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
燕夙说出两个字。
顾昭昭瞬间明白了,瞪大眼睛问:“您是说,那批银子被送入钱庄换成了银票……是了,银子太显眼,若是银票的话,那便无妨。”
可说完,还是拧眉:“但军饷是官银,上面都有官府印记,钱庄不会收的。”
能开钱庄的,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燕夙继续道:“我探查到京城中有三处铁匠铺子,大约一个多月前都易了主,而这三处铁匠铺子都声称接了大生意,每日忙碌不停,却不接待普通老百姓的生意。”
顾昭昭面色沉重下来,手也握成了拳头。
已然猜到燕夙话中意思,这些铁匠铺怕忙个不停不是在打铁,而是将官银重铸,这样自然消除了官银的印记。
燕夙又道:“这些银子,化整为零,分别存入了几大钱庄,而存钱最多的,便是通宝钱庄,就是那么巧,半月之前,这笔银子被取出了十一万两,你猜又落到了谁手里。”
顾昭昭瞳孔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
“楚王萧君策。”
“不错。”燕夙道:“这些人伪装成了商人,送上了十一万两银票给楚王后,换取不被查货的资格,自然,他们告诉楚王的是,他们是瓷器商人。”
顾昭昭牙齿咬的咯咯响了两下,既愤怒,又懊恼。
愤怒的是,萧君策竟然为了有银子迎娶陆芊月,就什么都敢答应,最后还兜兜转转收了这丢失的三十万两军饷。
懊恼的是,她明知道萧君策银子来的蹊跷,可是却没仔细查问。
那些银子,三十万两,虽然损失了十一万两用来收买萧君策,但剩下的十九万两也能运送离开,并不算亏。
不然这么大批量的银子要运送出京城太难了。
“你准备怎么做?”顾昭昭忍下心口愤怒问。
燕夙道:“那些银子,会在今夜子时运送离开,此事我已经禀报给了陛下,今夜我会先将这批银子截留,来个人赃并获。”
“多谢燕北王告知我这些,昭昭明白怎么做了,我这里还有楚王还给我的三万两银子,我今日刚存入了通宝钱庄,这些昭昭一并交换给你,这本就是燕北军的军饷。”
顾昭昭明白了此次燕夙前来的目的,除了告诉她查询案件的进展,怕就是因为她将那笔银子存入了通宝钱庄引起的。
“不必。”燕夙道:“那三万两既是楚王还你的银票,那便是属于你的,与军饷毫不相干,那十一万两既是楚王收的,那自然要楚王来还。”
这些话,燕夙说的理所当然,掷地有声。
顾昭昭张了张嘴,虽然是这个道理,但若二叔父此次平安无恙,三万两算什么。
她也不多说什么,心里却打定主意,等这事尘埃落定后,便将通宝钱庄的取银子票据和印章一起给送去燕北王府。
“昭昭多谢燕北王。”
顾昭昭站起身,诚心诚意再行了一个礼。
燕夙站起来道:“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多礼,还有……”
燕夙顿了顿,却不说了。
顾昭昭却没忍住问:“还有什么?”
“没什么?”燕夙收回视线道:“只是想交代顾小姐,此事除了你自己知道之外,不可外传,以免消息泄露,但顾小姐想来是不会泄露的。”
顾昭昭神色一凛道:“燕北王放心,便是顾家,我也不会说的。”
这件事极为要紧,虽然二叔母和顾昀昀都是可信的亲人,但顾府下人也不少,万一不甚被传出去,也许今晚的计划就会失败。
只是,为何现在告诉她,而不是等事情结束后再说。
犹豫了一下,顾昭昭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自然是因为我信任你,而且此番事发,楚王必会受到牵连,你也一样,希望你做好准备。”
顾昭昭没想到燕夙会这么细心。
她道:“无妨,左右受罚的是萧君策,与我关系不大。”
燕夙这才点点头道:“事情我已经交代完,若不出意外,尚书大人快要被放出来了,顾小姐也可安心。”
“昭昭多谢燕北王,我送您。”
燕夙点点头,随后便大踏步离开了顾府。
等目送人走后,顾昭昭才回了后院。
顾昀昀已经等在了那,一见到就追问:“怎么样,燕北王过来有什么事?”
