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给她送药和吃食的是小木子,而小木子是燕夙的人,还真是会惹人怀疑。
她将两人的药和吃食分开,将燕夙那一份放在了他床前,而后转身走到一旁的洗脸架上,开始洗漱。
清水是一早便备下的,好在如今是夏日,用起来也方便。
燕夙看着顾昭昭看似镇定的背影,没忍住开口:“郡主只管自己洗漱,全然不管我吗?”
说出口的话,还带着点委屈和可怜。
顾昭昭动作一顿,随后道:“燕北王稍等。”
而后她便将手中的毛巾拧好,走到床边递了过去。
燕夙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便要往脸上擦。
“等等。”顾昭昭立即阻止。
燕夙停下手中动作,疑惑看了过去,顾昭昭拧眉道:“你这样,会将脸上的红疹擦破。”
“那……”燕夙期待看着顾昭昭问:“你帮我擦?”
“你不能擦。”
顾昭昭将毛巾收回去了。
她也是昏了头,怎么就顺着燕夙的话做了,竟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事。
到底还是被之前的意外,影响了分寸。
燕夙笑了一声,自然没有反驳。
他在外行军打仗的时候,有时就连喝的水都不够,又哪里会在乎有没有洗脸。
燕北王的名头,也是他拿着命来拼的。
两人各自沉默吃完了早餐,期间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吃完后,顾昭昭将空碗盘都收拾好,还用药水浸泡过,这才放回门外。
一会儿小木子会过来收取。
而后她便走向一旁的药桌上,开始研究医药。
燕夙见此并没有打扰,看了一会儿,眼皮竟有些沉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发现从窗外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昏黄之色。
惊觉他竟然已经昏睡了一日,而顾昭昭正在给他扎针。
见他醒来,顾昭昭松了一口气道:“你终于醒了,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
“我……昏迷过去了。”
他毫无知觉,若只是熟睡,他不会睡得这般沉。
“嗯。”顾昭昭叹息一声道:“也怪我没有及时发现。”
顾昭昭因为早上的事,的确有意避开燕夙,可没想到就因为这一个忽视,等再发现的时候,燕夙竟然昏迷了过去。
虽然她及时扎针,用药水给他降温,但燕夙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这也是因为燕夙此前一直用内力扛着,又太过精神的缘故,导致她错误判断了燕夙的情况。
“不怪你。”燕夙道。
“这是我身为一个医者的失职,自然是我的错,燕北王此后若情况不好,也要早些告诉我,不要再做出如此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样会让我失去判断。”
她也是人,并不是神医。
但顾昭昭也承认,若不是因为早上的意外,她也不会如此心神不宁,导致出现这样的差错。
人就在眼前,她竟然没发现燕夙陷入了危急之中。
她一定要守好自己的分寸,守好自己的心才是。
“郡主。”忽然燕夙唤了她一声。
“你哪里不舒服?”顾昭昭追问。
燕夙道:“你脸上的红疹消退了。”
顾昭昭闻言一愣,又道:“我身上的不急,先处理你身上的,你如今身上的天花已经彻底发了出来,你可以运转内力,将天花压制,这样能好得快些。”
“好。”
燕夙应下。
等顾昭昭将燕夙身上的银针拔了,便去了找了一面铜镜来,看了看自己的脸,发现那几个发出来的红疹的确变小了。
她高兴道:“看来这个用减弱危害的天花病种解决天花的方法可行。”
燕夙已经坐起了身来,笑道:“有了郡主,日后天下再也不必惧怕天花。”
“所以你要快些好起来,如此我才能出去。”
若不是因为燕夙,顾昭昭现在便能出去,宣布这一好消息。
燕夙此刻也知道是自己拖了后腿,虽然私心想与顾昭昭多单独相处一会儿,但燕北同样等不了那么久。
他前来京城本就是秘密行事,若离开太久,定然会被那些暗中的探子发现。
不仅景帝会怀疑他,安国知道也会趁机立即侵略燕北。
本不会耽搁这样久,只是因为意外从顾昭昭这里找到了去江南为燕北军和燕北百姓解决冬衣冬被和炭火的办法,又染上了天花,才会多拖延这许多时日。
燕夙不敢耽搁,立即坐起身运转功法,随后顾昭昭惊讶地发现,燕夙脸上的红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好转。
到了傍晚,小木子再送了一次吃食和医药来。
燕夙也停止了运转功法,两人各自吃完,点燃了烛火,一时之间已经相顾无言。
顾昭昭还是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关在一间房内如此之久。
昨夜燕夙身上天花爆发,她一心治病救人,倒是没心思分神,白日,燕夙也处于昏迷中,顾昭昭亦想不到太多。
可是这会儿,燕夙目光清明,情况便有所不同了。
第144章
“我要研究一会儿药,燕北王若困了,就先睡吧。”
顾昭昭为避免尴尬,起身走到了药桌旁。
她一专心钻研起来,心思就渐渐沉浸了进去,也忘了一室之内有燕夙这个外男的存在。
“将那个绿色的瓷瓶拿给我。”顾昭昭下意识地开口。
说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绿色的药瓶便递到了她手边。
“多谢。”顾昭昭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药瓶拿在了手中。
打开后,倒出了一些药粉。
“你在研究什么?”
