢想了想,回答说:“这次回来以后就住在这里,以前……不是。”
谢筠问:“那以前住在哪儿?”
“住在东边的明月院里。”
“也像这里一样?”
“才不是,比这里可大多了。”
谢筠本来想问怎么不律周住原本的院子了,忽然又想到了原因。
他神色沉了一点,“你祖母让你搬到了这里?”
徐尽欢翻了个白眼,有些不爽地说:“对啊,明月院是府里最大的院子,她觉得给我这个孙女住是浪费。”
“我当年离开京师没多久以后,她就让徐尽烁搬进去了,我回来她就给我安排到了这里。”
提起这些糟心事就烦,徐尽欢一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住哪儿不是住,反正估计也住不了多长时间。”
这婚约在即,也许没多久她就要去东宫了。
她把书和纸笔拿过来,拍了拍书,“你还是赶紧帮我抄书吧。”
***
第72章
字帖
徐尽欢将她写好的几张纸递给谢筠,“尽量模仿我的字迹写。”
谢筠接过,看见上面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的字,这些字简直千姿百态,各有各的乱法。
“你这字……”谢筠抬起头,笑了一声,“模仿起来有点难度啊。”
徐尽欢听出谢筠语气里的揶揄,瞪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他将手上的纸往下翻了几页,摇摇头,“开始写的还像回事,到后面便越来越乱了。”
徐尽欢一边磨墨,一边哼了一声,“我这不是为了赶时间嘛。”
她没忘记自己还要求谢筠帮忙。
烛光下,小姑娘灵动狡黠地说:“你那么会写字,模仿我的字还不是小菜一碟。”
那双眸子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辰,在漆黑的眼眸里闪动着漂亮的光芒。
谢筠怔了下。
然后,无奈笑着摇摇头。
没想到,他对徐尽欢的惩罚,还是落回了他自己身上。
他拿着徐尽欢刚递过来的几张纸,端详着她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提笔开始写。
他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毛笔,被漆黑的笔杆映衬得更加白皙,修剪的很整齐的指甲盖因为用力微微透出来一点粉,这只手简直漂亮得像艺术品。
徐尽欢的目光落在他提着笔的手上,看那只手提着笔在纸上飞舞,一时看愣了去。
竟有人写字也这么好看么?
忽然,那只手停住了。
徐尽欢这才回过神来。
她一抬头,便看见谢筠正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徐尽欢“唰——”地脸红了。
她强装镇定,脑子里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硬着头皮说:“我、我就看看……看看你写的字像不像我的字。”
谢筠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他仍然没有移开目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神色颇像是在看她的笑话。
徐尽欢脸上刚降下去的一点热度,又立刻爬上了脸颊。
“那、那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了?”
谢筠轻笑一声,“你刚刚……不也这样看着我?”
徐尽欢不料会被谢筠直接戳破,瞪大了眼睛,“我……”
她反应过来,便立刻否认:“我没有。”
她才不要在谢筠面前承认!
不然搞得她好像痴汉一样,竟然盯着他的手看呆了,那也太丢人了。
她才不要。
所以,她仍然嘴硬地说:“我不都说了,我刚刚是在看你写的字。”
谢筠挑眉,“既然在看字,那你怎么没发现这字有哪里不对?”
徐尽欢太紧张了,扫了一眼,根本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下意识问:“哪里不对?”
谢筠一伸手,用笔头敲了一下徐尽欢的脑门。
“墨太清了。”
谢筠的动作太快,徐尽欢压根没反应过来。
谢筠都收回笔了,她才慢慢瞪大了眼睛,“诶——你!”
她捂着微痛的额头揉了揉。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刚刚那种顽劣的事情是谢筠做出来的。
“墨太清了,你让我再磨就好了,你敲我做什么?”
谢筠笑而不语。
***
狭小的房间里,
两盏烛火立在桌上,偶尔炸开,发出细微的“劈啪”声,除此外,便只有笔落在纸上摩擦出的声响。
徐尽欢检查了谢筠仿她的字迹,仿得还是挺像的,就像是她好好写字时的那样。
她这才放心了,坐在对面一起抄。
二人相对而坐,谢筠不紧不慢,徐尽欢在烛光下奋笔疾书。
徐尽欢看着倒是努力奋斗、用尽全力的模样,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是恨不得拿三支笔一起写。
谢筠坐姿笔挺,优雅斯文,但是纸上的进度明显比徐尽欢快很多。
徐尽欢写两个字就要看一眼书,看看后面的字是什么。
谢筠几乎不看,他仿佛将这几本书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笔下的字像流水倾泻而出,顺畅极了。
只是谢筠被自己仿徐尽欢笔迹写出来的字折磨得不轻,徐尽欢的字,丑得多少有点扎眼睛。
如果不是怕写串行,谢筠大概恨不能闭着眼睛写。
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丑的字是自己写的。
说实话,他五岁时写的字都比徐尽欢的字好看。
他几度想放下笔,但是刚停笔,徐尽欢的目光就射了过来,生怕他反悔不帮她抄了。
谢筠:“……”
徐尽欢目光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点点反悔的情绪,“你可答应我了!”
谢筠幽幽叹息一声,“你闲来无事时,不如练一练字?”
徐尽欢摊手,“我以前练过的,没什么效果。”
谢筠拿起徐尽欢写满字的纸,在烛火下仔细端详,有点怀疑,“你——这是练过的字?”
还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徐尽欢一脸认真:“我真练过的!”
虽然没练多久,大概就断断续续地练了几个月。
那个时候,她总想着只要再进步一点,就可以再去找那人,就又有了一个可以去找那个人,和那个人说话的机会。
所以,很多年前,徐尽欢还真的好好练过几个月的字。
不过后来离京去了江州,她的字也像她这个人一样,犹如脱缰野马,越写越随意,干脆连那几个月练的字一股脑都丢掉了。
“你这是对这什么人的字帖练的?练成这个样子……”谢筠微微皱眉,“练字时,字帖也须得好好挑一挑,那些无甚水平的字帖练了反倒误你。”
徐尽欢这么多年总共就对这一张字练过。
见谢筠质疑她的字帖,她下意识维护说:“我那字帖可好着呢!我字写的烂,和我的字帖可没什么关系!”
谢筠敏锐地察觉到徐尽欢的态度有点奇怪。
以她的性子,他还以为她会把练不好的原因都归结于字帖上。没想到,这回倒是转了性,将原因都自己揽下了,听不得他说她字帖不好。
谢筠不由得好奇,徐尽欢的字帖,到底是怎么样一张好字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