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长安小饭馆 > 第36章
  邵杰没与沈韶光说完话,不好就退下,正犹豫,没想到林少尹请他同坐。
  邵杰是个多话,朋友们也没有闷葫芦,此时对着个官高爵显话又少林少尹,不免有些不自在,只好就着桌上吃食说些什么“沈记这‘渔父三鲜’嫩得很,少尹尝尝。”
  林晏点头,拿几颗莲子剥着吃。
  “这芡实栗子饼也很好,甜而不腻。”突然想起沈小娘子说名字来,“哦,这饼还有个雅号,叫‘渔樵饼’。”
  林晏看一眼端茶饮过来沈韶光,弯起唇角,取个菜名字也这般促狭。
  邵杰只觉得林少尹这一笑颇有初春时和风暖日冰雪消融之感,不由得再次感慨一个好菜名是多么重要。
  “邵郎君也住在这坊里吗平时并不多见。”
  难得林少尹开口,且又不是保密事,邵杰便道出了原委。
  林晏点头,“选在哪个坊”
  邵杰有些惊愕,那样肃穆沉静京兆少尹竟然过问这个莫非有什么深意
  却又听他对拿着托盘要走沈小娘子道,“你也别忙了,不是要与邵郎君商量选新店址事吗”
  沈小娘子也当真便打横坐在了桌案侧面。
  邵杰“……”
  邵杰从袖中拿出自家画图。这图画得不算细致,也不过是看个意思,“这个在永昌坊,在主街拐弯处,比本店大一半吧,里面开阔,梁柱少,格局颇佳,只是索价有些贵;这个在不远永乐坊,稍微小一点,从前是一家杂货铺子,有些老旧,若买下来,门窗地面都要重做……”
  听他说完,沈韶光还在思索,林晏已经道“永昌坊不合适。圣人要给广平长公主建公主府,选在了永昌。”
  广平长公主是今上同母所出亲妹,很得圣宠,她公主府想来豪奢广大,而永昌坊并不很大,保不齐一个公主府就占了坊里一半地方,那剩下又还有多少客源
  此事还没发明旨,若非像林少尹这种穿绯袍参加仗下议事,是断不会知道。
  邵杰正要谢他,又觉得不对,抬眼却见林少尹抱起了店里那只三花猫,手摸摸猫脸,摸摸猫头,抓抓下巴,然后不断地顺毛。
  邵杰看一眼边上一脸正经,还在看图沈小娘子,再看看抱着猫很是闲适林少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幸好,幸好啊……
第78章
吃醋与醋吃糖
  邵杰还是很有眼力劲儿,说完了正事就赶紧告辞,不知是不是错觉,邵杰似乎从林少尹安闲脸上看到一丝赞许。
  沈韶光要送他,邵杰赶紧客气地辞让,出了门打马走了。
  沈韶光回来,看林少尹还在那里撸猫。
  看看桌子上没怎么动饮食,沈韶光无奈,人家都走了,“道具”可以放下,接着吃下午茶了!
  沈韶光眯眼假笑,“郎君还要不要加些什么要不郎君先净净手”
  林晏微笑着点头,放下猫。明奴扫了他一尾巴,走来沈韶光脚下蹭她小腿。
  沈韶光赶忙哄它“乖,乖,还忙着呢,一会儿!”
