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试试可好。”燕夙道:“今晚,出去看花灯吧。”
顾昭昭头脑一片空白,还没想出回答的话来,身后便响起青黛和胡军医回来的声音。
燕夙又道:“你没拒绝,我便当你答应了,天黑我来接你。”
这话,也被胡军医和青黛听见了。
胡军医疑惑:“郡主答应了什么?”
燕夙这才道:“我邀郡主晚上去看看燕北的街市,为过年庆贺,全城挂上了红灯笼,郡主难得来一趟燕北,错过实在可惜。”
胡军医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对,燕北已经许多年没这么热闹了,每年过年的时候,安国都要扰乱边境,让大家年也过不安生,今年安安静静的,雪也停了,正好热闹热闹,别说郡主,我老胡也要去凑凑热闹。”
青黛好奇问:“胡军医,燕北城中,当真会如此热闹。”
“那可不。”胡军医骄傲道:“不打仗的时候,燕北城可是没有宵禁的,彻夜通明,虽然不如京城繁华秀丽,但也有燕北的壮志豪情。”
顾昭昭听着,倒是也有些想去,但还是对燕夙刚刚说的那些话觉得不可思议。
索性避开道:“胡军医,燕北王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来此,不是要问我医药上的问题吗?”
“对对对。”胡军医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我听闻郡主已经研制出了克制天花之法,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壮举,若是燕北的百姓也能获益,日后便再也不担心了。”
“竟是这事。”顾昭昭道:“只可惜我虽研制出来,在京城推行并不顺利,若燕北百姓愿意相信,我也希望景国所有的百姓,都能种上天花病种。”
随后,顾昭昭又详细解释了这天花病种的由来和施行的办法。
当初燕夙离开京城的时候,顾昭昭已经研究出来了,只是当初燕夙走的急,到了燕北后,又立即上了战场,等仗打完,又身受重伤。
如今燕北最大的是过冬和边境的问题,燕夙自然无暇顾虑这还没出现的病症。
但天花的危害,燕夙也是亲身体验过的。
胡军医闻言却有些迟疑:“原来杜绝天花的办法,竟然是先染上天花,只是这天花病种真的不会让没染上天花的百姓活下来吗?”
顾昭昭颔首:“虽无十成把握,但活下来的机会也有九成,此前在顾家,全府上下都用过了,无人身亡,不过之前试验,却也有一两人死亡,我已经检查过,身体本就病弱之人,不宜用。”
“那便无妨。”燕夙道:“燕北苦寒,燕北之地的百姓身体都很健壮,我相信都能撑下来。”
顾昭昭一愣,倒是没想到燕夙这般相信她,忙道:“你相信我无用,要燕北百姓也要相信才行。”
胡军医闻言,不等燕夙回答,便先笑道:“那郡主就放一百个心,在这燕北,王爷可是我们的守护神,燕北上到八十岁的老人下到三岁的小孩,就没有一个不信任我们王爷的。”
“那好。”顾昭昭想了一下道:“若要百姓相信,需以身作则,王爷已经不惧天花,可选一些身体强壮的士兵先试验一番,等取信百姓之后,也可让百姓自行选择是否种植天花病种,毕竟也许一辈子也遇不上天花。”
“好,便听昭昭的。”燕夙很是温柔应下:“等这几日过了年,让燕甲卫先种上,回头再贴了告示出去,让燕北百姓自行抉择。”
顾昭昭一瞬说不出话来。
之前这种天花病种之事,在京城闹的沸沸扬扬,朝堂几番争论,都没决定下来,即便云王据理力争,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就是没人愿意相信。
可没想到,来了燕北,在燕夙面前,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过三言两语便决定下来。
胡军医还捧场:“王爷英明。”
燕夙应下,转头对顾昭昭道:“不过此事,胡军医没有经验,还请郡主留下主持大局。”
“我……我年后便要返回京城。”顾昭昭没忘了景帝的吩咐。
她现在已经拖延了时间,年后若再不返回,怕是顾家要出事了。
燕夙道安慰道:“你别担心,雪路没那么快通,便是陛下也无法,等开春陆畅通后,正好燕北也要押送税银进京,便顺道一同护送郡主回京,不然你此时回去,那条通道便瞒不住了。
被京城知道,燕北存在这样一条密道,怕是要责问燕北了。”
说着,燕夙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顾昭昭一想也是,若京城知道这里有一条安国随时可进入景国的密道,燕夙定会被斥责,如今那些护送她来的侍卫都死了,只有她和燕北军知晓。
她不说,景帝便不会知道。
陛下多疑,她不能害了燕北,顶多回去的时候请罪,景帝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想明白后,顾昭昭终还是改了口:“那便等开春后,我再回京。”
燕夙闻言,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太好了,燕北日后再不必担心天花。”
又安慰顾昭昭:“你放心,顾尚书一家定然不会有事。”
他派去京城的人已经出发,开春之前,一定能平安将顾家从京城送出来,到时候便不必顾虑那么多。
顾昭昭也明白燕夙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此前也知道燕夙在京城有眼线探子,会保护顾家。
气氛正好,大家都很是开心,忽然梁博延却匆匆而来,没有通报便直接闯了进来。
见到燕夙,跪下急切道:“王爷,暮烟离开王府了,如今不知去往了何处,求王爷派遣黑甲卫去找回暮烟。”
第191章
燕夙面容猛然一沉:“怎么回事?”
