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宣读之后,顾昭昭明白了上面的意思,竟然是赐陆芊月为楚王侧妃的懿旨。
赶在这个节骨眼,看来皇后是想借用这圣旨维护陆芊月了。
毕竟犯了事,是普通御医之女,还是亲王侧妃,区别还是很大的。
亲王侧妃也会上皇家玉碟,从此便是皇室中人,京兆府尹便没有权利审理此案,将呈交大理寺审理。
而如今的大理侍卿,便是郑皇后的母族同胞兄长担任。
顾昭昭瞬间便理清了其中的关系。
“楚王妃,还不接旨。”言嬷嬷语气轻蔑起来。
“臣妾接旨。”
顾昭昭伸出双手接过皇后懿旨,被南星青黛扶了起来。
言嬷嬷冷哼一声道:“皇后娘娘交代,楚王迎娶侧妃之事,楚王妃好好置办,不可丢了皇家颜面。”
顾昭昭再次应下。
然后言嬷嬷就看着顾昭昭不动。
以往每次言嬷嬷过来,走的时候,顾昭昭都会送上一个荷包,最少也是五十两银子。
不过这次,顾昭昭可没这想法。
还反问道:“懿旨已宣读完毕,言嬷嬷可还有事,是否留下来用晚膳。”
见顾昭昭不开窍,言嬷嬷冷哼一声:“楚王府的晚膳,老奴可用不起,老奴还等着回宫给皇后娘娘复命。”
“嬷嬷慢走,青黛,送言嬷嬷。”
青黛上前一步,伸出手,态度恭敬道:“言嬷嬷请。”
言嬷嬷气的脸色铁青,一甩手道:“楚王妃如此托大,等陆侧妃进府后,有你好果子吃的。”
说完,言嬷嬷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等人走了,南星不满道:“小姐,这皇后娘娘太欺负人了,竟然这个时候让你给楚王娶侧妃。”
“慎言,皇后娘娘岂是你能编排的。”顾昭昭阻止南星口无遮拦后又道:“不过这侧妃懿旨来的正好,我应该能早点和离了。”
“小姐,什么意思?”南星疑惑。
顾昭昭没说,意味深长道:“很快,你就知道了,你去将这懿旨送去前院吧,也该让楚王高兴高兴。”
……
夜幕降临。
在外奔波一日,四处查找证据想救陆芊月的萧君策,越查心越凉。
陆芊月的济民堂医死人的事,竟然是真的。
不但有药渣和没用完的药材为证,那些济民堂的坐诊大夫和伙计,也都交代了情况。
是他们以次充好,用发霉或者长相相似的药材替换了济民堂原本的好药材,整个济民堂从内到外,从根子上就烂了,没有一个是好的。
“真是可恶,阿月好心让这些人在济民堂做工,这些人非但不感恩图报,竟然如此陷害阿月,如今阿月虽不知情,可这的确是济民堂闹出来的事,统统都要算在阿月头上。”
萧君策一回到自己前院书房,就大发雷霆,身边的侍从没有一个敢出声。
正在这个时候,青山小心翼翼将皇后懿旨送了过去,对萧君策道:“王爷,今日皇后娘娘身边的言嬷嬷来宣读皇后懿旨,是王妃接待的。”
萧君策一愣:“母后下了懿旨,是何懿旨。”
一边说,一边拿过去看。
青山也在一旁道:“是赐婚陆小姐为您侧妃的懿旨,王妃说,一定会帮王爷好好操办。”
萧君策一目十行看完懿旨内容,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反而烦恼道:“阿月说过,此生绝不为妾,若知道这个消息,定然会十分伤心,我该如何跟阿月交代。”
青山听到这话不敢开口。
萧君策又道:“顾昭昭那个恶毒的女人,前脚刚将阿月送入了大牢,哪里会这么好心操办我和阿月的婚事,定然是有什么阴谋,我去找她问清楚。”
第29章
芳华院的门,如今顾昭昭早已吩咐,一入夜便锁上。
上一次,萧君策因为得知自己接连两次误会了顾昭昭,被拦在门外,转身走了。
但这次,因为陆芊月的事毫无进展,怒火涌上心头,见门关上,越发愤怒,想也不想便一脚将门给踹开了。
顾昭昭早预料到,萧君策接到赐婚懿旨的消息,会来找她麻烦,所以她衣装整齐,一直候着。
听到动静也并不意外。
“顾昭昭。”
萧君策怒气冲冲进入了正堂,顾昭昭便端坐在那。
见人进来,顾昭昭便抬眸道:“王爷得偿所愿,能与陆姑娘结成连理,怎么反倒是不高兴了。”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萧君策怒道:“你明知道芊月志向高远,做妾是侮辱了她。”
顾昭昭反唇相讥:“怎么,难道王爷又要说我是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怂恿了皇后娘娘赐下侮辱了你和陆姑娘的懿旨。”
萧君策被这话,一下堵住了胸口。
他知道,顾昭昭没这能耐,郑皇后不会听顾昭昭的话。
他走到一边坐下,将懿旨拍在旁边桌上:“你说要帮本王和阿月操办婚事,有什么险恶目的。”
“没什么目的。”顾昭昭道:“皇后娘娘下令让我操办,我自然要照办,哪里敢违抗皇后娘娘的命令。”
萧君策危险的眯起眼睛:“本王不信你会有这样的好心。”
顾昭昭道:“这对王爷来说可是好事,楚王府已经空无一物,我来操办,少不得要贴银子进去,如此,让陆姑娘进门那天跪下给我敬一杯妾室茶,也不过分吧。”
“混账东西。”
萧君策闻言,暴怒而起,指着顾昭昭骂道:“我便知道你这个恶毒女人心肠里都是坏水,原来你竟然是打着侮辱阿月的主意,本王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几次打交道下,顾昭昭早就摸明白了萧君策和陆芊月的想法。
陆芊月看似清高,实则不通礼数,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更有着说不清的可笑自尊。
不愿为妾?
