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顾昀昀留在了顾家,顾昭昭随着二叔母秦氏来参加了云王的婚礼。
进了门,自是被管家接到了女眷这边。
顾昭昭刚陪着小坐了片刻,花轿便到了,站在堂中,亲眼见云王和崔馥郁拜了堂。
崔馥郁被送入了洞房,顾昭昭正准备跟着二叔母一起入席,却被崔馥郁的贴身丫鬟相邀。
“昭阳郡主,我家王妃请你过去一叙。”
顾昭昭闻言一愣:“这个时候。”
今日崔馥郁新婚,可是要等晚上云王亲自去揭红盖头的,她去了能做什么。
丫鬟便道:“杨小姐也在。”
顾昭昭便明白了,怕要见她的不是崔馥郁,而是杨月华,恐怕是为了要给她和楚王赐婚的事来的。
杨月华与崔馥郁交好,可云王和楚王却是如今争夺皇位的唯二皇子,如此一来,也不知这两人感情是否会有变化。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见杨月华,有些事说清楚,恐怕也能安她的心,正好也可以给杨月华复诊一番。
便对二叔母说了一声。
秦氏看了看崔馥郁的丫鬟,点头:“去吧,若有事,让南星来喊我。”
顾昭昭这次带了南星来赴宴。
顾昭昭应后,就带着南星,跟着崔馥郁的丫鬟进了后宅。
后宅内,挂满了红绸,虽是冬日成婚,但也喜庆。
她一路到了崔馥郁的住所,果然,被引到了侧厅内,杨月华正在里面。
杨月华站起身要跟顾昭昭见礼,顾昭昭立即道:“杨小姐不用多礼了,你身体还没好全。”
杨月华脸色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即便涂抹了胭脂也遮掩不住其中憔悴。
她大伤了身体,如今即便已经能下地行走,可到底伤了根本,很是虚弱。
“谢郡主体谅,我就失礼了。”
杨月华也没勉强,重新坐下。
她手里捂着手炉,身边就围着炭火,身上裹着狐裘,可走近了顾昭昭还是察觉到她冷得发抖。
门关上,室内温度升高,顾昭昭便脱下了自己的狐裘,在杨月华面前坐下,
杨月华很没精神气的说:“我如今不方便出门,这次是馥郁成婚,所以才强撑着出来,自然也是想见见昭阳郡主,借用了馥郁的名头,希望昭阳郡主不要介意。”
“无妨。”顾昭昭道:“我正好想给你复诊一番,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杨月华点头,很是熟练地伸出手给顾昭昭把脉。
虽然后面因为京城天花肆虐,顾昭昭不便去杨府,但后来天花消失,也是去了好几次。
她给杨月华把脉后,就明白了情况。
底子亏空太过,便是顾昭昭也没办法。
“只能静养,药也要按时服用,不必改动方子,等过了冬日我再给你换。”
杨月华颔首,又苦笑一声说:“我如今这般还能活着,也不求那么多了。”
顾昭昭便没说话,杨月华能活下来,的确不容易。
杨月华又道:“想来郡主也听闻了,皇后娘娘要为我和楚王请旨赐婚的事吧。”
顾昭昭颔首问:“你可是想问我与楚王的事。”
“不。”杨月华道:“楚王如何与我何干,我只是想告诉郡主,这婚事是杨家和楚王的交易,就是因为我这伤,我如今已经是半个废人,杨家自也不会在乎我的死活,而且……”
杨月华顿了顿,忽而切齿道:“我自己也是愿意的,我被陆芊月那个贱人害成这般,那贱人也不知为何得了陛下青眼,半点损伤也无,我便是要嫁给楚王,让她挖心挖肝一般的难受,那贱人要与楚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言论,我也是听过的。”
顾昭昭闻言便明白了,杨月华这是用自己去报复陆芊月,虽在顾昭昭看来不值得。
可想想,这件事杨月华也做不得主了,既然如此,她自己愿意,心里有个盼头,也算一桩好事。
“你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我也不劝你了,只是陆芊月行事古怪,每次作恶都能化险为夷,你不要与她硬碰硬。”顾昭昭只说了这一句。
杨月华点头:“多谢郡主相告,我如今便是想与她硬碰硬也碰不到,她一直在宫中,我怕是也见不到,只是让她难受些而已,今日只是跟郡主告罪,我嫁与楚王之事,还请你不要介意。”
顾昭昭闻言,坦然道:“我与楚王之间,除了一场婚事之外,别无其他,自不会介意,你放宽心。”
“我此前对郡主多有冒犯,郡主以德报怨,救我性命,我很是感激,得到郡主体谅,便也放心了。”
说着,杨月华便捂嘴咳嗽了起来,显然是一下说了太多话,牵动了情绪。
顾昭昭便给杨月华扎了针,让杨月华在这里休息,自己带着南星走了。
返回前面院子的路上,南星忍不住感慨:“郡主,杨小姐也是可怜,也不知道嫁给楚王后,能不能熬得住,楚王那般一个人,实在不是良人。”
“我不是良人,谁是良人。”
忽而,一道人影,从前面院子门口出现,满面阴沉,不是萧君策是谁?
