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十七王爷的描述,白璇可以认出面前这位梳着妇人发髻,并不十分漂亮,却让人看着极为舒服的年轻女子,正是十七王爷之妻。
“原来是白璇姐姐,快请进,齐大哥盼你们盼了许久了。”少女一听白璇自报名字,顿时眼前一亮。
无论是齐大哥,还是陛下,还是老王爷,都常提起白璇,今日一见,当真惊为天人。
女子叫做采菊,她称呼自己的夫君,也就是十七王爷为齐大哥。
采菊将白璇迎了进去,一边看向白璇身边的傅桓晔,笑道:“这位定然是白璇姐姐的夫君萧王了,齐大哥总是提起你们,今日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齐曜骤然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忙扔了正在摆弄的药草,大步走了过来。
“璇儿,桓晔,你们怎么有空来了?”齐曜满脸兴奋,不等白璇开口,又道,“你俩要是再不来,我都要去上京城找你们了。”
十七王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润,他神色柔和看着眼前女子,模样好似初见一般,从未变过。
岁月在他们众多人脸上,都留下了或多或少的痕迹,唯独十七王爷,这么多年来,还是如当年一般没什么变化。
不过,想想活了一百多岁,一直鹤发童颜的老医仙,众人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白璇这些年来时不时就收到十七王爷调制的丹药,说是调理气血,白璇容颜这些年来也没有太大的变化,看起来还是曾经那般年轻,只身上添了抹成熟的韵味。
齐曜每年都会不定时回上京,给白璇带去众多的山货,各种药材,以及滋补的东西。
就在几年前,齐曜告诉白璇,他和龙脊山一位采药的女子成婚了。
他还告诉白璇,这位女子叫做采菊。
白璇真诚地祝福了十七王爷,十七王爷看着女子脸上的笑容,面上也露出了微笑。
这一刻,齐曜便决心放下了。
“白璇姐姐快请坐下,先喝杯茶解解渴。”采菊笑容明媚在一旁说道,“我去叫陛下和老王爷来。”
皇帝已经做了二十年的太上皇,认识他的人还是叫他陛下,这称呼没有变过。
采菊刚走出一步,两道健步如飞的身影奔了过来。
眨眼之间,皇帝和萧老王爷都已到了古稀之年。
两人头发全白了,胡子也是一片花白,但精神头,却是从未有过的好。
【第590章
番外17:再聚首】
“白璇!”此时已是无上皇的皇帝朗声喊了一句,雄赳赳走上前来。
这些年来住在药王谷,皇帝养成了潇洒肆意的性子,行事随意不拘小节,他披散着头发,宽袍缓带,看着颇有一股侠气之风。
白璇和傅桓晔见到两位长辈,恭敬行礼:“陛下,父王。”
“哎……”萧老王爷神色激动应了一声,看看儿子和儿媳,脸上满是笑意。
皇帝围着白璇转了一圈,声音中气十足:“好啊,你这大忙人总算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白璇微微笑道:“是啊,我来看看陛下和父王,您二老可好?”
“好!好得很!”皇帝目光在白璇和傅桓晔身上转了几圈,一左一右拽住了两人手臂,“你俩突然来药王谷,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老皇帝知道白璇事忙,这些年来,他和子琰每每回上京见这丫头,这丫头都在书房里忙着各种事情。
对了,她如今不是正忙着著书吗?去年的时候,还说要用几年时间,现在肯定没弄完,这会儿突然来龙脊山,是不是有什么事?
