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说。”
徐尽欢知道徐尽烟想为她和萧阙做点什么,但还是尽量说服徐尽烟不要冲动。
“薛荣受过萧承的恩惠,在萧承那边站队那么多年,即便如今你姐夫占上风,但是谁也说不好,他会不会坚定地支持萧承,万一你去了,到时候他一怒把使者斩了怎么办?这事儿很危险的!别当做儿戏!”
徐尽烟慢悠悠地看着自己新染的指甲,“噗嗤——”笑出声。
她俯身凑近徐尽欢,毫不避讳地悄声问道:“他如果真的对萧承那么忠心,你觉得他还会跟我做那种事情?”
“你、你……”徐尽欢不禁脸红了,结巴了好一会儿,没说出来什么。
徐尽烟站起身,拍拍手,“我去找姐夫了,这个大功我立定了!”
“回来你们两口子可得封我个郡主当当!”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冲徐尽欢挥挥手说。
徐尽欢看着徐尽烟跑出去的背影,心中已经猜到了结果。
徐尽烟主动请命,萧阙一定是想同意的,但是大概会来问她的意见。
果然,徐尽欢和萧阙一起用午膳时,萧阙就提到了这件事,徐尽欢只道:“她既然决定好了,那就让她去吧。”
前线情况危急,时间不等人。
翌日,
徐尽烟就随着使者,带着萧阙给出的一应优厚条件上路前往俞州了。
俞州此去路遥,徐尽欢站在门口,千叮咛万嘱咐地将徐尽烟送上马车。
徐尽烟倒是不以为然,轻松地笑笑,语气颇为调侃:“些许颠簸罢了。”
然后,她就爬上了马车。
马车出发了,徐尽烟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笑着对徐尽烟招手,“回去吧!等我的好消息!”
***
一个月后,
徐尽欢收到了徐尽烟从俞州寄来的信件,是好消息。
薛荣带着俞州归降了。
信中还说,她暂时就不回京师了,在俞州陪薛荣玩一段时间再回来,让她在京师准备好册封她为郡主的礼服和一应事宜就好。
徐尽欢合上信纸,脸上神色一言难尽。
如果不是这是徐尽烟自己主动去的,徐尽欢真是有一种诡异的卖妹求荣的感觉了。
双方大军交战之际,萧承这边始终未见俞州驰援。
直到前方传来战报,萧承这才知道,自己孤立无援了。
萧承再次兵败逃跑。
但是这次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和齐家几十年的积累都在这次的战役中灰飞烟灭,他已经彻底成为了丧家之犬。
一直拥护二皇子的齐家也没了,齐家家主战死,齐少将军也就是齐家长子在战场上失踪,只剩下没什么大本事的二子和年龄尚小的三子。
一个朝野纵横几十年的世家,就这样在夺权的战争中被命运的轱辘碾做粉尘。
齐月蓉知道齐家的现状后,坐在镜子前哭了许久,哭得双眼红肿。
烛火飘摇,犹如她这一生无法掌控、听之任之的命运。
逃亡的一路上,萧承几乎撇下了所有过往的得宠妾室,只有齐月蓉这个正妻他勉强愿意带上。
但是齐月蓉很清楚,以如今越来越差的局势,很快,她也会被萧承毫不留情地抛下。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齐月蓉脸色一变,将桌案上的匕首藏进了袖子里。
***
萧承大步走进来。
齐月蓉上前替他解开盔甲,逃亡路上撇下了所有的丫鬟婆子,如今伺候萧承的事情只能齐月蓉亲力亲为了。
萧承眉头紧皱,烦躁不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齐月蓉红肿的双眼,不过,即便他注意到了,大概也完全不会在意。
很快,她解开了他的盔甲,将甲胄放到一边,又去替他解开外衣。
萧承实在疲乏不已,不耐烦地呵斥道:“快点,怎么怎么磨蹭!”
齐月蓉点点头,只敢委屈地应一声:“是。”
萧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盯着那张暴躁的脸木桩似地站着,任由齐月蓉服饰他更衣。
就在解到最后一根系带时,齐月蓉忽然眸光一闪,猝不及防地从袖中抽出了那把已经被她的身体暖热的匕首,猛地刺入了萧承的胸膛。
齐月蓉一张如玉白面已经被泪水打湿,她眼睛通红,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和我那个好堂姐这些年都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吗?太恶心了!你该去死!”