梁博延惭愧低下头道:“是微臣没有看好她,才让她又闯去了王妃娘娘的院子,她求王妃娘娘让她留下,王妃娘娘没答应,随后……她便直接离开了燕北王府。”
“燕北王府的守卫何时如此松散,能让人随意进出。”燕夙不悦开口。
梁博延跪下道:“是博延没有事先吩咐守卫不让她出府,才让她钻了空子,还请王爷立即派遣黑甲卫去寻。”
燕夙一挥手道:“派遣一队黑甲卫去找。”
“多谢王爷。”梁博延立即应下,转身就又出去了。
因为这事,气氛瞬间便不太好。
“昭昭,晚上我再来接你。”燕夙又缓和了面容。
他并不在乎,梁暮烟是否能找回来。
顾昭昭颔首:“你去忙吧。”
冬日的夜晚降临的很快,等燕北王府的红灯笼依次点燃,燕夙换了一身绯红的新衣来到慕华院。
“昭昭,我来接你了。”
燕夙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顾昭昭顺着声音踏出门外,看见一身绯红衣服的燕夙愣了一下。
日常见燕夙,都是一身黑衣,将他衬托的很是沉稳,这还是顾昭昭第一次见燕夙穿上红衣。
本就拥有绝美容貌的燕夙,在红衣的衬托下,越发妖孽。
“你……就这么上街?”
顾昭昭都能想到,到时候会引发的情况。
燕夙一听,微微一笑,从红色的披风后掏出了两张面具。
面具一大一小,上面都有双飞燕的图腾,可以遮挡住唇上的大半张脸。
面具分明是一对,而小的那张面具是女人戴的。
“我们戴上这个,便能上街了。”
说着,燕夙率先将自己那张面具戴在了脸上,剩下那张递给了顾昭昭。
顾昭昭走上前,好奇接过。
来回翻看了一下,疑惑问:“你何时准备的这个。”
“一直都有准备。”面具后燕夙的眼睛依旧明亮:“我以前便想过,你有朝一日来了燕北,我们把臂同游,所以便亲手雕刻了这张面具,但见了你后,却发现尺寸不合适,又重新修改了一番,你如今戴上试试。”
顺着燕夙的话,顾昭昭迟疑的将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却意外的发现,面具和她的脸完全贴合。
就好像在她自己脸上长出来的一样。
面具很轻盈,摸着不像是木头,也不像是铁,与那双飞燕的簪子,好像是同一种东西。
想起那簪子,顾昭昭便道:“你当初为何将簪子又送回来了。”
来了燕北,先是救人,后又发生了不少事,顾昭昭若今日不是摸到这面具手感,怕是都将簪子给忘了。
“我既送给了你,自然就是你的,绝不收回。”燕夙语气中带着点无赖。
顾昭昭顿了顿,没提再还的事,而是疑惑:“这面具和簪子很是奇怪,你是用什么做的。”
“秘密。”燕夙却道:“若你有一日当了我的燕北王妃,我才能告诉你。”
说完,燕夙赶忙解释:“并非我故弄玄虚,这是燕北王府的家训,我不能告诉你。”
若燕夙不解释,顾昭昭还真有些误会,觉得燕夙在故弄玄虚,不过听完后,便知道,燕夙应当没骗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顾昭昭就是能够自行判断。
“咱们出发吧,时辰尚早,我带你去外面吃。”燕夙很是亲民。
顾昭昭却问:“梁小姐找到了吗?”
