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宣。”皇帝淡淡道，“朕的身体朕清楚，朕身体很好，不需要御医。”
白璇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她从早上一早就来了这儿，现在已是下午，她也不禁觉得有点压抑。
就在这时，皇帝犀利的目光再次朝她看来。
“白璇，如果朕说，朕从未对萧王下毒，也未对慕容月杀下毒，你信吗？”
“我信。”白璇轻声回道。
皇帝目光定定看着白璇，忍不住说道：“朕可以对天发誓，朕绝没做这样的事情。”
“陛下不必如此，臣信陛下的话。”白璇再次开口道。
“哼！”皇帝身上突然布满怒气，一拳捶在桌面上，“朕为何要对天发誓？朕为何要为了你如此保证？”
“因为陛下看重我。”白璇看到皇帝面红耳赤，有些恼羞成怒，不由跪了下来，开口说道，“就如曾经看重萧老王爷一般看重臣。”
皇帝见到白璇垂首跪在地上，浑身怒气消散了许多。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一阵安静，外面新翻的泥土的气息顺着雨后的风吹进大殿，极力想要吹散里面让人窒息的气息。
沉默许久，皇帝才开口说道：“可惜，我们之间的兄弟感情被一个女人给毁了。”
白璇随口接过皇帝的话：“陛下是说，萧王妃？”
“你要是再早出生二十年，或许朕和最好的兄弟，就不会产生裂缝了。”皇帝目光看着白璇，意味不明地说道。
白璇要是早出生二十年，他不会喜欢上雪儿。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从来就没喜欢过雪儿。
他喜欢的女子，应该是白璇这样的。
有野心，有抱负，有胆量，有头脑，容貌还倾城倾国。
白璇除了狂妄之外，可以说是完美。
可她的狂妄，又是源自于她的实力和底气，她有这样的自信，有可以狂妄的资本。
毕竟，连他一个皇帝都愿意忍受她的狂妄，还有谁不能忍受的呢？
可惜，他现在对女人早已没了心劲儿，他也不想把一个鲜活的女子弄进宫，变成一个宫里随处可见的木偶。
他觉得白璇现在这样，会敬畏他，也会反驳他，敢作敢为，也进退有度，就挺好。
白璇只当做听不懂皇帝在说什么，神色淡淡道：“陛下和萧老王爷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缝，是因为同时喜欢上了萧王妃，萧王妃却选择了萧老王爷？”
“这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朕的好兄弟成婚后，一心都在他们的小家上，和朕越走越远。”
“您是觉得萧王妃霸占了您最好的兄弟？”
皇帝不禁嘴角抽了抽，白璇非得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吗？
皇帝神色冷冽道：“雪儿改变了朕的好兄弟，让他放弃了与朕一统九州天下的夙愿。”
【第220章
往事不堪回首】
白璇明白了，也就是说，皇帝和萧老王爷之间的志向逐渐不一样，所以，两人越走越远。
在皇陵地宫的时候，可以看得出来，皇帝还是很怀念和自己好兄弟在一起的日子，那个时候，他们应该还是一致的。
但是慢慢的，他们之间发生了变化。
经历了不一样的事情，意见和看法就逐渐不一致了。
皇帝以为萧老王爷是因为成了亲，流连温柔乡，所以才不想再和他实现一统天下的夙愿。
白璇眸光轻抬，迎着皇帝视线淡声道：“陛下，一个人是没那么容易改变的。”
皇帝面色一沉：“你的意思是说，朕的好兄弟本来就胸无大志？”
白璇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地说道：“萧老王爷若是当真胸无大志，便不会跟陛下成为最好的兄弟，陛下也不会看上一个没有志向的人。
“萧老王爷在世时，竭尽全力辅佐陛下从先皇的众多子嗣中杀出重围，登上帝位，又平息了边关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战役，无论怎么看，萧老王爷都不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皇帝问道。
“或许，萧老王爷只是和陛下政见不同而已。”
“……”
皇帝没有说话，又被白璇这丫头说中了。
他们最初还是一条心的，后来，慢慢的，就逐渐发生分歧，分歧越来越大。
直到一次宫宴之上。
萧王妃死在了皇后宫中，他也恰好在那儿，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
从那以后，他最好的兄弟再无心朝堂之事，他们几乎无话可说。
后来，他最好的兄弟追随着萧王妃而去，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人。
没有人再帮他完成一统九州天下的夙愿。
