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早已打算日后立他为太子,只是,还没到那一步,已经发生了诸多的事情。
大皇子日后到底能不能成为太子,全看他今日的表现了。
大皇子走至大殿中央,掀起长袍,跪直身子,叩首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皇子神色镇定,低沉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好似一口古老的钟鸣。
“平身。”皇帝面色亦保持着镇定,轻言细语道。
大皇子抬眸看着高位上男人,平静的目光带着坦然:“父皇宣儿臣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他问得那般平静,好似自己当真对今日之事毫不知情。
皇帝正要开口,白璇拱手道:“陛下,这些百姓们都累了,不如先叫他们下去休息,有需要的时候再召上殿来?”
皇帝不禁点了点头。
白璇这是在提醒他,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百姓们懵懂无知,万一把大殿上的事情传出去,就不好了。
皇帝看着一群被冯昊然欺骗的百姓,郑重地开口:“你们先下去吧,冯昊然骗你们的事情,朕会着人详细审理,能追回来的东西,朕定会全力追回,无法追回的,朕也会补偿你们。”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百姓们感激涕零,连连朝着皇帝磕头。
忽而,又有几个百姓对白璇道:“多谢白三小姐将我们的事情上禀陛下。”
“多谢白三小姐。”其余人也跟着说道。
大家心里都清楚,若不是白三小姐,陛下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的事情?
又怎么可能会为他们做主?
白璇神色淡然,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陛下已经答应替你们做主,你们也可以放心了。”
百姓们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大殿里空旷了许多。
皇宫禁军庄严肃穆立于两侧,整个大殿里气压低沉得甚至有些压抑。
皇帝盯着自己最为看重的儿子,语气沉沉道:“朕今日召你来,是因为李侍郎揭发徐丞相操控武举,卖官鬻爵,想问问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大皇子抬眸看向皇帝,眼里波澜不惊:“父皇,此事关系我大周丞相,非同小可,敢问徐丞相操控武举,可有证据?”
皇帝沉眸道:“李侍郎妄图替徐丞相顶罪,结果不知详情,被白璇识破,因而招供真相,冯昊然等三人,也都说贿赂了徐丞相府上的人,有理有据,但徐丞相说自己毫不知情。”
“如此看来,徐丞相的确有罪。”大皇子神色不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徐清彦不禁看向一旁自己的外孙,解释道:“大皇子,老臣府上的人打着老臣的名义贪污受贿,老臣委实不知。”
大皇子神色冷然道:“丞相知与不知,都是丞相的罪过,相府的人做事,代表着的就是丞相,他们受贿,哪怕丞相不知,也应当形同丞相本人受贿,毕竟,是丞相没有管好下人,才导致他们收受贿赂,搅乱武举。”
徐清彦不由瞪大了眼睛,大皇子是不是忘了,他是他外祖父?
徐家若是被处置,他的后盾也就没有了。
皇帝目光深沉看着自己儿子,开口问道:“你当真这么想?”
“是,父皇。”大皇子神情严肃道,“徐丞相虽然是儿臣的外祖,但儿臣先是大周的皇子,当先为大周着想,为父皇着想,徐丞相搅乱武举,阻碍父皇选拔武才,罪不可恕,还请父皇处置。”
皇帝不禁看了白璇一眼,不知道白璇有没有猜到,大皇子会大义灭亲?
白璇抬眸与皇帝对视,眼神里微微带着笑意。
看得出来,皇帝对这个儿子的确抱有很大的希望。
白璇转眸看向大皇子,轻声开口:“大殿下,李侍郎还揭发徐丞相勾结部分朝臣,在相府的密室里进行密会,阴谋造反。”
“哦?还有这事儿?”大皇子眉梢微蹙,一脸茫然。
“有,朕已经让人去搜相府了。”
徐清彦忍不住喊冤道:“陛下,老臣属实冤枉,臣一文官,手底下无一兵一卒,怎么可能会密谋造反呢?臣就算是要造反,也得有人马啊?”
白璇淡笑一声,开口道:“丞相虽无兵马,但丞相手底下有的是人,其中或许就有武将,手中掌握大权。”
这话一出,让皇帝不禁浑身一震,谁说不是呢?
徐清彦气得面色涨红,怒不可遏道:“白璇,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没有,我只是在反驳徐丞相所说文官无兵马的言论。”
徐清彦只气得脖子都粗了。
经过白璇这么一说,就算皇帝本来没多想,也会多想。
大皇子身姿笔直站在大殿中央,神色冷定道:“父皇,这种事情,还是要相信证据,刚刚不是说已经让人去搜相府了吗?可有搜到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丞相密谋谋反的?”