第153章
萧君策出现,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顾昭昭看,再次质问道:“顾昭昭,我不是良人,谁是你的良人。”
“见过楚王。”顾昭昭面色微凝,还是见了个礼。
“你回答本王的问题。”萧君策再次冷声发问。
顾昭昭见此,面色也便冷了下来,沉声道:“不管我的良人是谁,都已与楚王无关,我已经与你和离。”
“不必你来提醒本王,你已与本王和离之事。”萧君策语气阴沉的吓人:“我且问你,你是否早已有了二心,所以才如此处心积虑与本王和离,那个人是谁?
云王还是燕北王?”
顾昭昭闻言,忽而低头嗤笑一声:“真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她只觉得可笑:“我安分守己时,楚王殿下不曾看见,你自己心存二心,便当所有人都如你这般。
我不成全你是错,成全你亦是错,敢问楚王殿下到底想要什么,难道我顾昭昭嫁与过你一场,便不算是个人了,不能追求更好的东西。”
楚王被顾昭昭的话说的一愣,那浑身的气势忽而就退却了两分。
拧眉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顾昭昭继续道:“楚王殿下如何作想,我并不在意,我只是要告诉楚王殿下,你愿意将我往恶处想也好,将我往好处想也罢,都与我无关。
我顾昭昭便是被天下人误解看不起,我也值得更好的东西,而我与楚王殿下和离,就是在走向更美好的过程。
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顾昭昭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一瞬间整个天地都好似静默了一瞬,为顾昭昭的决心和她的气魄。
天空,再次飘扬下雪花,顾昭昭不躲不闪,便站在那,直视萧君策,一双如冰雪一般的眸子干净剔透。
反倒是衬托的萧君策自惭形秽。
好半晌,楚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是这般想的,与本王和离,让你更美好。”
顾昭昭已经不想继续跟萧君策争辩了,这些对她来说无用,她嗓音清冷道:“还请楚王让一让,既楚王要再婚,便不该在此刻传出流言蜚语来,我知楚王不过是想看我与你和离后,悔恨痛苦的狼狈模样,可惜要让楚王失望了,我顾昭昭从来不悔自己做的每个决定。
三年前,嫁给楚王不悔,如今,与楚王和离亦不悔,我此生只会仰起头往前看,从不留恋身后被抛弃的糟粕。”
三年前,顾昭昭不是为了萧君策,才应下的这桩婚事,是为了顾家,她嫁过去比顾昀昀嫁过去更好。
如今这般结局,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她又怎么会产生悔恨的情绪。
“你说我是糟粕。”萧君策脸色难看至极,但还是道:“我若与杨家联姻,你当真毫无难过情绪。”
顾昭昭嘲讽一笑:“楚王殿下真是永远也找不到重点,当日为与陆侧妃一生一世一双人,丝毫不顾惜我这个楚王妃的脸面,也要和离。
如今和离成功,楚王殿下要背弃自己的诺言,却不想着向那个被你背弃之人交代,偏来问我难不难过。
虽然我觉得自己难过与否,与楚王殿下毫不相干,但你既已然问到我跟前,我便如实回答你。
我不难过。”
听到这确切的答案,萧君策当真是再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不语良久,顾昭昭也站在原地僵持。
萧君策就站在前后院的院门处,若萧君策不避开,她势必要擦肩而过。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萧君策身手不凡,这里又无人前来,若被挟制住,当真是要闹出事来。
所以顾昭昭在等,等萧君策先离开,若萧君策不肯离去,她便也只能折返杨月华处了。
却没想到,萧君策忽而开口说道:“我与陆芊月不是你想的那般。”
顾昭昭拧眉,并不信萧君策的话,已经准备转身。
却听见萧君策又道:“当初她瞒下是先设的陷阱,但此前我并不知真相,她也的确与其他女子不同,我甚是喜爱,却也没有到为她抛弃一切的地步,我只是……”
话说到这,萧君策忽然顿住了,好似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意味深长留下最后一句:“日后,你便会明白。”
说完,萧君策便转身走了。
顾昭昭听着脚步声远去,确定萧君策真的走了,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郡主,方才楚王殿下的话,到底是何意?”南星忽而疑惑问道。
顾昭昭拧眉道:“不管是何意,都证明楚王对女子而言,绝不是良人,他若对陆芊月不是真心,更是面目可憎,不但欺骗了陆芊月,还如此欺辱自己的发妻,当初的楚王妃若不是我换做旁人,定没有好下场。”
萧君策压根不考虑他人立场,只考虑自己,自私自利。
南星不乐意道:“郡主,陆芊月那般可恨,您怎么还帮着她说话。”
“陆芊月虽可恨,但也是女子,我不是帮她说话,我是站在女子的角度说话。”
顾昭昭解释了一句。
南星这才点了点头:“郡主真是心善。”