  林晏看她一眼,微低下头,想去拿桌案上东西,想起还没净手,只好又缩回来,双手交叠置于腿上,显得很是端正庄严。
  “郎君稍候,我去端盆水来。”沈韶光颇具服务行业自觉性地道。像林少尹这种贵人,在家里、在衙门洗手都得有好几个人伺候,端水盆,拿澡豆手脂,拿巾帕,甚至有擦手都由婢子代劳。
  林晏却站起来,“我随你去吧。”
  少跑一趟,那自然好,沈韶光笑道“其实流水洗手更干净。”
  林晏深深地看她一眼,微笑着“嗯”一声。
  沈韶光略挑眉,笑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两人来到店后水缸处,林晏略弯腰站在石砌下水盆前,沈韶光拿水瓢在水缸里舀水给他冲手,又默默递上澡豆盒子。
  店里有给客人用巾帕,但像林少尹这种讲究人,怕是更喜欢用自己帕子,沈韶光也便少了“奉巾”这个环节了。
  突然,沈韶光明白了刚才林少尹那一眼还有一笑意味,“侍奉巾栉”常用来做妻妾侍奉夫君套话。
  沈韶光咬咬唇,瞪他一眼,你说你一堂堂长安市副市长,咱能不能思想健康一点少联想一点就事论事一点
  林晏直起身子,略甩一甩手,扭头,见她这样子,不由得笑起来。
  笑完又道“你刚才抱明奴没有我也帮你冲冲手吧”
  沈韶光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调戏人还上瘾了
  恶向胆边生沈韶光微笑道“那就有劳少尹了。”
  林晏照着沈韶光刚才样子,也拿水瓢舀了水,细细地浇在她手上。
  她手细细长长,虽肤色很白,却说不上多嫩,手背上有几个小红点,想来是溅上油点子,骨结也有些明显——这是一双辛苦操劳手。林晏刚才嬉笑神色淡下来。
  突然又想起她头一回去给祖母送粥时说话来,“儿于掖庭时,炭火不足,一至隆冬,手足则红肿流脓。若一直冷着也没什么,不过是裂个口子,有些疼罢了。最怕突然接近炭火,则奇痒难耐。”林晏越发地心疼起来,真想拉过她手来包在自己掌中,揉一揉,搓一搓,问她那些旧伤是不是都好了……
  沈韶光按规范洗手法默默数完十五秒,扭头看林晏。
  林晏温柔一笑,舀了一瓢水给她冲洗。
  沈韶光耍了回大牌,便愉悦起来,笑问“今天有桂花糯米藕,林郎君尝一尝吧也给太夫人带些回去。”
  林晏微笑“好。”
  为了表示自己大度,沈韶光便随口与他说起了吃经,“这桂花糯米藕用米是今夏新米,藕也是新藕,只可惜桂花是先前从药饮铺子买去年存货,细闻一股子党参黄芩味儿。1好在有糖味儿把它遮了。”
  “这藕分九孔和七孔,九孔者为白莲藕,脆生生甜丝丝,可以生吃,那‘渔父三鲜’里就是这种;七孔者为红莲藕,面儿多,不脆,不宜生吃,却最适宜做这桂花藕。”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
  林晏侧头微笑着看她,听她说这些吃吃喝喝事,有种岁月宁和、莫不静好之感。
  “把这藕里面塞上糯米,堵上切下藕节头儿,与红枣、饴糖、桂花同煮,煮个把时辰,藕煮得香软了,米黏腻了,便可以捞出,晾凉切片,把之前煮藕汁子箅过,熬浓了,兑上些糖渍桂花,浇在藕上,又香又甜。
  林晏又起了逗她心,点点头,“是当多吃些甜,虽不应时,却也应势。”
  沈韶光停住脚看他,林晏笑着走回自己桌案前去。
  面对已经放飞自我林少尹,沈韶光有点没脾气了。按五脏五行养生说法,应当“春增甜、夏益苦、秋多酸、冬添辛”,故而秋季“应时”当食酸,这“应势”自然指是刚才……吃醋吃多了,要吃点甜,中和一下!
  想想从前严肃冷淡林少尹,沈韶光幽幽地叹一口气,舀起一勺糖渍桂花汁便要全浇上去,求仁得仁嘛!