就在这时,皇宫禁军副统领尤仲带着人回来了。
尤仲单膝跪地,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我们搜索了整个相府,也没搜到李侍郎说的什么密室,隐蔽的屋子倒是有一间,里面放满了高粱和谷子,像是个粮仓,但我们翻遍了那个粮仓,也没找到徐丞相谋反的证据。”
“你的意思是,什么也没搜到?”皇帝皱眉问道。
禁军副统领语气肯定地说道:“回陛下,什么也没搜到。”
“这不可能!”李侍郎面色一变,尖声叫道,“分明有一间密室,我还进去过里面。”
徐清彦不禁微微看了大皇子一眼,这么快的时间,他这外孙就把密室变成了粮仓?
白璇抬眸看着面色阴沉的皇帝,就差笑出来了。
大皇子的确好公正啊!小罪大公无私,大罪帮忙隐藏证据。
【第216章
白璇退缩了?】
大殿里气氛变得极其微妙,原本极力保持镇定的皇帝,此时因为没搜到徐丞相犯罪的证据,面色阴沉得可怕。
徐清彦果真还是老奸巨猾,没那么容易让人发现他的把柄。
皇帝原本还觉得大皇子干干净净,一定没有牵扯进徐清彦的那些事情中。
可现在,他有一点怀疑了。
吏部侍郎李云康怎么也没想到,顶罪难,现在想要揭露徐丞相,也这么难。
李云康朝着皇帝磕头,语气肯定地说道:“陛下,那间密室的机关就在相府厨房旁边,一间放杂货的屋子里,里面有一道暗墙,暗墙后面就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面挂着各地的舆图,尤其是上京周围和徐城的舆图,书架上放着各种文书,臣曾与徐丞相在里面共同议事,不可能没有。”
禁军副统领尤仲转眸看向李云康,开口说道:“李侍郎,你所说的那个位置,我们搜过了,那就是粮仓所在的位置,里面堆着不少高粱和谷子,但是没看到舆图和书架,陛下,卑职还带了一把高粱和谷子回来。”
尤仲说着,就拿出一把粮食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尤仲手上,看着颗粒饱满的高粱和谷子,一时无言。
皇帝面色阴沉到了极致,大殿里气压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侍郎大叫道:“好啊!有人把密室做成了粮仓,把密室里面的东西换成了粮食,高啊,真是高!”
李侍郎本以为出其不意,定会抓住徐清彦把柄,没想到徐清彦这只老狐狸早有准备。
“李侍郎,厨房旁边不是粮仓是什么?”徐清彦板着一张脸问道,“你见过谁把密室设在厨房旁边的?厨房里下人众多,进进出出,就算真有密室也不方便进入啊。”
李侍郎自嘲一笑,徐清彦把密室设在厨房旁边,就是为了今日吧?
就在这时,白璇轻声开口:“敢问徐丞相,粮仓需要用暗墙保护起来吗?”
禁军副统领尤仲在旁边说道:“我们搜查的时候,没看到什么暗墙,那里有一扇简陋的门,推开就可以看到这间粮仓。”
徐清彦不禁顿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没错,那里根本就没有暗墙。”
他是真没想到,大皇子竟然连暗墙都让人打通了。
元儿做事,果然让人放心。
李侍郎双目通红看着皇帝,言之凿凿道:“陛下,臣所言千真万确,那里以前真的是一间密室,臣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皇子轻声提醒道:“李侍郎,你的誓言没有用,要想证明徐丞相密谋谋反,得有证据才行。”
李侍郎要被气疯了,指着大皇子厉声喊道:“陛下,大皇子和徐丞相是一伙的,徐丞相之所以有造反的底气,就是因为大皇子,徐丞相造反之后,就是要推举大皇子当皇帝。”
李云康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里一片死寂,纵然他没有证据,这话还是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皇帝心中,也不由加深了对大皇子的怀疑。
徐清彦颤抖着手指向李云康,怒不可遏道:“李侍郎,污蔑本相也就罢了,你还敢污蔑大皇子?”
李侍郎弓着身子,跪伏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陛下,您相信臣啊,徐清彦真的密谋造反,您得早做准备啊!”
皇帝面色愈发阴沉,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半晌,皇帝转眸看向白璇,语气沉沉道:“白璇,你可有话要说?”
这丫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想来对整件事情已有自己的看法。
白璇迎着皇帝的目光再次出列,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事情还得一件一件来,我们今日所探讨的,乃是搅乱武举一事,既然连大皇子都说徐丞相搅乱武举,卖官鬻爵,那就请陛下按照此罪处置徐丞相,至于密谋造反,眼下没有证据,尚不能处置。”
徐清彦总觉得白璇这话话里有话,但听到白璇也说证据不足,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白璇肯放过他,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皇帝神色有些不悦,他没想到白璇在这个时候退缩了。
但皇帝也没有办法,只得点点头道:“那依你之见,该治徐丞相什么罪?”
白璇神情严肃地看着皇帝,开口说道:“徐丞相作为大周丞相,操控武举,影响恶劣,念及其曾经对大周也有功劳,可自请告老还乡,保留颜面,颐养天年。”
皇帝不禁嘴角抽了抽,就这样?
皇帝没表态,看向自己儿子道:“元儿,你觉得呢?”