容妃从后面走上前来,看着几人热闹寒暄,只和白璇傅桓晔打了招呼,便安安静静到一旁缝衣服去了。
容妃的头发也白了,走路已见步履蹒跚,气质则更加随和,她不多言语,但看着白璇和傅桓晔的眼里满是笑意。
她正好在给慕容月杀做一件冬衣,等白璇和萧王回上京的时候,正好给儿子捎回去。
白璇扶着皇帝和傅子琰走进院中,在树下石凳上坐着:“没事,我就是来看看陛下和父王。”
采菊进了厨房,提了一壶刚煮好的茶过来,给几人各自倒上一碗。
十七王爷将茶一一递给两位长辈,递给白璇和萧王,也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白璇和皇帝叙话。
“当真没事?”皇帝目光紧紧追着白璇,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真没事,陛下。”白璇轻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药王谷泉水煮的茶,当真好喝。”
“那白璇姐姐你多喝点,这茶多着呢。”采菊笑颜逐开,声音甜美地说道。
这是她亲自上山采的茶,用清晨从山里接来的泉水,刚煮好的茶。
采菊又端来了龙脊山出产的瓜果,招呼白璇和傅桓晔吃,自己进厨房忙活去了。
今日来了齐大哥最看重的客人,她要多做几个拿手好菜招待他们。
“行,既然没事,那就陪老夫杀一盘。”皇帝笑意盈盈对白璇道,“你父王这老家伙总是让着我,这棋和他下得不过瘾。”
傅子琰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极力解释道:“陛下,臣真的没让着您。”
“谁信啊?”皇帝哼哼着鼻孔说道,“没让着我能每天连输三局?”
傅子琰神色无奈地说道:“正是因为每次都输,才可见臣在棋之一道上,确实不如陛下啊,臣若是有心让着陛下,那也应该有输有赢才是。”
“哼……老夫说不过你……”
“哈哈哈……”众人不禁大笑起来,一时之间,药王谷满是欢声笑语。
白璇看着两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斗嘴,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时间当真如白驹过隙,白璇当年和陛下在朝堂上雄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已是二十几年时间过去了。
“朗月清风呢?怎么没来?”皇帝想起那两个朝气蓬勃的孩子,不禁问道。
“陪着月杀呢。”白璇轻轻回了一句,皇帝微微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提起慕容月杀,大家都是感慨万千,当初陛下远离上京,将混乱的上京城交给慕容月杀。
谁也没想到,慕容月杀竟然能在上京坐得住。
他不但在那个位置上坐稳了,还一步一步,成长为大周历史上,除了开国皇帝之外,最伟大的一位帝王。
一个皇帝,只有摒弃自己的种种私欲和杂念,以天下大局为重,心思沉稳下来,才能将国家治理得这般雄厚强大。
慕容月杀因了白璇对大周的一片赤诚之心,自己也对大周倾注了全部心血。
如今,大周百姓提起月杀帝,人人都是赞叹有加,近日月杀帝宣布退位,百姓们更是满心伤怀。
哪怕皇帝隐居龙脊山,也能感受到大周百姓对月杀的敬重与崇拜。
这个曾经不被他看好的儿子,比他在位时强太多了。
白璇和傅桓晔在药王谷住了几日,这里山清水秀,景色怡人,如同世外桃源般幽静,只让人觉得一颗心也静了下来。
这两日,窦冉闲得无聊,在药王谷附近四处转动,忽然听到悬崖上传来动静,连忙回药王谷告知白璇。
“师父,当年你落下山崖的地方,好像有人居住。”
“不奇怪,洞里一直有人住着,经常会有些动静。”十七王爷对众人解释道,“以前是金土金木两位老前辈住在洞中,两人还经常来药王谷和师父喝茶聊天,后来师父仙去之后,两人便不再来了,但山洞里却是一直有人住着的。”
师父刚刚仙去的时候,他和采菊去探望过两位老前辈,但洞里的人都不应声,应是不想与尘世中人来往了。
“师父,我想去山洞里面看看。”窦冉睁大着一双眼睛,满是好奇地说道。
他早就听徐文睿和宋思源说起过,当年萧王用霹雳雷一点点炸开悬崖上机关洞口,将师父救出来的事。
他一直就想去师父曾经去过的山洞里看看,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里面四处都是机关,很危险。”白璇轻轻回了徒弟一句。
“是啊,这也是这些年来没外人敢进去的原因。”十七王爷接过白璇话道,“其实,这些年来龙脊山的人不少,都想进洞去看看,但里面四处都是危险的机关,很多人都进不去。”
“哦……那不能去看看吗?”窦冉歪着脑袋,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他真挺想去看看的,师父若是不让去,他就自己偷着去。
“能,为师陪你去。”白璇抬眸看了徒弟一眼,好似一眼将他心思看穿。
“嘿嘿嘿……师父最好了……”窦冉对着白璇傻笑两声,只觉得师父怎么这么洞察啊?