拿完药瓶,燕夙便顺势在旁边留下了。
顾昭昭倒是也没隐瞒,对他解释道:“这就是你给我的一日相思解药,我总觉得这药用来解天花应该也有大用,但用药需对症,这虽是解药,但若单独服用,也是有毒的。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其中的毒性除去,而不减缓其中的药性,毕竟已经有许多人染上了天花,天花病种不能再用。”
燕夙点头道:“你用心研究,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吩咐我。”
“你……身体可好些了。”顾昭昭迟疑问。
燕夙道:“我这武功心法正好能克制天花,虽身体还有些灼热,但行动并无碍。”
可其实,真实的情况并不如燕夙说的这般轻松,不过是他意志力惊人,常年面对恶劣的情况习惯了,如今才能忽视身体上的异样。
若换了寻常人,此刻必定是躺在床上起不来。
顾昭昭如今已经不会全然信任燕夙的话,总是会仔细分辨燕夙话中的真假。
她打量了一番燕夙的面容,又对燕夙道:“你伸出手来,我给你把把脉。”
燕夙照办。
等顾昭昭把脉完毕,虽然察觉情况比燕夙说的严重些,但的确没了危险。
便应下道:“那你便留下帮忙,不过每隔一个时辰我要检查一下你的情况,你若觉得哪里不妥当,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接下来,顾昭昭便钻研自己的,不时需要做各种试验,张口指挥燕夙帮她拿取一些药物。
刚开始燕夙只是帮忙做一些拿东西的杂事,后来直接帮顾昭昭开始捣药。
配合倒是默契。
让顾昭昭一瞬间以为,身边帮忙的人不是燕夙,而是青黛和南星两个丫鬟,因为只有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才会与她配合如此默契。
“子时了,你该休息了。”
到了时间,燕夙看了看滴漏,忍不住提醒。
顾昭昭摇头:“我不累,你自己先睡吧,我一定要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我就快找到了。”
可话刚说完,顾昭昭便察觉自己的睡穴被点了一下。
“你……”她回头想说什么。
但最终身体一软,倒了下去,被燕夙给扶住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到耳边传来燕夙的话。
“你已经很累了,你想救天下万民,我却只想让你好好休息,睡吧。”
燕夙随即将顾昭昭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自己坐在旁边,一边运功压制天花,一边静静守候着。
这一夜,顾昭昭睡得很是安稳,应该说,自从她进宫发现天花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
不是云贵妃,就是秀姨娘之死,再接着后来是云王和萧君策遇刺,又染上了天花。
现在又给自己种上了天花病种,还要研究出治疗天花的有效药方。
可以说,顾昭昭的精神一直紧绷,没有一刻停歇过。
但宫里的所有人,包括宫外的所有人,却都等着顾昭昭早日研究出来解决之法,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好好休息。
只有燕夙在意她是否安眠。
这一夜,顾昭昭睡得很沉也很香,甚至没有做半个梦,直到睁开眼醒来,看见青黛。
一瞬间恍惚,甚至以为自己是在顾家。
“郡主,您终于醒了。”
顾昭昭坐起身,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才发现依旧是在太医院隔出来的房间内。
不过,燕夙不在了。
“青黛,你怎么在这?”顾昭昭疑惑问道。
青黛道:“如今云贵妃情况好转,云王便让我来伺候郡主,没想到敲门后,郡主却怎么都没有回应,奴婢只好自作主张闯了进来,结果发现您在熟睡,便没有吵您,而是一直静静等候在旁边。”
听到这话,顾昭昭一惊问:“你直接闯进来,可有看见他人?”
