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芊月看着侃侃而谈的顾昭昭心生烦躁，可此刻到底还是希望顾昭昭能救活杨月华。
毕竟她就算有女主光环，她也不想背负杀人犯的罪名。
在顾昭昭询问完陆芊月，又跟这些御医商定好了救杨月华的计策后，崔馥郁和青山都带来了消息。
杨大人更是亲自来了，进去隔着纱帐看了一眼杨月华的情况后，就一脸悲痛的对顾昭昭道：“昭阳郡主尽管放手医治，不管月华最后能否活下来，杨家都记昭阳郡主的恩情，自会找真正的罪魁祸首算账。”
青山也禀报道：“陛下说，让昭阳郡主放手医治。”
这话虽然没明说，但在场都明白其中意思，是说会保下顾昭昭。
顾昭昭如今不但是昭阳郡主，不是寻常的御医大夫，更要给景帝治病，自然要保下。
“既如此，我便择一人为杨小姐输血，因不能断定血型，只能是赌，成功率极低。”
顾昭昭是相信陆芊月血型言论的，这也是经过宗慕华救人得出的，只是此前没有归纳总结，总是欠缺什么，如今陆芊月的结论正好对上。
自然，顾昭昭也没有全然相信，还需要事后自己再去论证。
但此刻她因为无把握，只能是赌。
最后顾昭昭选了一个身体健康的丫鬟作为输血对象，正是杨月华的贴身丫鬟，主动献血。
正要动手，陆芊月却忽然想起什么喊道：“等一下，你又没有抽血和输血设备，你怎么输血，该不会是把血割出来放碗里，然后喂给杨月华喝了吧！”
第109章
陆芊月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毕竟这些古人懂什么输血啊！
连忙道：“不行的，血不能这么输，要从血管子流进另一个人的血管子才行。”
“多谢提醒。”
顾昭昭只说了一声，就转身对青黛道：“东西可有准备好。”
“郡主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青黛取出了一个保存很好的木箱子。
“这是什么？”陆芊月跟了上去。
不仅是陆芊月，燕夙萧君策还有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凑了过去。
顾昭昭将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根筷子粗细的羊肠管子连接着一个琉璃瓶子。
顾昭昭对着杨大人介绍道：“这是我师傅宗慕华研究出来的输血瓶子，琉璃瓶可以很好的看见里面的血液情况，这羊肠管子也是特制的，就用这根管子抽血和输血。”
杨大人连连点头：“昭阳郡主尽管放手医治。”
顾昭昭微微颔首，洗干净手，将袖口绑好后，就伸手将这琉璃瓶和羊肠管子取了出来，大家这才看见，羊肠管子的另一头是一根粗针。
“这针是中空的，当初请了最好的匠人也只打造出来了两根。”顾昭昭又介绍。
然后对着杨月华的丫鬟道：“将手伸出来，别怕，不会有性命危险，只是会有些疼。”
那丫鬟早在主动输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今听闻不会有性命危险，早就松了一口气。
小姐出事，都是她们这些下人伺候不周，本也可能活不成了，如今献血有功，说不定能逃过一劫，疼一些算什么。
“奴婢不怕疼！”丫鬟一脸坚定。
顾昭昭便找准了丫鬟手腕上的血管，准备扎下去，忽然陆芊月却扬声提醒：“等等，你没消毒，也没绑住她的手臂动脉。”
顾昭昭问道：“如何消毒，怎么绑？”
陆芊月一撇嘴道：“自然是用酒精擦拭要扎针的皮肤，避免细菌进入，你这针也没消毒，最好也擦一下，绑上血管可以帮助固定静脉，局部充血，这都不懂。”
顾昭昭等明白后，觉得没什么异常，于是便照做了。
针管插入丫鬟的手臂，丫鬟痛叫了一声，但还是忍住了。
而后众人就看见鲜红的血液从羊肠管子进入了琉璃瓶中。
“这瓶子……”陆芊月又要提意见。
这次青黛直接道：“宗神医早就知道要注意洁净，这琉璃瓶子都用药物熏蒸过，晾晒干了之后一直密封保存，再干净不过。”
这话，让杨大人连连点头。
崔馥郁更是道：“你一个不懂医术的外行，就别瞎指挥昭阳郡主了，昭阳郡主是宗神医的徒弟，宗神医之名响彻整个景安两国，可不是自己宣扬出来的，而是救过无数人。”
杨大人闻言，更是不客气道：“陆侧妃，看在楚王的面子上，我如今虽不能对你如何，但你要再敢阻拦昭阳郡主救人，就别怪我以下犯上了。”
说完，又看向萧君策问：“楚王就不管教一下自己的侧妃吗？”
萧君策如今看着陆芊月的眼神彻底变了，早没了曾经的柔情，语气淡漠道：“陆芊月，你不要捣乱，不然就滚出去。”
“什么捣乱，方才分明是我告诉顾昭昭那些输血的知识。”陆芊月不满。
“这东西分明是昭阳郡主早就准备好的，还是宗神医研发之物，与你何干，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崔馥郁不客气开口。