皇帝手里握着一杯热茶,笑意盈盈说道:“哈哈哈,行,你们去看看吧,我们老头子就不折腾了。”
话落,皇帝盯着眼前浑身黑衣的中年男子,忽然问了一句,“对了,窦冉,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成婚吗?”
这小子曾是上京城纨绔之首,谁能想象得到,竟然在白璇的影响下改邪归正,成为了大周栋梁。
只不过,林虎和苏锦成等人都已经成婚,孩子都长大了,窦冉却还是孤身一人。
“我……我没有啊……”窦冉没想到陛下突然问起此事,不由尴尬地笑了笑。
皇帝目光上下打量着窦冉,神色狐疑地开口:“莫非你身体有什么毛病?”
“没……没毛病……陛下您别乱想……”窦冉大是尴尬,脸色都涨红了。
“那老夫给你介绍一个女子,保准你喜欢。”皇帝兴致大好地说道。
“啊?不……不用了,陛下……”
窦冉赶紧拒绝,他要想成婚早成婚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现在真的只想陪在师父身边,一点成婚的想法都没有。
“怎么不用?你看看你,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成婚,你师父多操心啊?”皇帝盯着窦冉,一本正经地说道,“说来啊,这女子你也认识,是个顶好的姑娘,这么多年来一直守在龙脊山保护老夫和子琰,也是一把年纪了还未成婚,朕看你们两个挺般配的,要是在一起,肯定能幸福……”
“陛下,真的不用了。”窦冉忍不住打断皇帝,有点想溜了。
虽然他知道陛下也是一片好意,但是他谢谢了啊,真的不用。
“要的,要的……”皇帝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意,继续说道,“朕今天就做这个媒,把她介绍给你,你们自己处处看……”
皇帝话音刚落,只见采菊走上前来,满脸笑意道:“陛下,绿盎姑娘给您和老王爷问安来了。”
“对,就是绿盎,哈哈哈,来得正好。”皇帝禁不住大笑,转头对一旁绣着针线的容妃道,“阿容,你帮着两人撮合一下。”
容妃还未开口,一道带笑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陛下要撮合什么呀?”
绿盎不知几人在说什么,大步从门外进来,脸上满是好奇。
这些年她驻守龙脊山,早已和陛下和老王爷熟识了,说话也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撮合你和窦冉。”皇帝大笑一声,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一时间,窦冉和绿盎满是意外,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都禁不住满面通红。
“师父,我去准备一下,我们进悬崖山洞看看吧。”窦冉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走,众人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绿盎恭恭敬敬给白璇和傅桓晔见了礼,忙问道:“白三小姐要去悬崖山洞里?”
“是啊,我徒儿想去。”白璇微微一笑,轻声回道。
绿盎立即说道:“那我也没事,可以跟着前去保护白三小姐。”
原本没觉得自己需要人保护的白璇笑着应道:“好啊。”
【第591章
番外18:再聚首2】
白璇一行人下到悬崖下面,当年白璇打通的那条山道,已经被封住了。
傅桓晔炸开的山洞倒是没封,但在悬崖半山腰,知道的人不多,而且一进入便是机关重重,所以这么多年来,其实很少有人能够进入到山洞里面。
白璇和傅桓晔、窦冉,以及绿盎,和几个亲卫便是从这里进去的。
山洞里面机关重重,一如当年,但在这山洞居住的那段时间,白璇早已对里面机关了如指掌,她就算是闭上眼睛,也不会触碰到机关。
几人跟在白璇身后,一路来到山洞,山洞里空旷寂静,一丝声响也无。
但里面闪烁的盏盏烛灯,显示着这里有人居住,几人顺着一盏盏烛灯,进入山洞的第一个石室。
窦冉满是激动和兴奋,这就是师父曾经生活过将近一年时间的山洞吗?