他也没想到，十多年后的今日，会有一个小丫头重新提起往日的事情，全凭自己的猜测，却说得那样准确。
白璇看着沉默中的皇帝，开口道：“我不是很了解陛下和萧老王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猜，或许陛下想一统九州，萧老王爷却觉得大周应该休养生息。”
皇帝听着白璇的话，神色冷凝地说道：“他确实是这么告诉朕的，但这只不过是他的借口。”
“陛下，或许只是您步子走得太急，而萧老王爷觉得时机还没到而已。”
“朕怎么走得太急？”皇帝眉头紧皱，神色不悦地盯着白璇。
听这小丫头的语气，竟是处处帮着自己未婚夫的父亲。
“陛下，如果臣没记错的话，您刚登基的时候，大周刚刚经历诸侯之乱，您是从无数皇子王爷之中杀出来，才登上了帝位。
“不久之后，大周又经历了北部叛乱，周边三国战乱，还有东部崛起的魏国一直虎视眈眈。
“那时候，萧老王爷刚刚平定了这些战事，所以，可能认为大周需要停下来，休养生息一阵，再继续往前走。”
皇帝有些惊讶地看着白璇，没想到她一个小丫头，对这些事情倒是了解得清楚。
萧老王爷的确是不想再征战了，哪怕他答应提供足够的粮草和兵器，萧老王爷说大周不适合再打仗。
皇帝沉声问道：“我大周国库有的是粮，有的是将士，大周的草场上有的是战马，何愁不能再战？”
白璇极富耐性，轻言细语地解释道：“大周的确能战，但只会越战越弱，当今天下并非大周一国独大，还有魏国和大周并驾齐驱，陛下若是吞灭了其他国家，自己领土是扩大了，可国力越耗越弱，国库越来越空虚。
“那个时候，所打下的国家也未必能保得住，若是魏国再强势出手，以休养生息之后的强国之姿与大周战斗，谁胜谁败，还犹未可知。”
皇帝满目震惊，白璇今日这番话，简直和那时候他好兄弟所说一模一样。
可如今的他听进去了，当年，却没能听进去。
他就像是钻入了什么牛角尖，出不来，一个劲儿地认为他好兄弟是为了娇妻，没了心力，不想再战。
皇帝静默半晌，开口说道：“你退下吧，朕累了。”
“是。”白璇恭恭敬敬地说道。
少女不再多说什么，一袭白衣转身而去，她背影清冷，腰身挺直，浑身气质如同天上月华。
“白璇！”皇帝目光深沉盯着女子背影，唤了一声。
“陛下？”白璇回过头来，目光定定看着皇帝。
皇帝声音沙哑道：“好好教导朕的九皇子，他是朕唯一的希望了。”
白璇对皇帝拱了拱手，神色郑重地说道：“白璇必不负陛下厚望。”
“下去吧。”皇帝摆了摆手。
他的话听着有些有气无力，深邃的眸光中透着苍凉。
白璇第一次觉得，好似在不到五十岁的皇帝脸上，看到了一丝老态。
白璇走出大殿，雨后的天空一片晴朗，柔和的阳光从空中洒下，院子里的树抽出了新芽。
白璇抬眸看着站在殿外的十七王爷，不禁开口：“十七王爷，你还没走？”
“我有事求见陛下。”十七王爷莞尔一笑，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神态。
他一身气质温润，肌肤向来雪白，可白璇觉得他今日神色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白璇点点头道：“那好，我得去毓秀宫教公主学武了。”
“嗯，好。”十七王爷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塞到白璇手中。
“这是我找齐了药材，给萧王炼制的丹药，里面有五颗，每三日一服，可以压制体内毒素。”
“王爷真找齐了药材？”白璇问道。
“是。”十七王爷笑着点了点头。
白璇忽然抓住十七王爷手腕，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撩起他手上袖子，看着他手腕。
白璇见他手腕上的确没有新伤，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还是最初那道，伤口抹了药，看上去快好了。
白璇眸光犀利，又换了十七王爷的另一只手，上面没有割伤。
十七王爷看着女孩儿脸上满是疑惑，又满是关心，不禁笑道：“璇儿，你还不信我？”
白璇再次看向十七王爷，只觉得他脸上神色不对，有些不相信他没有放自己的血给萧王炼药。
不管怎样，眼下还是得尽快找到给萧王下毒的人。
【第221章
陛下身边的大红人】
偌大的御书房内，皇帝两手撑在桌面上，眉心紧蹙，揉着太阳穴。
“陛下，十七王爷求见。”鲁公公小心翼翼看着皇帝表情，试探性地问道，“您看？”
“让他进来吧。”皇帝淡声道。
十七王爷缓步进入，大殿上男子一袭白衣，不同于白璇身上满是锋芒，他浑身气质如同云朵一般柔软温润。
不等他站定脚步，皇帝便道：“朕的身体没事儿，用不着你看。”
十七王爷跪下行礼，规规矩矩，腰板挺得笔直，皇帝发现这位皇弟回归上京的这段时日，身上少了许多玩世不恭的气息。
他气质一如既往的温和，可却给人一种沉稳之感，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
“皇兄，除此事之外，臣弟还有一事请求。”十七王爷道。