“萧承,你该去死!”她目眦欲裂地等着他,咬牙切齿地说。
像是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的模样。
萧承正要说什么,手脚胡乱挣扎着,又或许是想要喊救命,齐月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又狠狠将匕首往进去退了一寸。
匕首完全没入萧承的胸膛,隐没在他的皮肉里。
她忍了这么多年。
齐家已经没了,她没了任何顾虑。
她终于一解心头之恨。
萧承慢慢滑倒在了地上,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齐月蓉有些不敢相信,她偷袭成功了,她就这么杀了萧承。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她的身上已经沾了血,恐惧但是又觉得猖狂,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她走到桌子前,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毒酒,仰头一口饮尽。
很快,她趴在桌子边闭上了眼睛,无声无息,就好像睡过去了一样。
秋风瑟瑟,爱与恨都消弭在这场风里。
***
第144章
大结局下
萧承死在逃亡路上,萧承剩余的军队也就此溃败。
此时,秋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徐尽烟带着薛荣从俞州一路入京,说是赶路,倒不如说是游山玩水,她还沿路给徐尽欢写了许多封信。
等徐尽烟和薛荣入京时,已经是冬天了。
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太医说,也就是这个冬天的事情了。
徐尽欢和萧阙赶紧在皇帝去世之前,以徐尽烟这次立了大功为名义,封徐尽烟做了郡主,单独开府。
薛荣也重新封了将军,官阶比之前还高一级。
徐尽烟没忘记之前齐月兰给她下毒的事情,还想着要找齐月兰算账,但是派人去齐月兰的夫家章家一问,才知道齐月兰一个月前就已经病死了。
一个月前,正好是萧承兵败的时候。
她当真这么深爱萧承,听闻萧承兵败,就病了,还病死了?
徐尽烟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于是派人仔细查了查。
齐月兰果然不是病死的。
是萧承兵败,齐家垮台以后,她那姓章的夫君怕新皇上位,一家人都被齐月兰连累,所以偷偷下毒,把齐月兰毒死的。
徐尽烟也唏嘘不已。
齐月兰心狠手辣,为了争权夺利不惜给别人下毒,嫌弃自己的夫君是个不中用的怂包,与萧承苟且偷情多年,结果到头来,竟死在了她一向瞧不上眼的这个丈夫手里。
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
冬月初,陛下驾崩,举国同丧。
萧阙即位,徐尽欢也做了皇后。
封后大典上,看到众臣跪拜时,徐尽欢仍然还有些不真切之感。
她当初为了逃婚,还想着胡乱嫁人来着,结果现在稀里糊涂就成了皇后了。
徐尽欢在江州的好友,方旭升彻底接过了他爹的生意,方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徐尽欢成为皇后的第三年,他的生意已经做到了京城,次年,还成为了皇商。
方旭升能成为皇商,也可以看得出,如今的陛下还是有容人之量的。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现在的徐尽欢给足了萧阙安全感。
徐尽欢在方旭升进京的前一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萧阙当即封了太子,取名萧佑。
萧阙见过徐尽欢生产时的痛苦,于是和徐尽欢说好,只要这一个孩子。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徐尽欢现在已经让萧阙知道了,她很爱他,他们很相爱。
徐尽烟本来经历了萧承这段婚姻以后,跟徐尽欢说她打死都不会再跟人成亲了,她如今在郡主府里养了十几个水嫩的面首,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但是再看了徐尽欢和萧阙的日常相处后,又忍不住地有点心痒,终于,在薛荣坚持不懈和死缠烂打之下,徐尽烟决定再成一次亲。
反正她如今是郡主,亲姐姐是皇后娘娘,大不了她还可以再和离。
但是成婚后不到两个月,两个人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因为薛荣偷偷摸摸把徐尽烟的面首送走了。
薛荣很聪明,他没有一次性送走,他隔三差五就送走一个,送得远远的,又因为徐尽烟成婚后被薛荣粘得厉害,也抽不出心思去想什么面首。
所以两个月以后,徐尽烟才发现自己府里的面首一个都没了。
徐尽烟当即大怒,吵着要和离,甚至都进宫来找徐尽欢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徐尽欢头都大了,偏偏旁边的小萧佑听到徐尽烟的哭诉,天真懵懂地拽着徐尽欢的袖子问:“母后,什么是面首啊?”