窦冉目光四顾,打量着这个又宽大,又高阔的石室,忽然之间,他惊讶地发现四周石壁上满满都是壁画。
但让他惊讶的不是这里有壁画,而是壁画上画着的,全部是师父的画像啊。
这些壁画一幅接一幅,色彩鲜亮,栩栩如生,全是神态各异的师父。
“师父,这是谁画的您啊?”窦冉看着身旁同样看着壁画的师父,满是好奇地问道。
白璇也不禁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处石壁,只见四面石壁上,均画着她的各种画像。
傅桓晔也看到了四周石壁上的画,但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喜欢璇儿的人很多,如慕容月杀固执坚守了一生,如十七王爷最后缓缓放下,如窦冉默默喜欢着师父,傅桓晔从来没嫉妒过他们一人。
唯独魏瀚,是唯一一个让他起过嫉妒之心之人。
当年他在山洞里看到魏瀚,一气之下便想杀了魏瀚,若不是璇儿要他放魏瀚一命,魏瀚早就死了。
魏瀚当年拼着性命,也要和璇儿同归于尽,又和璇儿共同在这山洞里生活了九个月时间。
他多想这九个月以来,是自己陪伴在璇儿身边,是自己陪着璇儿挥汗如雨,开凿那条山道。
可那时,他忙于大周国事,连上京城都不能离开。
他在璇儿失踪了整整半年之后,才在慕容月杀回上京时,来到了龙脊山。
他让璇儿多等了他足足半年时间,他实在愧对璇儿。
当年,他接璇儿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见到了魏瀚,魏瀚看璇儿的眼神,是那么不一般。
后来,魏瀚回国,想方设法掌控了魏国大权,与大周对战。
然而,魏国还是败了,北阳郡一战,魏瀚率领北阳郡守城军队,与大周军队殊死一战,最后兵败,不知所踪。
大周将士没有找到宣王魏瀚的尸骨,魏国从此也再没了魏瀚的消息,魏瀚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如今这座山洞里出现璇儿的画像,除了魏瀚,傅桓晔想象不到别人。
白璇没有吭声,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镇定,她带着众人绕过机关,前往下一个石室。
窦冉对这座高阔的山洞满是惊叹,但更对石壁上师父的壁画叹为观止。
他也曾偷偷画过师父的画像,还画了不少,但他笔下画出来的师父,比这位壁画画师画出来的师父,神韵上差了不少。
他能从这画中,感受到这人对师父的倾慕之情,这人定是对师父了解透彻,才能画出这样的画来。
众人走过第二个石室,在第三个石室里,依然满是白璇的画像。
白璇手握匕首的,目光犀利的,正在下棋的,奋力杀敌的……各种各样的画像都有。
也就是在这个石室里,傅桓晔通过壁画上内容,确认了画璇儿画像之人的确是魏瀚,因为魏瀚也出现在了壁画之上,壁画上还出现了其他人,但主要人物还是璇儿。
傅桓晔一路看下去,只见魏瀚把他和璇儿相遇相识的故事,以壁画的形式,刻在了石壁上。
窦冉也看出来是谁画的了,但他没想到,竟然是魏国宣王。
窦冉走到一幅壁画前,轻声开口:“这幅画是师父和魏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魏瀚那时候黑衣蒙面,和师父过招,最后被师父擒拿……”
“这幅画是魏瀚被抓后,师父和魏瀚对弈,魏瀚想要行走于上京城的自由,师父从十七王爷那里拿了药,逼魏瀚吃下,将魏瀚困在上京……”
“这是魏瀚在朝堂上与师父辩论,当场揭露师父给他下毒,结果太医证明他无毒的事情……”
“这是魏瀚在龙脊山药王谷下的悬崖上,也就是这座悬崖顶上,见到师父斩杀魏国八员大将急红了眼,因而和师父同归于尽。”
这幅壁画里,魏瀚双目通红,满是决绝,也满是悲伤。
这幅画画得那般生动,那般激烈,让窦冉仿佛也看到了当年魏瀚和师父大战的场景。
窦冉一颗心好似被什么攫住了,跟着壁画上内容不自觉紧张起来。
逐渐的,画风变得温馨起来,魏瀚和师父虽然掉下了山洞,但两人开始转敌为友,共同在这山洞里生存下来。
“这幅画是魏瀚和师父落下山洞之后,遭遇危险重重,一起破解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