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中有多凶险,没人比我更清楚。
我有良驹,有人马,有在沙漠中生存的经验,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
更何况叶淮安一介文人!
我猛然想起高僧的预言——「不得所爱,不见圆满」。
曾经我以为这话说的是顾诏。
可这几年来,我从未想起过他。
反倒是叶淮安。
他每隔一月便会给我寄一封信:「盼君凯旋。」
我也会给他回一封:「安好勿念。」
有些时候行军打仗,闲下来了。
我倚在帐篷外看着漫天的星星,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来。
现在何处?
可在做什么?
有没有像我一样,对着同一片星空,在思念我?
33
营地里正在进行篝火晚会。
我这回攻破北疆王庭意味着:战争就要结束了,他们也能回家了。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只有叶淮安。
难道就这般,孤零零地把他丢下吗?
想到这里,我翻身上马。
娘亲从身后追出来:「钱钱,你干什么去?这么久了,淮安他怕是早就……」
我拍了一下马屁股,头也没回:「我要把他带回来。」
不管是生是死。
我都要把叶淮安,带回故土。
身后,我娘望着我的背影,望了很久,自顾自地道:「那个孩子,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啊。」
34
我漫无边际地走了很久。
不知过去多少个日出日落。
大漠广袤,灼伤着我的皮肤,以及那颗寸寸难安的心灵。
很多次,我见到黑影便兴冲冲奔过去,是陌生人,是一棵树,是一只骆驼,却从未见到叶淮安。
直到有一天。
日出东方之时,漫天霞光,我在绿洲里发现了一间寺庙。
方丈见到我,却并不讶异,双手合十对我道:「阿弥陀佛。施主,请随贫僧来。」
叶淮安在收拾行囊。
他身着粗布麻衣,身上早已没了半点盛京公子的气度。他打点得满满当当,正要辞别方丈继续上路。
却在看到我的瞬间,愣住了。
叶淮安飞奔着向我跑来,失而复得一般将我抱在怀里。
他的力道那样大,那样重。
生怕我下一秒再消失不见。
「钱钱,你知不知道我急死了?
「一百天了!整整一百天我没收到你的消息了!」
曾经的少年郎,已然成长为一个男人。他的脊背宽厚有力,我闭了闭眸安抚道:「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反倒是你,一个人深入这大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叶淮安颇有些怨念,恨恨地将行囊解下来。
我这才发现,里面只放了少量的干粮,剩下的都是鼓鼓囊囊的信。
是那几年里,我曾写给他的信。
叶淮安别过脸去,泪却大滴大滴往下落,骨节分明的手指攥成爪状,仿佛极力在压抑着什么:「每当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拿出一封信来看看。
「一想到你可能在等着我,我就有了力气。
「我必须得往前走。
「我必须得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