徐尽欢脸“唰——”地红了,不知道怎么跟萧佑解释合适。
正好薛荣进宫求见。
薛荣一来,徐尽欢干脆抱着萧佑去找萧阙了,把地儿留给她们夫妻俩了。
徐尽欢抱着萧佑去找萧阙,萧阙正在处理政务,一看徐尽欢过来,本来还很高兴。
结果,徐尽欢抱在怀里的小萧佑张口就问:“父皇,什么是面首啊?”
萧阙猜到了他大概是从徐尽烟那儿学到的新词儿,蹙了蹙眉,虽然不该让小孩子知道这些,但是既然孩子问了,总要有一个尽量委婉的解释。
于是,他正要耐心给萧佑解释。
小萧佑又用童稚小奶音张口问道:“父皇,为什么小姨有十几个面首,而母后一个面首都没有呢?”
萧阙的表情在听到第二个问题时,脸“唰——”地黑了。
徐尽欢抱着小萧佑的手一颤,差点儿把这“乖儿子”摔到地上,偏偏萧佑还以为徐尽欢是逗他玩儿,笑得很开心,追着萧阙问“面首”的事情。
徐尽欢心中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感觉有人要大祸临头了。
希望不要是她,她是无辜的啊。
果然,萧阙抽问了萧佑昨日的功课。
萧佑回答磕磕绊绊的,但是基本上都回答出来了。
可惜,萧阙还是罚小萧佑把书抄一百遍。
小萧佑眼眶顿时红了,小孩子哭着说太多了,他根本抄不完,想求他的父皇收回这个惩罚。
萧阙浑身滋滋往外冒冷气,完全不心疼年纪这么小的儿子,冷冷瞥了一眼趴在地上哭的小子。
“等你把这些书抄完了,你就不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了。”
徐尽欢在一旁像个鹌鹑似的,丝毫没有替小萧佑求情的打算。
罚吧罚吧,罚儿子总比罚她好。
萧阙让人带小萧佑回他自己的书房抄书。
小萧佑哭着闹着被丫鬟抱走了。
书房只剩下徐尽欢和萧阙二人。
徐尽欢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萧阙挑眉。
徐尽欢抬起头,笑着说:“陛下,你真的好爱罚人抄书啊!”
萧阙身子前倾,屈起手指,猛地敲了她一下。
“恼羞成怒是不是?”徐尽欢捂着被敲到的地方,“现在想想,你当年罚我抄书,还跟着我一起抄好好笑啊。”
萧阙没好气地说:“什么跟着你一起抄,你才抄了几页?那么多基本上都是我替你抄的,写了一夜,觉都没睡,回去换了身衣裳就去上朝了。”
徐尽欢笑的更大声了,“这样一看,不就更好笑了!”
徐尽欢笑得实在太猖狂了,萧阙看得生气,一把拽过她,让她跌在了他怀里。
萧阙低头吻住了她那张可恨的嘴。
好一会儿,萧阙抬起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南海进贡了几匹蛟绡纱,让人给你做几套新衣裙。”
蛟绡纱名贵难求,制纱的原料可遇不可求,即便是皇宫,也有好多年没有收到这样的贡品了。
徐尽欢倒在他怀里,笑着说:“好啊。”
***
徐尽欢也不知道薛荣到底把徐尽烟哄好了没有。
但是,她听春花说,郡主一听到丫鬟禀告说,太子殿下在书房追着陛下问“为什么小姨有十几个面首,而母后一个面首都没有?”时,郡主脸色一变,连忙就拉着郡马爷出宫了。
好吧。
所以这件事的唯一受害者,只有小小年纪的萧佑小朋友一个人。
听说第二天教导太子殿下的太傅大人知道小太子被陛下罚了抄书一百遍,也是深表同情。
但是也许是陛下威信太重,即便太傅深表同情,似乎也没有替萧佑小朋友求情。
徐尽欢听说以后,莫名地觉得,萧佑小朋友好像更惨了。
幸好,她当年萧阙罚抄书的时候,阴差阳错,把大头的任务都丢给了萧阙本人。
***
五年后,
郡马爷薛荣和大将军徐屹山领兵征战北疆。
方家作为皇商,带头赞助了北疆战士的棉衣,还开通了中原到北疆的商路,对北疆的军需补给大有裨益,其余商贾知道国家要打仗了,也纷纷捐了不少。
新皇仁政,休养生息数年,得百姓拥簇,军队的士气连年高涨。
这一仗持续了半年多,从春天打到秋天结束,最终以薛荣和徐屹山领兵歼灭数十个戎狄部落,大获全胜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