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摇头：“我没事，今夜很关键，若杨月华无法渡过难关，怕是……醒不过来了。”
“您已经尽力了，杨小姐的伤口太大，今夜必定会发热，凶险无比，我去让人送点吃的来，不然您熬不住。”
但青黛一去让人送吃的，大家也都知道顾昭昭治疗结束了。
很快就有内侍来传旨：“昭阳郡主，陛下宣您过去。”
第104章
“参加陛下。”顾昭昭跪下给景帝行礼。
虽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可顾昭昭还是面色苍白，一脸消耗过度的样子。
景帝自杨月华出事，已经等候了两个时辰，自然不是守着杨月华，更重要的是追查当年之事。
陆芊月忽然晕倒，御医诊断后得知，是惊吓过度。
人一下醒不过来，还是楚王侧妃，当年救治好楚王双腿也有功劳，总不能这样丢去大理寺。
而且这是在狩猎场，不是在京城，大理寺官员这次也没跟来，就算想审理也没那么快，一时间就耽误了。
顾昭昭一直在给杨月华治伤，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发展，也不知道要追查三年前的事了。
景帝问道：“杨家嫡女如何了？”
顾昭昭一五一十的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虽然用了最好的药，但若熬过今晚就多了五成的机会。”
“熬过今晚才五成？”景帝蹙眉：“难道就保不住她的性命。”
这些世家之女进京的目的，景帝是心知肚明的，可以说是和世家之间相互默许。
可现在杨家嫡女一入京，就在猎场因为一个王爷侧妃，快要死了。
若是救活了还好，若是死了，那将引起大麻烦。
景帝身为帝王，自然不是承担不起一个女子的死活，但若真死了，平衡就打破了。
“臣女已经尽力了。”顾昭昭摇头说：“杨小姐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
天意，景帝并不相信这东西。
他道：“一定要救活杨家嫡女。”
顾昭昭只道：“臣女必当尽力。”
就在这个时候，内侍来报：“陛下，陆侧妃醒了。”
景帝闻言脸色一沉：“醒了正好，当初同样的陷阱，她能治好楚王的双腿，今日也能治好杨家嫡女，传朕口喻，若陆侧妃救活杨家嫡女，死罪可免，若救不活，便让陆侧妃偿命。”
顾昭昭一愣，当即明白过来，景帝是想让陆芊月担罪。
这也没错，杨月华受伤本就是因为陆芊月，若杨月华救活了，还有转机，若死了，害人者偿命。
发生了这种意外，狩猎也不可能继续下去了。
景帝又再次吩咐明日返回京城，杨月华不好移动，就先留在猎场，等情况好转可以移动的时候再回去。
当然也可能没有好转的机会。
顾昭昭从景帝营帐中出来后，便返回杨月华的营帐，但刚走到半路，就遇见了急匆匆迎面而来的崔馥郁。
一看见顾昭昭就迎了过来。
“昭阳郡主，月华情况怎么样了？”
顾昭昭便停下脚步，将跟景帝汇报的内容如实以告，甚至也说了景帝让陆芊月救治的话。
崔馥郁眼神一冷，立即转身道：“我这就去将陆芊月带来，若她救不了月华，我要她偿命。”
很快，崔馥郁便离开了。
等崔馥郁一走，顾昭昭身体就再次一晃，处理杨月华的伤势非常耗费精气神，特别是杨月华腹中的伤口，尤其需要小心。
又是临近天黑，虽然点燃了许多蜡烛，但顾昭昭还是要很专注才能看清楚。
专心治病的时候不觉得累，如今结束身体便有些撑不住了，本来还要趁着刚处理好伤口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可景帝宣召，顾昭昭便没时间再吃，只能先过来面圣。
可以说，顾昭昭现在身心俱疲。
“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顾昭昭耳畔响起，伴随着的还有一股支撑力被搀扶住了。
顾昭昭听到这声音猛然一回神，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燕夙惊诧，下意识想要挣脱，刚一动，身体却又是一晃。
“别逞强，四周无人。”燕夙扶着她的手又用了点力，还提醒顾昭昭。
顾昭昭勉强维持清醒，看了周围一圈，发现的确也没其他人，也不知为何不在。
“多谢燕北王。”顾昭昭还是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避开了燕夙的手。
“你对我不必如此防备，我虽不放弃，却也不会纠缠于你，过来只是担心。”燕夙解释后又一顿道：“我送你回去吧。”
顾昭昭此刻也无心神争辩，只想先好好休息，今夜她还好照看杨月华的情况。
便点了点头，察觉自己已经没了头晕目眩之感，这才继续快步回去。
但这次也没走几步，青黛又急匆匆来了，看见顾昭昭便道：“郡主，不好了，杨小姐发高热了。”
顾昭昭一惊，直接提起裙摆跑了起来。
这边顾昭昭为去救杨月华奔波劳碌，另一边从昏迷中醒来的陆芊月却有些愣神，好像还没理清楚如今的情况。
萧君策就在她床边守着，脸色阴沉的问：“你告诉我，三年前那个陷阱，是不是你挖的。”