简直是个笑话。
而萧君策,已经被陆芊月迷了心窍,同样认不清。
如此,反倒是让她找到了破绽。
“王爷就算不愿也没办法,宗族礼法如此,只要我一日是楚王妃,陆姑娘要进府,便要给我跪下,此后以我为尊,我坐着,她便只能站着,我穿正红,她只能穿粉红,永远低我一等。”
顾昭昭一字一句,对萧君策来说都是诛心之言,他不敢想象,若是陆芊月真的面对这些,该如何的伤心。
他曾经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让陆芊月伤心难过,怎么舍得。
“你……,本王一定要休了你。”最后萧君策只能说出这句。
对啊!
只要顾昭昭不是楚王妃了,那这一切就都不存在了,陆芊月也可以从侧妃成为正妃,没人能压在陆芊月头上。
顾昭昭闻言,却一脸不屑:“王爷何必说大话,你若能休了我,如何会等到现在,王爷的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注定是要成为笑话了。”
萧君策气的捏紧拳头,指尖咯吱作响。
青黛忙站在顾昭昭身边,警惕的看着萧君策,就防备萧君策会忽然动手。
但好在,萧君策此次没有动手,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深深看了顾昭昭一眼,而后甩手而去,就连懿旨都留下了。
等人一走,顾昭昭也松了一口气,将指尖准备好的药瓶给收了起来。
青黛见此不解:“小姐,楚王为何忽然不生气,还转身走了。”
“因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顾昭昭说。
青黛道:“什么决心。”
“他要休了我的决心。”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总是如此,顾昭昭方才一句句都是用来刺激萧君策的,为的就是让萧君策真正下定决心休了她。
顾昭昭喃喃自语道:“让我看看,你能为了陆芊月做到哪一步。”
“小姐,王爷真的会为了陆芊月,枉顾圣命,休了您吗?”青黛迟疑的问。
顾昭昭却万分笃定:“会。”
……
此刻,屋顶之上。
石磊小心看着身边之人,怎么也没想到,堂堂燕北王竟然会来做梁上君子。
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幕。
正要开口说话,燕夙眼风扫了过来,石磊当即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遏住了喉咙。
“走。”燕夙用内力传音,直接抓着石磊的脖子后的衣领,快速施展轻功离开。
两人离开了楚王府后,石磊才敢喘息说话。
“王爷,这楚王欺人太甚,顾小姐那么好,他非但不珍惜,还想为了一个假神医想休了顾小姐。
也是顾小姐运气不好,怎么偏偏就嫁给了楚王呢,要是嫁给了您多好,一定是我们燕北王府最受尊敬的王妃。”
“闭嘴。”燕夙面具之下传来一声呵斥,半点都没有面对顾昭昭时的温和。
石磊立即捂住了嘴,但转瞬又将自己的手拿下,继续道:“王爷,顾小姐怎么说也是您的救命恩人,她这么被人欺负,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不要给那个楚王一个教训。”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到吗?”燕夙再次开口。
石磊也再次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燕夙道:“她已嫁人,我们只是外男,若她没有开口……”
话说一半,燕夙停下了未尽之言,转身离开。
石磊忙追上去,又道:“王爷,你的意思是,要是陆小姐开口,你就动手抢人了。”
燕夙一道掌风扫来。
石磊慌忙避开,又道:“王爷,你不是说来找顾小姐有事的吗?怎么不进去就走了。”
最终,石磊还是被燕夙给打了一顿,一瘸一拐的独自回了燕北王府,去找了胡军医。
胡军医一看石磊那五彩斑斓的脸,就幸灾乐祸了起来。
“哟,石将军不是跟着王爷出门办事了吗?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回来,王爷呢?”