顾昭昭摇摇头道:“这与心善无关,罢了……也无需在意,你我只需记住,我与萧君策不是同路人便可,走吧,去前院,莫让二叔母等着急了。”
没了萧君策拦路,后面并没有再出其他意外,到了前院之后,顾昭昭见到了二叔母秦氏。
“没发生什么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秦氏关心问。
顾昭昭摇了摇头说:“无事,只是遇到了杨小姐,帮她诊断了一番。”
提起杨月华,秦氏也是叹息一声:“可惜了。”
可惜的是什么,自然知道。
杨月华二八年华,本是青春年少,可此后不但短了寿数,还汤药不离身,再不能肆意跑马打马球了。
顾昭昭也没再说话。
用完了宴席,顾昭昭便跟着秦氏一同上了马车,回顾府的路上。
秦氏忽然道:“昀昀也不小了,如今云王已经成婚,她也该相看人家了。”
顾昭昭一愣,看向秦氏:“原来二叔母知道昀昀心思。”
第154章
秦氏温柔一笑:“我是她娘,女儿家大了有心上人,我怎会不知,只是此事不好言明,怕伤了那孩子自尊,幸好她也懂事,没做出什么失礼出格的事来让我与他父亲为难。”
世家大族的女子,从小细心教导,很多事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又怎会为了儿女私情肆意妄为。
是以,顾昀昀便是心慕云王,也从不曾主动凑到云王面前表明心意,更不曾说出来为难父母。
“你比昀昀还大半岁,自小又养在我和你二叔父膝下,我与你二叔父也是将你当亲生女儿疼爱的,三年前你替昀昀应下与楚王婚事,我与你二叔父本就觉得亏欠于你。
谈婚论嫁,你是姐姐,二叔母也该先替你操持,但你若刚与楚王和离,不过几月便再嫁,怕陛下和楚王会心生不满,于你不利。
可昀昀这边,因为云王,我这也有些担心想早些定下来,所以,我便想着先替昀昀定下,等过个一年半载,楚王再娶正妃之后,再帮你打算。”
这些话,顾昭昭自是听的出,是秦氏真心之言,也知道秦氏是一心为她好。
顾昭昭笑道:“二叔母,我怎会为了这事在意,你若担心我因此多想,才是将我当外人了,而且……如今京城谁敢娶我?”
她可是嫁过楚王的,还是主动和离,虽她如今被封为了郡主,但到底是二嫁妇,世家大族有身份的,不会乐意。
那些为了她身份,想要攀附上来的,别说她,便是顾家也看不上。
她若想再嫁一个处处都好的男子,难如登天。
这点,想来秦氏也是心中明白,所以才没有帮她相看,如今顾昭昭身份的确尴尬。
忽而,顾昭昭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玄衣,容貌绝美,目光诚挚,既顶天立地,又有铮铮铁骨,更重要的是,顾昭昭知道,那人是打从心里尊重她,没带有任何其他心思。
只是单纯的……仰慕她。
想到这个词,忽而顾昭昭觉得心乱起来。
她已许久没想起过燕夙,也从不刻意去想,可方才却抑制不住的想到了他。
不知燕北战况如何,他……好不好!
忽而……一股心悸猛然从心口处传来,让顾昭昭没忍住捂住了心口。
“怎么了?”秦氏见此的,担忧问:“可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顾昭昭摇头:“二叔母我没事,只是刚刚忽然心慌了一下。”
那感觉,就好似发生了什么重大之事一般。
难道是她的亲人出事了吗?
“心慌,定是婚宴太过烦闷,还是快些回府吧,如今冬雪落下,天冷路滑,还是在府中的好。”
顾昭昭心神不定的点头。
但等回了府,顾尚清也回来了,顾昀昀也无恙,她在乎的亲人都没事。
顾昭昭便也将这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之感,抛在了脑后,不再多想。
却不知,正在此刻,一黑骑传令官从京城主街穿行而过,叩开了宫门。
“报,燕北军大捷,燕北王战场心口中箭,身受重伤,已经陷入昏迷,燕北老王妃持先帝圣旨,请求陛下派遣昭阳郡主前去医治。”
消息进入宫内,还拿着先帝圣旨。
自顾昭昭拿出先帝空白圣旨求和离后,便传出先帝给开国有功之臣留下了三张空白圣旨。
顾昭昭用了一张,朝中大臣纷纷猜测另外两张空白圣旨在何处,如今便出现了第二张。
在燕北王府。
……
“啪!”
顾昭昭刚回顾府坐下,正准备劝慰一番顾昀昀,却没想到还没开口,就接到了宫中内侍的传讯。
得知了燕夙心口中箭的消息。
“你说什么?”顾昭昭急切站起身,询问传旨内侍:“你说燕北王心口中箭?”
“是的郡主,您快收拾一下,赶紧进宫吧,陛下还等着呢。”内侍着急。
顾昭昭面色先是一白,随后冷静下来道:“不可能,心口中箭根本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内侍急道:“根据传令官的话,是燕北王心口放了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如今燕北王还活着,但如果郡主不马上快马赶往燕北,燕北王就没救了。”
听了这话,顾昭昭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冲出去。
青黛见此,赶忙抓过一件狐裘追上:“郡主,外面冷,您披上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