陆芊月听到这话才猛然回神，仰起头一脸委屈的控诉道：“你质问我，你竟然质问我，你说过，这一生都会爱我信我重我，可你现在质问我。”
那态度，就跟萧君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事一样。
萧君策却没跟以前一样哄她、认错、跟她保证以后再也不犯错。
而是继续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审问过帮你挖陷阱的那几个侍卫，他们说都是按照你的布局来的，不但要将陷阱挖成上窄下宽的形状，还要在底下插上削尖的木桩。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陷阱，只有三年前那一次，我骑马意外坠落。”
说到这，萧君策回忆起三年前的苦痛和绝望，他倏然站起身，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陆芊月。
“若不是我座下的马给我挡住了那些木桩，我也不会仅仅只是被木桩撞了腰，而是会直接被那木桩从腹部贯穿，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就如同仙女一般出现在那洞口发现了我。”
陆芊月的及时出现，以及后面的陪伴，以及治疗好他双腿的恩情，萧君策一直深深记在心里。
告诉自己，这辈子都不辜负这个女人，就算陆芊月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萧君策也答应了。
可是现在却告诉他，救了他的仙女也许根本就不是仙女，而是害他的罪魁祸首。
萧君策没法接受，他再次质问道：“你告诉我，三年前的陷阱是不是你挖的？”
第105章
“萧君策，你浑蛋。”
陆芊月气急了，直接从床榻上蹦起来要打萧君策。
可这次萧君策没纵容她，他不但是个男人还武艺不俗，当初顾昭昭手持药粉，防备之下还被萧君策给伤了，更不要说陆芊月。
直接就被控制住了双手，这次萧君策毫不怜香惜玉，陆芊月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回答我。”萧君策厉喝一声。
陆芊月浑身一颤，忽然觉得萧君策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不，不是我。”
这个回答一出，陆芊月将自己吓了一跳。
她一向敢爱敢恨，三年前她刚穿越而来，跟陆夫人闹了脾气离家出走，身上没钱所以自己上山打猎，遇到了一个人，教她这样设置的陷阱，还帮她挖好了。
因为这个陷阱她抓到了几次猎物，虽然都是一些野兔野鸡什么的，可怎么也没想到，萧君策会掉进去。
当时她发现的时候吓坏了，可也赶忙去找了那些在附近的侍卫救了萧君策啊！
她后来还帮萧君策治好了伤腿，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没错啊！
她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可这会真话就是说不出口。
她懊恼，早知道今日就不跟那个嘴贱的杨月华赌斗了。
要不是因为赌斗，她又不会打猎，为了不跪下磕头，她只能想办法狩猎。
她不能让人帮忙，就想到了这个陷阱，这个陷阱也不算隐蔽，就是上窄下宽的，猎物进去很难出来，为了以防万一，她还让人加了削尖的木桩。
当初教她设置陷阱的人就是这样的，她还为以为猎人用来捕猎的陷阱都一样，没想到竟然还有区别。
“真的不是你？”萧君策眼眸中依旧带着怀疑。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谎言一旦说出口，后面的就不困难了。
陆芊月伤心道：“我没想到，我们之间的感情这么经受不住考验，只因为一件小事，你就这么怀疑我，你怎么就能肯定那些侍卫说的是真话。
我又不是猎人，哪里懂怎么设置陷阱，我只是让他们帮我挖陷阱而已，是，我还让他们加了木桩，可挖成什么样子，我怎么知道。”
萧君策盯着陆芊月的眼睛看，里面只有愤怒委屈还有伤心，他竟然看不出欺骗。
萧君策自然看不出来，因为陆芊月此刻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她是让那些侍卫这么做了，可猎场不能挖陷阱，那些侍卫就阻止了她一下，要是他们说明厉害关系，她肯定不会再挖的。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
萧君策后面的话没说完，却一把甩开了陆芊月的手。
陆芊月控制不住的趴在床上，扭过头愤怒道：“我有什么好骗你的，我害你有什么好处，好，假如三年前是我挖的陷阱，我怎么会知道你会去哪里狩猎，又怎么算计你。
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你反正已经对不起我了，现在还不相信我，我本来回去就要跟你一刀两断的，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骗子，我不稀罕了。”