  却突然想起这个词谐音来,“求人得人”……
  沈韶光把手里勺正一正,细细地淋上,一勺糖汁子又剩回去一半儿。
  然而林少尹却并没再说什么“非礼”话,只问了些与邵家合伙开店事。
  知他是好意,沈韶光也不瞒他,把大体商谈经过,分成分工之类捡着主要跟他说了。
  林晏点头“为商者,精明与本分往往难以兼得,邵家就还不错,且其很识时务,邵郎君也精明强干,你与他们合伙,很好。”
  沈韶光莞尔,给“情敌”这么高评价,可见刚才“醋”只是说笑,那个,这或许算是“小醋怡情”
  邵杰又看了几个地方,与沈韶光商量过,最后定在亲仁坊。
  亲仁坊是大坊,在东市西南,也属于“高档社区”,福慧长公主府就在这个坊。这位长公主府第是在名园“赤霞园”底子上建,以清雅精致著称,大倒不甚大。
  赤霞园里面种了好些名花,尤其以芍药、菊和茶花著名,有“两都花卉看赤霞”之说。这园子最早是玄宗时候韩国夫人私第,后天宝事发,韩国夫人身死,这园子便转给了平叛名将周炎,周炎是颍川周氏子弟,把这原本有些俗艳园子打理得精雅绝伦,惜乎其子以言获罪,累及父祖,这园子就又转了手……
  就如同老白在其诗《凶宅》中说一般,“前主为将相,得罪窜巴庸。后主为公卿,寝疾殁其中。连延四五主,殃祸继相锺。”这名园颇有“不利主人翁”名声,但福慧长公主却不在乎,把其要下来,改成了公主府。
  沈韶光来新店看装修进度时,还专门去公主府周围转了一圈,隔着院墙,似乎都能闻到早开桂花香味儿。
  桂花好啊,能做桂花芝麻糖、桂花枣泥饼、桂花山药糕、桂花糯米藕、桂花酒酿圆子,也能炖鸭子、炖鸡、炖排骨,更不用说煮各种甜粥和泡茶饮子。
  沈韶光很是羡慕地看看公主府围墙,福慧长公主捡好漏儿!若自己也能有这么一所大宅,各种花一种一种吃将过去,那跟《山海经》一样注明各种滋味《百卉谱》兴许还真能写出来……
  意淫公主府……沈韶光觉得自己一颗买房置地大富翁玩家心膨胀得有点快。不过,这辈子买公主府虽没希望,别“凶宅”倒有可能。
  像这种凶宅,在长安城有不少,崇贤坊就有一所。当然,崇贤坊“凶宅”不像赤霞园这么有名,也没有这么大,不过是个三进院子,听说原是个南边商人宅子,那商人马上风死了,转给下一位主人,没有子嗣,去幽州行商时被强人所害,夫人请和尚道士在家里火烧火燎敲敲打打了一番,还是心里不安,到底搬了家。
  灯会时候从这宅子旁边过,看见里面黑黢黢,若是那想象力丰富,不知能编出多少鬼狐故事来。
  奈何,即便是凶宅,对沈韶光,也有点贵……再想想南山别业,渭水边度假屋,真是任重道远啊。
  沈韶光转回正在装修店面去,这个店面比沈记如今地方略大一点,临主街,原先是个绸缎铺子,里面颇为干净,需要大折腾地方不多,沈韶光很是满意——从公主府大园子,到几间小店面,就像梦想着吃熊掌鹿尾馋鬼,吃馒头夹猪头肉也挺乐呵一样,沈韶光倒也没什么心理落差。
  因是分店,风格自然要基本保持一致,也是粉壁、原木隔板、青砖地铺胡毯基本配置,沈韶光与邵杰商量,中间加一道雕花长屏风,一边摆放传统低矮食案,一边则是高桌胡椅长榻。
  如今豪贵之家也有用高桌椅,但到底低矮家具才是主流。沈记也还都是低矮食案,也正因为如此,沈韶光才越发觉察出不方便来——聚餐时候太麻烦!
  邵杰击掌“很该如此!纪少卿他们曲江游宴便是摆大桌案,十余人团团而坐,多么亲香热闹!”
  沈韶光又道“我们可摆几张郎君说这种可坐十几二十人大桌案,也可加些三四人小桌案,这样,独饮,对酌,聚餐,就都便宜了。”
  邵杰再道“很是!”
  邵杰是个对长安酒肆熟悉,“就这高桌案一出,在长安城便是创举。据我所知,酒肆食店还没有这般做呢,只是怕有些食古不化者说道。”
  沈韶光贼兮兮地一笑“若能因此惹起京中百姓议论,我们省得去东西市摆摊儿了呢。”黑红也是红啊。
  邵杰看沈韶光,事情还能这么想不过,好像,也对……
  沈韶光又正经起来,“郎君看不出吗从古至今,从席地而坐,到榻枰几案,再到胡床鼓凳高桌,由低矮至高脚,这是大走向。那些人,不过螳臂当车耳!”
  邵杰右手握拳击在左手,“以后便这么辩驳那些顽固!”