“只是与我打探一些二叔父的事而已。”顾昭昭想了想回答。
顾昀昀追问:“燕北王就没说,我爹什么时候可以被放出来。”
顾昭昭摇了摇头。
顾昀昀只能一脸失望。
顾昭昭在顾尚书府呆了一整日,等秦氏醒来后,又说了好些话宽慰她,确定留下了能治病的药方,这才放心地回楚王府。
明日她怕是不便出来了。
而今日,她是外嫁女,即便想留下,也不方便,好在,等明日传来好消息,秦氏这病应该就会好很多。
说白了,就是心病。
回了楚王府后,顾昭昭便听闻陆芊月砸了自己的院子,而萧君策非但无动于衷,也一直陪在莲姨娘身边。
一想就明白,肯定是莲姨娘用了手段将萧君策留下了。
顾昭昭自顾回了芳华院,一直静静等着入夜,她今夜无法入睡,一直在小书房练字,直到刚到丑时(凌晨1点)。
宫中来了人,宣召萧君策入宫。
第67章
皇宫,御书房。
萧君策冷汗淋漓的跪在下方,等听明白了这次召见他是为了什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
当即低头道:“父皇,儿臣不知道那十一万两是……是军饷,儿臣冤枉啊!”
景帝直接将奏折丢了下去,砸在了萧君策额头上。
“你冤枉,你不问问这钱是怎么来,你就敢收!”
“儿臣……儿臣……”
萧君策说不出话来,当时陆芊月不肯松口降低聘礼,他也不想委屈她,可郑皇后和顾昭昭都不肯帮他,就在他为难的时候,那个瓷器商人找上了门,直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说这批瓷器非常珍贵,怕离开城门的时候,会被粗暴检查损坏,愿意给出十一万两的银子买他一个不用检查就出城门的命令。
萧君策当时也是怀疑,但亲自检查过那些瓷器后,的确都是价值不菲,便相信了。
一些商人而已,没必要太过放在心里。
却没想到,这竟然是个骗局。
此刻,燕夙站在旁边道:“陛下,银子虽然追查了回来,但主犯没抓住,而且缺了十一万两。”
“这十一万两既然被楚王收了,那就让他吐出来,这是国库的银子。”景帝大怒道。
大概太过生气,景帝说完后,就又咳嗽了起来。
苏公公当即紧张上前:“陛下,要不要将楚王妃召进宫来。”
“朕没事,大半夜的就不要叫了,明天再叫便是。”
景帝挥了挥手。
苏公公这才不说话。
燕夙闻言,目光一闪道:“陛下既然身体不适,那便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臣处理便是。”
景帝微微颔首:“此事便交由你处置,银子追回来,不要声张,以免朝堂不稳,再找个由头将银子拿出来便是。”
燕夙便明白,景帝还是维护萧君策的。
“……是。”
等景帝被苏公公扶下去休息后,燕夙便对上了还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的萧君策道:“楚王,还请带路。”
“你现在便要去取银子?”萧君策一边站起来一边问。
但大概是跪的太久,膝盖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燕夙一直袖手旁观,并没有出手帮助。
“这是陛下的旨意,楚王难道还要拖延。”燕夙语气转凉。
萧君策面色难看,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面子了,诚实交代:“本王虽然收了十一万两银子,但一万两用在了迎娶侧妃的婚宴上,十万两有五万两采买了各色珠宝首饰以及名贵字画瓷器,只有五万……不,只剩一万九千两现银。”
说到一半,萧君策忽然想起,陆芊月不但将一千两给了顾昭昭做诊金,还有三万两也还了之前所借的银票,手里只剩下一万九千两。
燕夙自然早已查清萧君策的现状,但他会在乎吗?