皇帝不禁有些意外，阿曜的确不再如曾经一般，潇洒自如，无欲无求。
“何事？”皇帝问道。
十七王爷抬起头来，对皇帝拱手道：“臣弟作为秦王，却因常年云游在外，府中空置，只怕上京城都忘了有秦王这位王爷，臣弟如今回来，是想要重新做回秦王。”
“你本来就一直是秦王，何谈重新做回？”皇帝目光幽深看着齐曜，神色淡然地说道。
“是，陛下。”
皇帝听着这声显得极为正式的陛下，不由微微愣了一下。
即便他们已经分开多年，他也看得出来，这位十七弟有事情求他。
阿曜回上京城后，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白璇。
他现在之所以留在上京，也是因为白璇。
皇帝看着自己年轻温润的弟弟，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应该知道，白璇是萧王未婚妻，也一心一意喜欢着萧王，即便你求朕，朕也没办法为你们赐婚。”
十七王爷摇了摇头，连忙说道：“臣弟不是想求娶白璇，臣弟是想征得陛下同意，培养一些府兵，以保护王府。”
大殿里微微一静。
按照大周祖制，凡是在上京城单独开府的王爷，可拥有两千府兵。
当今皇帝登基后，除了异姓王爷萧王，所有亲王一律远离上京，回到封地。
唯有太后舍不得十七王爷，保留了他在上京的府邸，并准许他终身住在上京。
但他的府上，却一直没有府兵。
十七王爷深知，他这位皇兄是敏感多疑的，尤其是他当上皇帝之后，更是如此。
但如今，他必须得建立起自己的权势，他已经绞尽脑汁从医术上想办法，可依然没法保证自己能治好萧王。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万一哪天萧王无法再护住璇儿的时候，他可以用上力。
哪怕是微小的力量，也可以。
璇儿每走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万一哪天脚下没走稳，总是需要人帮一把的。
皇帝眸中神色不变，目光定定地看着十七王爷，半晌，开口问道：“你以后打算常住在上京？不回药王谷了？”
“是，陛下。”十七王爷神色郑重地说道，“臣弟见陛下为国事呕心沥血，日夜操劳，因而想替陛下分担。”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这位十七弟想参与朝政之事。
皇帝不禁微微挑眉，眸光眯起：“你不是醉心医术吗，怎么突然想回归朝堂了？”
十七王爷默了一下，开口说道：“陛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臣弟作为秦王……”
“好了，朕不想听官腔。”皇帝断然打断十七王爷，神情严肃地说道，“你还叫朕皇兄就好，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十七王爷跪直身子道：“臣弟想守护自己身边的人，守护皇兄，守护母后……”
“也守护白璇，是不是？”
“是。”十七王爷低垂下头道。
御书房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连窗外的风都停止了吹动。
皇帝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十七弟，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轻叹口气道：“白璇是不会回应你的。”
白璇是个很吸引人的女子，她身上有着男人都没有的野心，也比任何人都更心硬。
十七王爷声音轻柔道：“臣弟不需要她的回应，臣弟只要她能幸福就好。”
“……”
皇帝不禁深呼吸一口气，满目震惊，也无言以对。
按理说，对于他这样性格强势的人，想要什么，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应该很难理解阿曜的想法。
可他发现，他能理解阿曜的心情。
有的时候，守护比强取豪夺，要更长久。
“你这样做，值得吗？”皇帝问道。
“值得。”
十七王爷毫不犹豫地回了两个字。
皇帝点点头，语气豪爽地说道：“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朕也就不再劝你，朕给你五千府兵。”
十七王爷一阵惊讶，连忙说道：“皇兄，这恐怕不妥，按照我大周祖制，亲王府内只得两千府兵。”
皇帝摆摆手，神色淡然道：“这只是明面上的规定罢了，你皇兄争夺皇位那会儿，他们每个王府还不知道窝藏了多少人，那赵王更是两万人马都调出来了。”
皇帝霸气十足地说道，“白璇不是说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皇兄现在是皇帝，朕说了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