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钦蔫巴地哦了一声。
郊外盘山赛车场,几盏高耸大灯照得夜如白昼,清场后空荡寂寥,只有停在出发点的一辆银白色的科尼赛克和五六个人被拉长了影子。
宁漾靠着车头,镶钻美甲弹落指间烟灰,烈焰红唇吐出薄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飘散。
轰鸣声由远及近。
她眯起杏眸,在刺目大灯下缓缓看清驶来的黑夜之声。
舌尖掠过一丝烟草的苦涩,宁漾掐灭烟头,勾唇走到停稳的车前,弯腰敲敲车窗。
车窗半开,露出宁溪回清淡的面庞,半明半暗。
“少爷真是大忙人啊,让我等这么久。”宁漾笑颜如花,“不过少爷谈恋爱了,变温和了不少嘛,竟然都不动家法了,还是怜香惜玉了?谦狗要是知道了,怕是要连夜跑去泰国变个性了。”
宁溪回睨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方向盘,“让宋眠去招惹秦之越这件事,你认不认?”
她坦荡点头,“我认啊,但只有前天在酒会的一次哦,打电话说的那些计划都是口嗨,为了揪出谦狗的卧底而已,接下来我要忙着赚钱和夫人分了,暂时不会打扰少爷谈恋爱了哈。”
宁溪回颔首,“上车。”
宁漾伸手抵住车窗,“说好了,如果我先登顶,少爷就别计较这次的小插曲了呗。”
宁溪回漠然关窗。
宁漾缩回手,转身,扎起大波浪,坐进科尼赛克的驾驶座,扭了扭脖颈,启动车子,眸子锐利逼视前路。
随着发车旗帜落下,一银一黑两道流畅犀利的线条猝然飙出,油门轰鸣划破静谧的夜。
星河盘山赛道蜿蜒曲折,被众多专业赛车手和业余赛车爱好者称为魔鬼之路,平时追求刺激也要压着速度,否则一个拐弯就会出意外。
此时,银黑两辆超级跑车像亡命之徒一般,在山道上急速追赶,看得监控测速室里的两个工作人员胆战心惊冷汗直冒,催促着急救队做好救援准备。
再一次弯道超车,领先布加迪,宁漾翘高唇角,肾上腺素飙升,亢奋地轻呜一声,眼里依然不松懈,溢满了必赢的野心。
宁溪回坐在车里,盯着前车的红色尾灯,凤眸闪过幽暗,在即将到来的拐弯点,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宁漾稍微降速,刚要右打方向盘,右侧猛地窜过一道黑影,眸子震大的下一秒。
“砰——!!”
车头被蓦然掉头的布加迪狠戾撞击,一声巨响,科尼塞克失衡,撞向护栏,细碎沙砾坠入万丈深渊。
身体惯性前扑,又被安全带拉拽回来,安全气囊弹出,宁漾两眼一黑,脑子嗡鸣发懵,濒临死亡的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腔。
“你这个疯子!”
宁漾颤抖着手抠开安全带,摸索着打开副驾驶的门,艰难爬出去,脱力跌坐在地上,看着相撞报废的车头,抖声怒骂,“宁溪回你这个不要命的神经病!!!”
白色运动鞋出现在眼前,宁漾视线沿着笔直长腿向上,瞳孔惶惶愤怒,“疯子!”
宁溪回一身白色休闲装淡然挺立,背后挂在岩壁上的照路灯洒落光辉,皎洁笼罩,精致的脸蛋柔和恬静,逆着光,凤眸幽深阴郁,缓声说,“不许再把手段耍到秦之越的身上,我会生气。”
“呼——呼!”
宁漾深呼吸,站起身,看向凸出悬崖的护栏,头皮颤栗发麻。
如果不是特制的护栏,被这个疯子一撞,她现在已经连人带车躺在崖底东一块西一块了。
“啊!!”宁漾吼叫抓狂,来回走了几步,平复好内心对死亡的恐惧,瞪着宁溪回,“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这个疯癫的恋爱脑,秦之越真是倒了大霉了,被你缠上,死都逃不掉了,希望他下辈子能避开你这个神经病!”
宁溪回蹙眉,“这话我不爱听。”
宁漾咬牙,转过身拍拍脸,又转回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夹着嗓子说好话,“少爷和秦二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祝你们下辈子下下辈子,死都死一块!”
“这辈子呢?”
她闭了闭眼,硬笑,“这辈子也锁死,锁!死!”死啊!
“嗯。”宁溪回扬眉。
山路有车辆驶来,宁溪回上了白色卡宴,离开现场。
保镖和助理小跑到宁漾身边,搀扶着她,“漾姐,没事吧?”
“妈的要是这护栏垃圾一点,老娘就死了!”宁漾挥开他们,破口大骂,“我手机呢?把我手机找出来,我要告诉夫人,她这癫儿子不要命也要对我进行死亡威胁,她管一管吧,不然哪天癫死了要抓一堆人陪葬!”
保镖赶紧从面目全非的银色跑车里翻出手机给她。
她还没来得及给周初打电话,宁溪回发来信息。
【宁溪回:不许和我妈告状可爱】
宁漾看着这个可爱的表情包只觉得惊悚,一口气堵在胸口,丢了个猫猫收到的动图过去,仰面爆粗口,“艹!神经病卖你大爷的萌!”