“没有啊!”青黛疑惑摇头:“我进来后,只看见郡主一个人,难道……还有他人吗?”
没人?
顾昭昭见青黛的表情不似作假,就知道说的肯定是实话。
那燕夙去哪里了?
顾昭昭不敢问,即便是青黛,有些事也不该知道。
“没有他人,我想询问的是一直给我送药送饭菜的药童。”
“您说的是小木子。”青黛道:“方才小木子来过了,给您送了吃的来,奴婢留下,还放在小炉子上热着,郡主可要用点。”
顾昭昭点头,虽还没搞清楚昨日后来发生的事,也不知道燕夙如今去了何处。
但他若想回来,总会自己想办法回来的。
她如今最要紧的是,快些研究出合适的药方来,多耽搁一天,死的人就更多。
顾昭昭吃了东西后,对青黛道:“我如今身上的天花已经消退,正在研究克制天花的药方,你来得正好,可以帮我。”
昨夜顾昭昭本就研究到了紧要关头,虽被燕夙点了睡穴打断了,但如今再捡起来也方便,再加上青黛的帮忙,很快就将药方改好,确定了起来。
她如今又彻底康复。
于是便走出了太医院内的小房间,求见景帝。
却没想到,景帝却没时间见她。
还是云王到来,才让顾昭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王道:“父皇接到消息,安国突然进犯燕北,燕北军不知为何节节败退,父皇因此大怒,已经派遣御史前往燕北对燕北王进行训斥,如今是没时间处理天花,而是让我来全权管理此事。”
“什么?”顾昭昭大惊失色:“云王殿下,您说安国进犯燕北了。”
可燕夙昨日还在宫中,如今就算日夜不停换马赶往燕北,也来不及了。
更严重的是,燕夙身上还带着天花,虽然他已经熬过了最困难的时候,他不会有事。
可若他真的是直接赶回燕北,那天花也会被带去燕北,如此一来,燕夙岂不是成了罪人。
“郡主不必担心。”
云王不知顾昭昭心中所想,还安慰道:“燕北王骁勇善战,是燕北的战神,也是景国的战神,有他在,燕北定会安然无恙,当初我在南疆驻守,遭遇危机,还是燕北王让人给我送来了退敌之法,他天生便是战将。”
第145章
顾昭昭自是不能说,燕夙如今不在燕北就在京城,而且还身染天花,即便燕夙看着与云王交好,此话说出口也是害了燕夙。
最重要的是,若燕夙真是为了她私自离开燕北,来了京城,如今燕北霍乱,岂不是也有她的一份责任。
顾昭昭心中再着急,也只能将这件事压在心里,先顺从云王的话处理起天花来。
解决天花自然要在宫外,好在云王动作迅速,当即在京城之外搭建了好几个医药棚子,将感染了天花的平民百姓都安置在了这里。
而那些高门大户,感染的较少,若感染了便安置在了一处园子里。
虽然是区别对待,但也没办法。
顾昭昭这刚研究出了压制天花的病症,出宫后总要去这两处地方。
云王歉意道:“郡主,虽然说这话不该,但还请你先去园子看看,那些大臣一直上书,父皇已经准了。”
顾昭昭虽然心里同样不好受,但她也是世家出身,自然知道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虽然在天花面前,不分高门大户和平民百姓,可在用医用药之间,却是有区别的。
“我明白,药方都是一样的,我去看过之后,再去城外也不迟。”
云王便道:“有劳郡主了。”
于是,顾昭昭便跟着云王先去了园子,里面果然有许多高门大户,甚至有当初在猎场,斥责她女子不应该抛头露面的城阳侯老夫人。
这些贵夫人身边,还有同样也被传染了天花的婢女伺候。
若一个婢女坚持不住倒下了,便有新的来替代。
根本不将奴仆的命当一回事。
城阳侯老夫人看见顾昭昭,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顾昭昭的能耐,此刻也不拿出那一套女子应该贞静贤淑的话,而是抓着顾昭昭的手就道:“郡主,你可一定要救我。”
顾昭昭实在不适,蹙眉道:“我定会救你,你先放手,不然我没办法给你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