  沈韶光哈哈大笑。
第79章
新店开张了
  店面装修简单,不几日,按要求订制大餐桌、小食案便摆在了驼毛胡毯上;墙壁搁板上也放上了花草,纤细竹子,弯曲虬松,蟹爪似菊花之类,并些从东西两市淘来小玩意儿;就连厨房里各种锅碗瓢盆、大大小小杯盘勺筷、烤蒸大锅小灶也都齐备了——只等人员到位,便可开张。
  邵家在长安几代,又是做买卖,有熟识奴隶商人,邵杰从跟沈韶光分了工,便托奴隶商人采买靠谱人。这里面庖厨固然要紧,更要紧却是“管事”——即后世所谓“店长”。
  只一家分店,沈韶光忙一些,或许还能兼顾,若日后再多了,便是有分身也不行了。莫如从开始就定下体例规矩。
  根据酒肆体量,每个分店配一名管事,两个跑堂,一主一辅两个庖厨,也就差不多了。崇贤坊旧店,沈韶光也依法配备。
  旧人们“职业方向”,沈韶光便要弄明白。
  阿圆跟自己最久,爱吃,性子有些憨顽,沈韶光问她是想踏踏实实跟于三郎学做菜,还是跟在自己身边。阿圆毫不犹豫,“自然是跟着小娘子!”
  考虑到她爱好,沈韶光劝她,“你学些做饭做菜本事,日后许有用呢”
  阿圆摇头,“我就跟着小娘子。”
  沈韶光有些感动,对一个吃货来说,愿意舍弃厨房而跟着自己……也罢,跟自己跑一跑,学着待人接物管钱算账,日后自己当家主事,也用得上。
  阿昌倒好办,没什么大野心,性子不错,踏踏实实在厨房打下手就好,他也乐意如此。
  而张多买了来,便是为了跟着自己,并不怎么涉及酒肆里活儿。
  难是于三公主。于三公主厨艺好,聪明,识文断字,只是脾气有些臭,若他愿意,管一家小酒肆没什么问题。
  于三头都不抬,给鱼打菱形花刀,“我是厨子。”
  看着他英俊侧脸,沈韶光张张嘴,没说什么,当年吴王府人,什么没经历没见识过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于是邵杰便除了给新分店配置了五人以外,又给沈韶光老店配了一个管事,两个跑堂。
  目前这些人都在崇贤坊沈记“受训”。
  亲仁坊新店管事名徐开,二十七八岁年纪,礼仪周全,颇会说话,据云从前是一个县尉家二管事,那县尉因错判了官司,被同僚参劾罢了官,一气之下回乡耕读去了,旧时摆排场人也都卖了,徐开便在其中。
  崇贤坊旧店管事名陈兴,三十出头年纪,先前在一个大茶叶商家管铺面,有种老派买卖人和气喜兴,老主人病故,几个儿子分家,一通清洗淘换,陈兴也是被洗掉那个。
  都是能做事人,虽算不得多出挑儿,但管个小酒肆本也不需要什么经天纬地之才——沈韶光自己就庸碌得很,故而对这两位都很满意。
  又有新店主厨叫范大郎,不过十岁年纪,却有丰富厨房经验,从七八岁就在后厨择菜,十六岁上灶,红案白案都很来得。
  余下都是十五六七八岁小跑堂。
  两个管事又都有家眷,被邵杰一块买了下来“放在后院给你洒扫也好。”
  沈韶光见了见,是两个爽利妇人,又都有孩童,便把她们安排在了两店后宅里——新店铺后也有后宅,五间正屋,东西厢房,小小院子,除了给沈韶光留两间正屋和库房,其余已经住得满满当当。
  经过大半个月培训带教,八月底,新店开业了。
  如同沈韶光和邵杰预期,新店生意非常好。
  邵杰站在柜台旁与沈韶光一起看店里食客,颇有当年太宗皇帝站于端门看见新科进士缀行而出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时得意。
  看见小跑堂端着两盘子菊花鱼,邵杰称赞沈韶光“此小娘子壁画之功也!”