“闭嘴。”石磊耍横道:“赶紧给我开点金疮药。”
扯到了伤口,又呲牙咧嘴道:“王爷下手也不知道轻点。”
“原来你是被王爷给打了。”
石磊:……
第30章
顾昭昭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总觉得暗处好似有人盯着她一般,但几次暗中睁开眼睛,房内并无他人,守夜的南星也在安睡,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她起身后,询问道:“前院有何动静?”
青黛道:“小姐,楚王一大早就进宫了。”
顾昭昭眼睛一亮道:“定是进宫求和离圣旨,只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答应。”
景帝自然没答应。
一下早朝,便见萧君策跪在御书房门外,景帝正带着几个心腹大臣进入御书房议事。
当看都没看萧君策一眼,就进入了其中。
等议事完毕,已到了午时,大臣都已离开,炎炎酷热,直接晒的楚王汗如雨下,跪着的身体都不稳了。
苏大海在御书房内,一边伺候景帝批阅奏折,忍了忍,还是提醒道:“陛下,楚王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一直水米未进。”
景帝闻言,当即怒道:“外有安国虎视眈眈想侵略景国边境,内有黎民之苦,他身为景国王爷,食万民供奉,却一日日只知道儿女情长,让他跪!”
苏大海当即不敢再多言语。
不过景帝批阅了一会儿奏折后,还是将毛笔丢下,对苏大海道:“让那个逆子滚进来。”
苏大海应了一声,忙走出御书房外,对已经面色惨白的萧君策道:“楚王,陛下答应接见您了,快进来。”
“多谢苏公公。”
萧君策从地上站起身,大概是跪的太久,身体忍不住晃动了一下。
苏大海连忙去扶,也不敢多嘴,将人扶着进了御书房。
一进入御书房,萧君策便当头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你若是为了那个医女,此事不用说了,方正已将审查结果呈了上来,即便那医女非亲力亲为,也是她管理不当,用人不善,导致的恶果自要承担,你跪下求情也无用。”
景帝直白开口,以为萧君策是为了陆芊月求情而来。
“父皇,儿臣此次前来,不是为了陆姑娘而来,而是为了楚王妃顾氏。”
萧君策跪在地上道:“顾氏为人善妒,为一己之私陷害陆姑娘,这三年来也并无所处,不贤无德,儿臣要与她和离。”
景帝闻言,直接将手边茶盏砸了下去。
萧君策避也未避,直接被茶盏砸破了额头,滚烫的茶水落在身上,瞬间烫红了一片皮肤。
“混账东西。”
苏大海吓的赶忙跪下。
景帝怒道:“三年无所出,当朕不知,你三年未与楚王妃圆房,若楚王妃能生出孩子来,朕才要赐死她,你竟然用如此荒唐的理由休正妻,那朕是不是也能废了皇后。”
萧君策闻言一惊,他既没想到景帝知道楚王府后院之事,也未曾想到景帝会拿郑皇后类比。
“父皇息怒,此事是儿臣和顾氏的事,与母后无关。”
“正妻除非真做了危害皇家之事,否则,你就死了这条心。”景帝态度强硬。
萧君策心下茫然,但还是不愿放弃:“父皇,户部尚书丢失了燕北军三十万两军饷,您为何还如此维护顾昭昭。”
“户部丢失银子一事,当朕不知其中蹊跷,燕北王已经一力追查,越是这个时候,楚王妃越是不能休,若皇家儿媳母族一出事便要休弃,这朝堂之上,还有哪位大臣敢放心将家中女儿嫁入皇室,你……咳咳咳……”
景帝说到一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苏大海忙拿起一旁的明黄手帕递给景帝。
景帝捂嘴咳嗽,不一会儿拿开,上面竟然出现了一滩血迹。
“父皇,您为何如此病重。”萧君策大惊失色。
苏大海也道:“陛下,奴才这就去传御医。”
“不许去。”景帝阻止道:“此事,不得外传,若外面传出朕病重消息,动摇国本,朕绝不姑息。”
苏大海忙再次跪下表忠心:“奴才绝对不敢放出消息。”
萧君策也为景帝忽然吐血的事惊慌,也顾不得要休了顾昭昭的事,也保证不会泄露这个消息。
最后被景帝赶出了御书房。
萧君策失魂落魄的回到楚王府,整个人惊疑不定,也没时间去找顾昭昭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