“我管不着楚王到底将银子花用在何处,可这十一万两银子,不仅事关燕北二十万将士过冬的棉衣棉被以及响银,如今户部尚书还因为冤屈关在天牢内,楚王一句花光了,难道就想私吞了国库的银子。”
这罪名实在是太重了,重的萧君策即便是皇子也不能承担。
而且萧君策知道,景帝不让此事声张,就是在维护他,他若真的不拿出这十一万两银子,恐怕景帝会震怒。
“给本王三日时间。”
萧君策心里计算,从陆芊月那拿回一万九千两现银,再将其他嫁妆变卖,折损一些。
顾昭昭那三万一千两也拿回来,剩下的缺口,顾昭昭嫁妆丰厚,这又是为了救她二叔父,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日。”燕夙掷地有声说出两个字。
萧君策面色一变:“燕北王,一日时间太短,本王筹不到……”
“京城虽然还是气候宜人,但燕北已经进入冬季,楚王能等,燕北军不能等,在天牢的户部尚书不能等,陛下也不能等。”
萧君策咬牙:“好,一日便一日。”
大不了他将那些东西卖的便宜些,让顾昭昭多出一些。
燕夙便道:“明日……不,今日午时,我去楚王府取银子。”
“燕北王,你不要太过分了,一日时间本王已经让步,今日午时,便只有半日时间。”
萧君策连带愤怒。
燕夙道:“这些话,楚王可以对陛下说,若楚王能求得陛下宽容时限,便是让燕北军再多冻几日,臣也无话可说。”
萧君策哪里还敢去找景帝求情,若他说出这些理由,非但不会得到宽限时限,反而会惹怒景帝,正好撞在枪口上。
他冷哼一声,不敢耽搁,匆匆就出宫,快马往楚王府赶去。
萧君策一回到王府,也不再管什么莲姨娘,现在莲姨娘哪有这要命的事情要紧。
直接便去了慕月院。
慕月院的院门都关上了,此刻夜深人静。
“开门。”
萧君策大声道。
院内陆芊月和丫鬟婆子都被吵醒,陆芊月心里憋着一口气,扬声道:“不许开门。”
“阿月,我现在没时间跟你闹脾气,既然你不肯开门,那我也只能强闯了。”
话落,萧君策直接一脚就将门给踹开了。
“萧君策,你这个混蛋,你大半夜还来找我干什么,去找你的莲姨娘啊,我已经被你欺负的这么惨了,还不够,还不够。”
陆芊月哭着冲了上去,举起拳头就对着萧君策胡乱砸过去。
以前两人也吵闹过,那时候萧君策都会一把将她拥入怀里,禁锢住她的手,然后好一顿哄她。
但这时候,萧君策哪里还有心情。
他直接抓住了陆芊月胡乱挥舞的两只手,面容严厉道:“别闹了,我这个时候没时间跟你闹。”
“你还凶我。”陆芊月哇一声哭出来:“你今天还冤枉我,当着我的面抱着别的女人走,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让你别闹了!”
萧君策再次大声一吼,这次声音更大,直接震的在整个院子里回响。
陆芊月也被吓的愣怔在了原地,甚至都忘了哭。
萧君策见陆芊月总算安静下来,这才道:“阿月,将你剩下的那一万九千两银票给我,还有我买给你的那些嫁妆,我都要拉走,让人处理了。”
“你……你说什么?”陆芊月听完,只觉得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聘礼还能拿出去的?
那些东西,给了她就是她的,休想拿回去。
萧君策知道话不说清楚,陆芊月是不会拿出银子来的,索性直接拽着她的手腕道:“你跟我来。”
然后又让慕月院的人全都离开院子。
带着人进门后,将门反关上,确定没人后,萧君策这才压低声音将那十一万两的银子的由来说了。
“……现在父皇命令我将十一万两银子交出来,你也知道楚王府如今状况,你先将银票和嫁妆都给我,先填补上这个窟窿,日后我再补给你。”
跟萧君策情况不同的是,听完这些话的陆芊月却冷静了下来。
而且态度也变了。
“所以,你一定要从我这里将银票和嫁妆都拿回去?”陆芊月问。
“是。”萧君策抱着人哄道:“我的好阿月,今日你将莲姨娘推入水中,我可以原谅你,毕竟你也是因为太爱我,才会生出嫉妒之心,我也只是因为生气才留在莲姨娘那里,但我对你发誓,我没有碰莲姨娘衣角一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陆芊月就炸了,她猛然用力一把将萧君策推开。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以为是我推莲姨娘入水的,就算现在过来,也是为了银子,而不是为了我。”
这有什么区别吗?
萧君策道:“阿月,这些事,等我应付完燕北王再说,你先将银子给我。”
“不给。”陆芊月怒气冲冲道:“那些嫁妆和银子是你给我的嫁妆,给了就是我的,你欠的银子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第68章
“你说什么?”
萧君策一脸不敢置信。
他一直以为,从陆芊月这里拿回那些银子和嫁妆不是难事,至少比从顾昭昭那容易一些。
两人心意相通,他如今有难,陆芊月这么爱他,怎么可能会你帮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芊月却毫不犹豫拒绝了。
“阿策……不,萧君策,你用得上我的时候想到我了,你今天冤枉我,直接抱着别的女人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这银子我一分都不给,你要是出事了,我立马带着嫁妆回娘家,再找个人嫁了!”
“啪!”
清脆的一耳光落在陆芊月的脸上。
陆芊月被打蒙了,而后回神就是跟萧君策厮打。
“你这个浑蛋,不但是个渣男,还是个家暴男,我要跟你离婚,我明天就走,我跟你完蛋了。”
……
慕月院离芳华院不远,毕竟好的院子也并不多,动静闹的太大,就传到了顾昭昭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