墙倒众人推，如今谁也不相信陆芊月。
萧君策更是道：“来人，将陆侧妃带出去。”
“好好好，你们都不相信我，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她自己就转身跑了出去。
就在此刻，一直安静没出声的燕夙道：“如今陆侧妃还是三年前陷阱一案的重要嫌犯，没被押解不过是看在楚王的面子上，楚王任由陆侧妃这么跑出去，若逃了该如何。”
“你觉得我会故意放跑自己的侧妃？”萧君策争锋相对道：“你别忘了，三年前受伤差点瘫痪是本王。”
“可楚王到底是好端端的站起来了。”燕夙道。
萧君策眼眸一沉：“燕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三年前之事，是本王自导自演。”
“若楚王不想自己被如此怀疑，就更应该看护好陆侧妃。”
燕夙的话有理有据，一时之间让萧君策真的有些无法反驳了，但三年前的事，是真是假没有人比他这个受伤的人更清楚。
可现在陆芊月的确被证实，在医术上并无多少建树，至少想治好他很困难。
如此，被怀疑也很正常。
如今，三年前的事迷雾重重，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理清。
当即扬声道：“来人，派人看着陆侧妃，不许让她离开营帐，也不要让她被人给害了。”
“是。”萧君策的近侍青山应了一声，很快便下去安排了。
顾昭昭仿佛没听见两人的争论，她专心手头上的事情，虽然成功的可能很低，但她也不想出现差错。
等琉璃瓶子里的血灌满，她便从丫鬟的手臂上将粗针抽回，随后快步进入了屏风内。
这一下，男性便不能再进入。
只有崔馥郁又跟了上去。
进去后，崔馥郁见杨月华身上的伤口已经被薄被盖着，虽然闻到血腥味，却看不见伤口，不由松了一口气。
而后便见顾昭昭，让青黛高高举着一琉璃瓶的血，又将那粗针扎入了杨月华的手臂，崔馥郁便看见，那琉璃瓶中的血一点点的顺着羊肠管子进入杨月华的体内。
忍不住问道：“昭阳郡主，如此，月华便能得救了吗？”
顾昭昭面色沉重的摇头：“我师傅曾用此办法救过不少人，但十人中只有一人可活，此前我师傅一直不明其中道理，今日听了陆芊月所言，才知道人的血竟然是不一样的。”
“陆芊月根本不会医术，她的话岂能信。”崔馥郁对陆芊月很不信任。
顾昭昭却道：“有些能信有些不能信，只可惜陆芊月一知半解，此刻也没时间研究这血的不同，如今杨小姐只有四分之一的几率能渡过缺血的难关，若此事能成，在再熬过发热，应当就能活了。”
第110章
听完顾昭昭的话，崔馥郁也知道这有多难，知道杨月华要继续活着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她忍不住擦了擦眼泪道：“昭阳郡主，不管月华能不能活，今日我都感激你。”
顾昭昭微微颔首，实在没心情安慰崔馥郁。
因为她一直耗费精气神，如今已经很疲惫了，可因为杨月华的情况实在很危险，她还不能睡。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一琉璃瓶的血都进入了杨月华的体内，顾昭昭给杨月华把了把脉，又扎了一遍针。
等结束后，这才出来对同样等着的杨大人道：“杨小姐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一些，但那些血输进去，杨小姐能不能吸收，还要过一些时间，此前也有看着安稳，但后面出现其他反应的。”
杨大人不懂医术，只听见了情况暂时稳定了一些。
那些太医还是第一次看见直接输血的，虽然不能直观地看杨月华的身体，但隔着纱帐把脉还是可以的。
进去一一把脉出来后道：“的确平稳了一些。”
顾昭昭问：“那些药材可有取来，趁着这些时间，我们找一找可有三七，快些制出退高热的药方来。”
几位御医都点头，还道：“药都取来了，郡主过来看。”
案桌上，顾昭昭便看见了上百味药材，每样都取了一点，放在油纸包内。
顾昭昭一一辨别，这些药材她都认识，根本不知哪一味是三七。
主要是，陆芊月只给了个名字，既不知道药材的外形，也说不出药材的药性特征来，实在找不到。
索性，顾昭昭放弃了。
又要来了如今猎场所有的药材来，斟酌着开出了两副药方来，一副止血一副退高热。
“妙啊，我都没想到还能这么用这些药。”
“昭阳郡主不愧是宗神医的徒弟。”
几个御医看过后，赞不绝口，立即让药童去抓药煎药。
顾昭昭便回了杨月华床边继续守着，她实在太困，只用手撑着额头休息了一会儿，让青黛守着，等药煎好，就给杨月华灌进去。
就这样，顾昭昭守了一夜，每次只是刚刚阖眼，就又醒了。
等天亮后，再次给杨月华灌了一碗退热药后，把了把杨月华的脉搏，顾昭昭忽而眼睛一亮。
“这血有用，快，让那丫鬟再过来抽一些。”
“是。”青黛应了一声，赶忙去唤人来。