大皇子齐元拱手道:“儿臣赞同白三小姐所言,徐丞相年事已高,心力不足,恐怕再难为朝廷效力,还请父皇恩准徐丞相告老还乡。”
“好,那就让徐丞相告老还乡。”皇帝沉着气,语气沉沉道,“判相府上几大管家,归还收受的贿赂,各赐毒酒一杯。”
徐清彦不由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被罢免了相位。
“多谢陛下开恩。”徐清彦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称谢道。
皇帝冷冷盯了徐清彦一眼,这件事情,还没完。
皇帝看向一旁李侍郎:“李云康指使下人给应试者下毒,同样搅乱武举,判斩立决,念其幡然悔悟,说出事情真相,不诛灭其家人,将其全家抄家流放边疆。”
“谢陛下。”李云康老泪纵横,还是忍不住说道,“陛下一定要小心徐丞相,小心大皇子啊!”
皇帝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冯昊然等前三甲弄虚作假,贿赂官员,废除武状元、武榜眼、武探花之位,三人皆死罪,冯昊然判千刀万剐之刑。”
冯昊然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上,魂儿都快没了。
武榜眼和武探花也是面如死灰,不是说他们招了陛下就会宽恕他们吗?
不千刀万剐就是宽恕了?
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大殿内一众人道:“除了白璇和大皇子,其余众人全部退下。”
大殿里安静下来,一股微风吹入,带来雨后清新的空气。
皇帝看看白璇,又看看大皇子,开口问道:“元儿,皇陵被盗一事,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大皇子神色镇定道。
“可查到什么了?”皇帝眸光眯起,冷冷问道。
“查到了一些,但还没查完。”大皇子垂眸道。
皇帝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儿子,追问道:“可和徐家有关?”
【第217章
连同大皇子一起】
皇帝这个问题,可谓是问得很直白了,换句话说,就是问大皇子要不要处置徐家?
“目前来说,关系不大。”
大皇子的回答也很直接,直接得让皇帝眼神顿时就黯淡下来。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轻柔的风从窗外吹进,大皇子衣服上山水图案随风起伏。
皇帝轻轻掩住嘴唇,手帕里血丝点点,他折起手帕,放入袖中。
大皇子抬眸看了父皇一眼,神色镇定道:“不过,儿臣还在查,距离一月之期,还有半月的时间,到时候儿臣查清楚了,一定会给父皇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好好。”皇帝看着自己最为看重的儿子,轻轻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他所说的满意交代,是指利用这一月时间,帮徐家隐藏谋逆造反的证据,将徐家摘得干干净净吗?
“退下吧。”皇帝满眼失落地看着自己儿子,终于第一次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裂缝。
“是。”大皇子朝皇帝拱了拱手,朝外走去。
白璇同样拱手行礼,往殿外走去,皇帝威严的声音追着她背影而来。
“白璇,你留下!”
皇帝目光紧紧盯着白璇,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你今日不是要教公主学新东西吗?你要教些什么,先给朕汇报一下,朕看合不合适。”
“是。”白璇折返回来,垂首站在大殿之上。
大皇子顿了一下,一如来时一般,潇洒从容地离去。
大殿里只剩下皇帝和白璇两人,皇帝目光冰冷盯着她,没问她要教公主什么。
“你赢了,白璇。”高位上传来几分带着破碎的声音,白璇抬眸之间,皇帝脸色难看至极。
白璇语气云淡风轻:“一月之期还未到,或许大皇子会给陛下惊喜。”
“你觉得会有惊喜吗?”皇帝反问道。
白璇觉得没有,但她不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陛下,这不好说,也许有,也许没有,再过半月就知道了。”
“你也学会打官腔了?”皇帝冷哼一声,神色不满地问道。
白璇语气轻柔道:“陛下心里已经有数了。”
皇帝不禁深呼吸一口气,是啊,他已经知道大皇子不会处置徐家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朕问你,朕现在该怎么做?”皇帝目光定定看着白璇,征求意见道。
白璇淡然开口:“陛下如果想要大皇子对付徐家,还得要逼一逼。”
“你有办法逼他对付徐家?”
“是。”
皇帝轻轻端起桌上茶杯,似乎在沉思,半晌,他看向白璇:“怎么做?”
“将徐家谋逆的事情爆出来,让大皇子无法再包庇徐家。”
“眼下毫无证据,如何爆出徐家谋反的事情?”
他今日本想抓住徐清彦的把柄,好好处置徐清彦,没想到,一点把柄也没抓到。
白璇没回答皇帝的问题,反而目光灼灼问道:“陛下,你对徐清彦如此生气,为何不动徐家?为何不直接处置徐清彦,直接处置整个徐家,就像处置守陵军那样,说一不二?”
皇帝手中有权利,京城范围之内,皇宫禁军、左卫府、右卫府等六府军队。
另外,还有京畿大营驻守在上京城京郊,皇帝要是想灭相府,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但要是徐丞相出了上京,可就说不好了。
“朕……”
皇帝顿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