赛车场的负责人和救援队姗姗来迟,瞅着撞毁的两辆顶级豪车,心痛又心慌,“小……小姐……这……这要怎么处理?”
“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卖破烂去吧!”
宁漾实在难以平静,一刻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带着自己的人上车离去。
第59章
你谁?
白色卡宴上,程彬从后视镜瞟了眼宁溪回,心有余悸地开口,“少爷,监控都处理掉了。”
宁溪回嗯了一声,“去俱乐部。”
“好的。”
秦之越在台球厅百无聊赖地看手机,收到宁溪回准备过来的信息,眼睛有神了,丢下球杆,“不玩了。”
林逸钦瞥他,“要走了?”
他挑眉,“是的,小宁总忙完了,要来接我了。”
林逸钦怪异打量,“你像是被宁溪回包养的男大。”
秦之越思索,一本正经地认同,“我是男大,住在他家,他赚钱养我。”
“……秀秀秀,秀不死你。”林逸钦没好气,“滚吧你,别在这释放恋爱的酸臭味了。”
秦之越摆了下手,“再见,可怜的单身狗。”
林逸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我道德感强,早撬你墙角了!”
从俱乐部出来,秦之越蹲在路边等着,突然转头看向远处路口的小摊商贩,皱眉给冯满发信息。
【秦之越:还有人在盯着我?】
【冯满:不能吧?这么大胆?我问问……】
过了两分钟,冯满问回来了。
【冯满:盯着那几个狗仔的人说,他们从警察局出来并不敢有动作了,都待在自己家或旅馆里。】
秦之越轻啧,目光又扫过闹哄哄的街头,刚刚那一瞬间,被监视的感觉很强烈啊。
没过一会儿,冯满紧急打来电话,“二少,不对,保洁阿姨告诉在小旅馆蹲守的人,那个叫范晓悦的女生下午就从小门摸着离开了,不会胆大包天还敢去偷拍了吧?”
秦之越眸光微凉,“范晓悦?”
“对,就是你昨天特别过问的那个女生,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最柔弱,胆子却最大,还能无声无息从我们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背后的老板肯定不简单。”
“多找几个人,盯住她,看看她和什么人接触,挨个查,给我揪出她背后的人。”
“好的。”
打完电话,又等了十多分钟,秦之越终于看到熟悉的车子出现,眼底刚浮现笑意,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又压了下去。
程彬停稳车,下去,迎面投来一道幽凉的视线,感觉莫名奇妙,对视线的主人点了下头,又对宁溪回说,“少爷,我先回去了。”
宁溪回点头。
他随手拦下辆出租车走了。
宁溪回移步到秦之越跟前,伸出手,“回家吗?”
秦之越搭上他的手,站起来,一把抱住他,咬耳朵,“这人谁?”
又嗅到浓浓的醋味,宁溪回好笑,“我的助理,有女朋友了。”
秦之越一顿,轻哼,“我又没说什么,走了,回家,我开车。”
还挺讲道理,宁溪回暗想。
然而回到家被扒光按在浴室墙上,他收回自己的想法。
秦之越在宁溪回锁骨肩头愤愤地补种草莓,“有女朋友就不是男人了?还有,把我丢在俱乐部一晚上,也得哄我。”
宁溪回轻叹一口气,抱住他,“没说不哄。”
秦之越抬头,抵住宁溪回的前额,暗示地舔过唇缝,“可以吗?”
宁溪回眼睫扑簌。
“求求你了,老婆,哄哄我。”秦之越缠着,“今天是我们正儿八经的订婚夜啊,宝贝,求你了。”
宁溪回手指掐住他的肩膀,妥协松开,低下身。
他眼里情欲翻滚,闭上眼,哑声呢喃,“好乖啊,老婆……”
……
夜深寂静,旖旎满室,
秦之越抱着宁溪回躺在柔软被窝里,温存享受。
宁溪回趴在他赤裸的胸膛,眼尾泛红,情潮未散。
秦之越低头轻吻宁溪回的发顶,嗓音低醇沙哑,“宝贝,周六和我回家吃饭好吗?”
宁溪回眼皮颤了颤,微抬起脸,蹭蹭他的下巴。
他笑着亲哄,“别担心,我都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不退婚了,会认真和你在一起谈恋爱过日子,上次订婚宴太仓促了,你还没有和他们好好说过话吃过饭,周六和我回家,好吗?”
宁溪回有些紧张,撑起身,“那他们喜欢什么?我准备礼物。”
秦之越把人搂回去,“随便买点水果意思意思得了,他们什么都不缺,也不用花心思去讨他们欢喜,多给你老公发点福利就好了。”
宁溪回没听他的,在心里寻思着该给秦之越的父母送什么礼物,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昏昏欲睡。
秦之越抚着宁溪回的背,关了床头灯,刚要缩回手,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弹出备注为妈妈的来电。
犹豫了两秒,秦之越拿起手机,不忍心叫醒宁溪回,又怕周初在凌晨十二点半打来电话是有急事,于是接听,开口就叫,“妈。”
周初:“???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