趴在屏风外座椅上睡着的杨大人等人也跟着醒了过来，就连萧君策都神色萎靡，只有燕夙依旧清醒。
“发生何事？”燕夙问。
青黛对燕北王很是恭敬，毕竟燕北王帮助了顾昭昭好几次，快速回答：“杨小姐的失血缓住了，那丫鬟的血有用，郡主让那丫鬟再给杨小姐输一些血。”
萧君策和杨大人都惊醒了过来。
杨大人更是站起身激动地问：“你说什么，月华情况稳住了。”
“暂时稳住了，杨小姐能否渡过难关，还要看后面能不能缓过来。”青黛回答。
杨大人又忧虑起来，不过杨月华情况这么糟糕，还能活到现在，就是一个奇迹。
“我这就去面见圣上。”
就在顾昭昭又给杨月华输了一罐子血之后，那输血的丫鬟已经有些失血严重，顾昭昭便让太医也给丫鬟喝一副补血药。
毕竟这也没办法，既然确定了这个丫鬟的血能用，但其他人不能确定，杨月华缺血，就只能用这丫鬟的。
好在输血了两琉璃瓶后，杨月华缺血的情况就基本稳定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发高热。
……
景帝一夜安眠醒来，刚被云贵妃伺候穿衣服，就听见了苏大海的禀报。
“陛下，杨大人来了，说昭阳郡主医术高超，竟然用了输血之法，将杨小姐的情况稳住了，只是接下来能不能活，还要看杨小姐能不能熬住。”
景帝闻言意外：“杨家嫡女那等情况，顾昭昭竟能稳住，还能输血。”
“是啊！”苏公公道：“昭阳郡主不愧是宗神医的徒弟。”
景帝也是颔首：“朕这病情，若不是顾昭昭在，如今怕也不能出现在这猎场了。”
随后景帝便迟疑，他原本准备今日起程，是断定杨月华活不了，可如今人没死，还有可能活，而这情况顾昭昭显然不能走。
皇家猎场距离京城有一日路程，快马也要半日，若他先行回宫，万一身体出现不适，而顾昭昭不在，那便得不到救治。
犹豫了一番，景帝还是道：“吩咐下去，今日回宫之事暂缓，过两日再回京城。”
“是，陛下。”苏公公立即出去传令。
云贵妃却在此时疑惑问：“昭阳郡主医术如此厉害，又听闻那陆侧妃医仙是浪得虚名，那楚王的双腿怎么会是陆侧妃治好的？”
这话一出，倒是让景帝若有所思起来。
顾昭昭稳住了杨月华的病情，这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帐，自然也传入了郑皇后的耳中。
郑皇后非但不高兴，还怒不可遏。
“混账，顾昭昭既然有如此厉害的医术，嫁给楚王这三年，为何不表露出来一分，为何又要在跟楚王和离后展露出来，日后京城众人该如何看待楚王，岂不是要说楚王有眼无珠？”
这话一出，宫女纷纷跪下，秀姨娘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息怒。”
“息怒，让我如何息怒。”郑皇后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断言道：“顾昭昭如此险恶心思陷害楚王，简直罪不可恕。”
忽然，郑皇后想起什么，询问道：“还有陆芊月呢，她不是医仙吗？这种时候为何让顾昭昭专美人前，怎的如此无用。”
“皇后娘娘，听说昨日……”
一个宫女颤颤巍巍的将昨夜陆芊月给杨月华治病，却差点直接让杨月华吐血当场去世的事说了出来。
当时陆芊月在营帐中的所作所为，很多丫鬟御医都看见了，还有崔馥郁在。
崔馥郁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帮陆芊月隐瞒，还要好好宣扬。
此刻伴随着顾昭昭的医术一同宣扬开的，还有陆芊月的无能。
郑皇后听完宫女的话，得出了结论：“所以，陆芊月这个医仙，竟然是假的？”
第111章
等顾昭昭再次稳定住杨月华的情况，只觉得自己手臂都有些抬不起来。
几位御医虽然也累，但到底只是在一旁做辅助工作，不如顾昭昭这边全神贯注地救人。
见此，忙体贴道：“昭阳郡主劳累一夜，快些回去休息吧。”
“是啊，这后面杨小姐还需要昭阳郡主呢。”
顾昭昭也不勉强，便道：“那就有劳几位御医了，我营帐就在不远处，若杨小姐情况出现变化，劳烦立即去唤我。”
而后她就昏昏沉沉地走了出来。
青黛立即去扶顾昭昭。
顾昭昭见青黛也是满脸倦色，便道：“你扶我回营帐后，也休息一下。”
“是，郡主。”
正要走，萧君策却忽然扬声问：“站住，你要去哪里？”
顾昭昭这才注意到，屏风外面竟然还有人，而且燕夙和萧君策竟然都在。
燕夙直接道：“昭阳郡主赶紧去休息。”
顾昭昭微微颔首，也没理会萧君策就出去了。
萧君策见此，一脸不满，还要上前。
却被燕夙给拦阻了。
“楚王昨日晚上一夜酣睡，昭阳郡主却治病救人不得安眠，若有事，你询问御医便可，为何还要劳烦昭阳郡主。”
萧君策一愣，这才想起来顾昭昭一直在救人，但即便是他错了，萧君策也不会在燕夙面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