“大好时光,提她作甚。”燕夙不太开心道:“她是自己离开的燕北王府,以为如此便能威胁我,那真是想错了。”
顾昭昭觉得奇怪,梁暮烟好歹也是跟燕夙一同在燕北王府长大,即便没有男女之情,这么多年也会生出兄妹之谊,可看燕夙的态度,却很是厌恶梁暮烟。
这应该不是因为梁暮烟想要嫁给他这么简单。
“你为何如此讨厌她。”顾昭昭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燕夙顿了一下,隔着面具看了一眼顾昭昭道:“她不知分寸,我十八岁那年,她偷入我的书房,脱光了衣服躺在我的床榻上。
此事只有我与梁暮烟知晓,我将她赶了出去,碍于母亲和博延没有宣扬此事,但后来她依旧不曾安分,只是与安国胶着,我分不出心神,便也只能暂时放任,很少回到燕北王府。
直到这次,我不想再容忍她了。”
顾昭昭闻言,眉头也拧了起来,她知道,燕夙告诉她这些,是因为信任。
但听到梁暮烟的所作所为,顾昭昭也很是厌恶。
初见之时,梁暮烟就口口声声将燕北女子的豪爽拿来与她作比,结果自己却做出如此丢女子颜面的事,还真是令她不耻。
燕夙继续道:“不必说她,燕甲卫能不能将人找回都无妨,找回来她明日便要出嫁,找不回来,日后也便不用回来了,结果都是一样,我们还是先出府吧。”
顾昭昭点了点头。
出府游玩,自然是步行,不然骑在马上或是坐在马车中,也没了意趣。
燕北王府在整个燕北城的最中间,府外清净,但绕过门前街道,便豁然开朗,热闹了起来。
燕北城内的房子,以石头搭建的比较多,即便是最热闹的酒楼,也只是多了几扇窗户,大门,被厚厚的门帘给盖着。
不过,房子两边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红色将烛火映衬的也变了颜色,反倒是跟燕夙身上的绯色衣服相得益彰。
街上人也很多,燕北的百姓,好似不怕寒冷一般,都出来了。
虽然穿的多,可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还有小孩子在街上乱跑。
忽然一串孩子朝着顾昭昭的方向跑了过来,一个小女孩走路不稳,撞在了顾昭昭的腿上。
那孩子摔倒在了地上,顾昭昭也没站稳,往一边倒了下去。
“小心。”燕夙赶紧将顾昭昭扶稳当了。
“我没事。”顾昭昭站稳后,忙弯腰去将小孩子扶起来。
在周围乱跑的一串孩子也停留在了原地。
小女孩站起来,忽然仰起头对着顾昭昭甜甜一笑:“谢谢王妃。”
顾昭昭一愣:“你叫我什么?”
第192章
小女孩歪了歪头道:“王妃啊,难道你不是王妃吗?”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道:“对啊,你戴着王妃面具,就是王妃。”
还有小孩指着顾昭昭,非常大胆的问燕夙:“王爷,她是不是王妃?”
燕夙声音里都是笑意:“她现在还不是王妃,你们去玩吧。”
“好。”
小孩子们都答应了,然后笑着一串跑了,笑声传得很远。
顾昭昭站起来后,赶忙伸出手捂住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扭头看向燕夙问:“王妃面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夙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道:“上面的燕子图腾是燕北王府的徽印,你面具上也有,所以认错了。”
看了看那图腾,顾昭昭也没继续在这个时候问,为什么要将带着图腾的面具给她戴,反正她此时已经戴上了。
而这个时候,路人也纷纷笑着跟燕夙扬手打招呼。
“王爷好。”
“王爷,您也出来逛街了。”
燕夙也点头回应。
顾昭昭看的稀奇,她从未见过如此情景。
在京城,达官贵人和普通百姓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哪里会如此亲切自然的打招呼。
“他们竟然都不怕你。”顾昭昭疑惑问。
燕夙道:“他们为何要怕我,我虽是王爷,但与他们一样,都是燕北的子民。”
说话的间隙,又有人跟燕夙打招呼。
燕夙来不及回答,就挥一挥手。
顾昭昭看着这些燕北百姓脸上的笑容,那是在京城从来没看见过的。
她又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道:“大家都依照面具来认身份,万一有人冒充你怎么办?”
毕竟面具挡了脸,就看不清到底是谁了。
“谁会冒充我?”燕夙道:“不光是面具,还有我身后的燕甲卫。”
顺着燕夙的话,顾昭昭一回头,果然看见身后跟着一队燕甲卫。
燕夙叹息道:“虽然在燕北,这些百姓都不会伤害我,但也难免被混入外人,我也不能完全杜绝,而且我是王爷,一定的排场还是要的。
所以即便是认错面具,也不会认错燕甲卫。”
府昭昭这才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了。
两人走了半条街,燕夙道:“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前面的酒家吃点东西喝点酒暖暖身体。”
“……好。”顾昭昭看了一眼应了。
门帘子掀开,一股带着酒香的热浪便席卷面门,一瞬间让顾昭昭觉得自己的脸都好似被火烤了一下。
里面人声鼎沸,很是嘈杂。
“王爷。”一个店小二迎了上来。
燕夙道:“给我们安排一个清静的地方。”
“王爷王妃请跟我来二楼。”店小二看了顾昭昭一样,同样也认错了。
顾昭昭一顿,觉得这面具不能戴了。
抬起手正要将面具摘下来,却被燕夙扣住了手腕:“别摘了,你就算摘了,跟在我身边也会被认错。”
“你早就知道了,是故意的。”顾昭昭声音中带着点怒气。
她很不喜欢这样被算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