  如同崇贤坊店一样,亲仁坊店也于外面留了大片诗壁——事实上,比崇贤坊诗壁更大,给有雅兴客人题诗用。
  对此,邵杰是无比同意,毕竟自己朋友杨竞能得李相青眼,便因这诗壁。因酒肆题诗而得功名这样逸事雅闻,于酒店自然是好事。
  本来邵杰以为这诗壁要等开业后客人盈门了,才有用处,谁想开业前三天,小娘子便站于壁前“挥毫泼墨”起来。
  她画是糖醋菊花鱼。
  这道菜,邵杰在崇贤坊店吃过,鱼打了漂亮花刀炸过,又浇了糖醋汁子,形似菊花,酸甜酥香——菊花鱼,三秋时候,确实合适当招牌菜。
  沈韶光手里拿着提前画小样儿,用淡淡炭笔在墙上打格子描点。
  “这是怕失真走形”邵杰虽不通绘画,却也能猜到。
  沈韶光点头,“还没画过七八尺长一条鱼呢。”又问邵杰,“这样一条鱼,从街上骑马走过,即便走得快些,应该也能看清吧”
  邵杰深深地点头,“放心,在这街上走,除了瞎子,都能知道本酒肆卖菊花鱼。”
  沈韶光一边勾勒底稿,一边对邵杰道“盲人们倒无需担心,他们鼻子灵,最是能闻香下马、知味停车。”
  “合算着,咱们是一个过路也不放过”
  “自然!除了没钱以外。”
  两人哈哈大笑,怎么跟剪径强人似。
  鱼先勾素色底稿,然后便一层一层一点一点地上色。就这条鱼,沈韶光拖拖拉拉地画了三天。
  颜色上了一些以后,便不断地有路人来看,这几日也泡在这边邵杰便代为解释。糖醋菊花鱼用它加了夸张滤镜艺术照圈了头一波粉。
  邵杰时而进去看庖厨们备料、跑堂们打扫,时而出来看给画儿着色沈小娘子。她给那一瓣一瓣金黄色鱼肉有地方添了些赤色,也不知道她往颜色里面兑了什么,那赤色竟然带着些油光,仿佛真是糖醋汁子似。
  邵杰不由得咽口唾沫,快到午食时候了。
  看她一寸一寸地上色,画一会儿,就放下胳膊抖一抖手腕,邵杰劝她“这也太细了,其实客人们看不这么仔细,大致差不多就好。”
  沈韶光摇头,“这不算细,我见过画一碗米饭,一个米粒一个米粒修呢。”沈韶光说是她过去同事,用s给大米广告修图上光,沈韶光开始不知道那一片马赛克是什么玩意,后来缩小了才知道,哦,一粒米,再缩小,我靠,一碗米饭!1
  邵杰点头,“这鱼若不一天卖个七八十盘,都对不起你这份工夫。”
  沈韶光扭头笑道“邵郎君,你得保证我们有七八十条鱼可卖!”
  这是邵杰得意处,“放心,我联系了长安城最大鱼贩,只要宫里圣人有鱼吃,我们就有鱼卖!”
  沈韶光对他竖起沾了颜色大拇指。
  到第三日午后,眼看明日就开业了,这大幅糖醋菊花鱼才画好。沈韶光字不像她人,淳劲有余,洒脱风流不足,这样风格,刻个章子,写个公文之类,都很合适,但写本期广告词……
  听说她要题“秀色可餐”,邵杰几乎乐瘫了。
  沈韶光诧异,至于吗你们大唐人民多么开放啊,不说妓子们嘴里唱小曲,书肆里香艳传奇,书画店里脑洞让人惊叹春宫,便是朝中贵人们诗词,甚至传出来一些大家闺秀笔墨,比这个过分都不少。我这么一个连擦边球都不算成语,不至于吧
  邵杰赶忙摆手“我并没旁意思,只是——”邵杰又笑起来,“只是也太促狭了些。”
  沈韶光觉得唐代人民在某些方面固然见多识广,但是笑点委实有点低了。
  邵杰越琢磨越觉得这几个字用得好,当初夫子讲《诗经》时是怎么说来着“乐而不淫”——邵杰颇惊诧,自己竟然还记得这句话。这句“秀色可餐”合情合景,促狭有趣,带了点那个意思,但让人看了只想一笑,好,好得很啊。
  沈韶光仍然在犹豫,到底用什么字体写呢斟酌一番,最后竟然选了庄重严肃汉隶。
  邵杰虽不精于此道,但也觉得她这个选择有点——不那么合常理,或许行书好一些吧
  然而待她写完了,仔细端详端详,好像也挺和谐,富贵大气菊花鱼,庄重典雅汉隶,配着这字意思……
  沈韶光也退后几步,觑着眼端详,这字配这词,感觉多像林少尹在一本正经地耍流氓啊。
  邵杰点头“就仿若一个端庄君子在说诨话,自有一股别样风流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