本来三年前的陷阱就不是她亲手挖的，她也没说谎，她只是用了那个陷阱而已。
所以，越说陆芊月就越理直气壮。
萧君策陷入沉思，的确如此，三年前他是心血来潮去狩猎的，路线也是临时决定的，陆芊月的确不可能提前得知算计他。
看来，是他误会了，说不定是云王故意在今日闹了这一出，目的就是洗脱嫌疑。
只是凑巧遇到陆芊月跟杨月华赌斗，利用了而已。
陆芊月趴着没动，见萧君策不说话，她也没再开口。
气氛正沉闷的时候，萧君策贴身小厮青山进来禀报：“楚王，崔小姐来了，说请陆侧妃去医治杨小姐。”
“我不去。”陆芊月想都不想就拒绝。
她是医生，但也不会给讨厌的人治病。
没想到青山却又道：“这是陛下的命令，陛下还说……说陆侧妃若是治不好杨小姐，就让陆侧妃给杨小姐偿命。”
“你说什么？”陆芊月不敢相信，瞪大眼睛质问：“是她自己掉进去的，为什么要让我给她偿命。”
“杨月华是杨氏族长的女儿，身份尊贵，若是死了，便是父皇要放过你，杨家也不会放过你。”萧君策道。
“可我是楚王侧妃，杨家难道还敢动我，还有没有王法了。”陆芊月生气道。
萧君策反问：“你不是要离开我吗？”
陆芊月当即语塞，说不出话来。
萧君策又道：“以你的医术，救人绰绰有余，当初我的双腿都能治好，今日治疗杨小姐也不在话下。”
陆芊月反应过来道：“救就救。”
她掀开被子起身，可等站起来后，却发现萧君策看着她的眼神不太对。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萧君策道：“你不是一直说人人平等，就算是平民百姓的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今日杨小姐为你而伤，你却没有想过要救她性命。”
萧君策忽然发现，陆芊月并不如表现出来的样子，她很是漠视生命。
陆芊月一愣之下很快找到了理由反驳：“那怎么能一样，那些老百姓连医药费都没有，很可怜，我不帮就没人帮他们了，可杨月华那么有钱有势，就算没有我，也有御医给她治病，对了，顾昭昭不是也给她治病了吗？
怎么，顾昭昭那么厉害，治不好杨小姐吗？”
这话是看着青山问的。
青山低头道：“是的，王……昭阳郡主说，若杨小姐能熬过今晚就有了五成能活下去的机会，所以陛下才让陆侧妃去给杨小姐治病。”
陆芊月闻言道：“看来顾昭昭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不就摔了一下，才几米深而已，就治不好了，我过去看看，让顾昭昭看看，她那些医术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这些古代的中医哪里比得上她后世先进的医疗技术。
“这么说，此刻顾昭昭也在杨小姐的营帐中。”萧君策忽然问道。
青山老实回答：“回禀王爷，听说杨小姐情况不好，昭阳郡主正在全力救治，那些御医也都在。”
等陆芊月和萧君策到的时候，顾昭昭正在给杨月华施针降温。
第106章
顾昭昭换了几套针法都不管用，那些御医也是束手无策。
一个御医见此道：“昭阳郡主，杨小姐本就失血过多，这热度再下不去，怕是无力回天了。”
这些御医如今对顾昭昭很是钦佩，此前杨月华重伤被送回营帐的时候，这些御医根本不敢动手救治，几乎已经断定救不了了。
可是，顾昭昭却直接出手，不但将杨月华的肠子给清理了，出血的伤口和肚子也都被缝合好了，勉强吊住了杨月华一口气。
顾昭昭叹气道：“此前我和师傅也遇到几次因为意外需要打开身体的伤患，可最后无一例外都死于高热，只有一人命大活了下来，但也被高热烧坏了脑子从此痴傻。”
几个御医都连连点头，认为这种情况，人就是活不了的。
萧君策和陆芊月就是这个时候被崔馥郁带来的。
“快，陆侧妃，请你马上救人。”崔馥郁眼神严厉。
营帐内设了屏风，除了顾昭昭能近身外，这些御医也只是远远看一看，给杨月华把把脉。
没办法，普通平民家的女眷尚且在意男女大防，杨月华身份尊贵，更不方便让御医近身治疗。
现在陆千月来了，与顾昭昭一样都是女子，自然没什么顾虑。
“你怎么在这？”
跟着陆芊月一同过来的萧君策见到屏风外坐着的燕夙，面色一沉。
萧君策自然也是跟着顾昭昭来的，只是顾昭昭来了后，一心都在救治杨月华身上，已经忘了燕夙的存在，但燕夙也没走。
“楚王能在这，我为何不能在这？”燕夙不答反问。
陆芊月看了燕夙一眼，没理会进了屏风内，崔馥郁也早就进去了。
一进去见顾昭昭和崔馥郁坐在床榻边挡住了，不忙道：“不是要让我救人嘛，还不让开。”
崔馥郁虽然对陆芊月不满，但这个时候还是让开了。
顾昭昭一顿，转头道：“陆芊月，杨小姐和你以往病人不同，你不要胡来。”
在场中人，都被陆芊月医仙的名头唬住了，只要顾昭昭了解其中内情。
几次打交道之下，顾昭昭知道，陆芊月的确有一些医术，一些独特见解更是闻所未闻，但陆芊月都是纸上谈兵。
顾昭昭猜测，应是陆芊月得到了什么厉害的医书，只学习了表面，没有学习到精髓。
而让陆芊月“医仙”之名，名声大噪的就是三年前，治好了萧君策的双腿之事。
可这事，顾昭昭再清楚不过，是她夜晚避开人进入萧君策住所施针，慢慢调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