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我想好了,我愿意去您的公司任职。”
电话那边是张总惊喜的声音:“太好了,梁小姐,我们公司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了,等你来了沪市,我们一起做一番事业!”
入职时间定在一周以后,梁婉秋寒暄几句,挂断电话。
梁婉秋抬起头,正看见门框上贴的大红喜字,她一把揭下来,撕成两半。
这个婚,她不结了。
几小时前,高氏纺织厂。
梁婉秋正埋头教工人操作机器,未婚夫高成业带着青梅周萍萍突然走进来。
“萍萍,这就是我家的纺织厂,我父母一手兴办的,有几十号工人,一个月利润上千块呢!”高成业得意洋洋的炫耀道。
一旁的工人有些愤愤不平,他低声对梁婉秋说道:“高同志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谁不知道这个厂子,一直是你这个没过门的媳妇在打理?”
梁婉秋摆摆手止住工人的话,说出来又如何呢?高成业从不把她的辛劳放在眼里。
看到梁婉秋,高成业趾高气扬地指挥道:“婉秋,快带萍萍参观一下工厂!”
高成业走过来,打量了一下梁婉秋,抓住她的胳膊,一把扯下她手上的防护手套。
“这个给萍萍戴,她皮肤娇嫩,千万不能受伤了。”
周萍萍有些羞涩地笑了:“婉秋姐,让你看笑话了。成业哥他总是这样,把我当个小孩子照顾。”
梁婉秋神情暗了暗,没有答话。
周萍萍看着纺织厂,十分新奇,她轻快地冲着机器跑去:“这是做什么的?我还从没见过!”
梁婉秋急忙喊道:“不要在工厂里乱跑,很危险——”
话音未落,就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周萍萍没有看到地上有一块废弃布料,她脚一滑,跌坐在了地上。
梁婉秋忙走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一个身影突然闪到她面前,狠狠推了她一把:“滚开!”
梁婉秋被推得一个踉跄,正扑倒在旁边的轧花机上。
“梁工危险!”工人李强惊叫出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梁婉秋。
还差一秒,梁婉秋就要被卷进机器。
但锋利的机器还是划伤了她的胳膊,从虎口到小臂,一道长长的伤口触目惊心。
“梁工,刚才太危险了,卷进轧花机可是要没命的!”工人李强心有余悸地说道。
一阵刺骨的疼痛传来,梁婉秋咬着牙抬起头,却看到高成业正在轻轻按摩周萍萍并不红肿的脚踝。
感受到梁婉秋的目光,高成业抬起头狠狠瞪她:“梁婉秋,你这个总工是怎么当的?连基本安全都没有保障!”
周萍萍哀哀地叫着痛,高成业连忙俯身抱起她,往外冲去。
临走前,他回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等着,如果萍萍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李强气急:“梁工,高同志他怎么能这样?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他怎么能把你丢下,去照顾别的女人?”
梁婉秋自嘲地笑了笑,高成业心里,早就没有她这个未婚妻的位置了。
四年前高成业离家上大学前,曾经承诺回来就娶她。
她掰着指头算他回来的日子,置办了喜床喜被,还在家中的桌椅板凳甚至茶缸上面,都贴满了大红喜字。
三天前他学成归来,凭着稀缺的大学生身份,被分配回家乡做旭日集团新设成衣厂的厂长,梁婉秋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但高成业却带回了另一个女人,是和他一起去上大学的小青梅周萍萍。
周萍萍一来,便鸠占鹊巢地将梁婉秋赶出了卧室,处处与她作对。
而高成业却对这些视若无睹,并且绝口不提他们曾经的婚约。
想到这四年的等待,她一直在默默劝自己忍耐。
这次,她不想再忍了。
去卫生所简单包扎伤口后,她掏出几天前跑业务收到的名片,来到邮局拨通了张总的电话。
第2章
梁婉秋仔细地将家中所有喜字清理干净,终于长吁一口气。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叔子高成家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看了一下堂屋,狐疑地打量着梁婉秋:“你在搞什么名堂?喜字都去哪儿了?”
随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讥讽地笑道:“大哥肯定是后悔了,他一个根正苗红的青年才俊,怎么会娶你这种资本家的小姐?”
“哼,梁婉秋,你就应该和你父母一样,死在那场动荡里。”
梁婉秋身体抖了一下,垂下眼帘,没有反驳。
高成家恨她入骨,她知道。
但高成家确实是整个高家,她唯一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