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梁博延又跪求顾昭昭:“还请郡主为暮烟解毒,今日已经是第七日,刚刚她已经吐血了。”
燕夙神色却没半分动容,冷漠道:“她若没动挟持我母亲的心思,被安国探子放回时,大可言明,宗神医离开燕北之前,留下了许多解安国密毒的解药。
而且昭昭就在府中,也可以为她解毒,她到底是受了安国探子的胁迫,还是她自身便想如此。”
这话,直接戳破了梁暮烟最隐秘的心思。
梁博延将头磕在地上道:“王爷,我自知暮烟行差踏错,罪孽深重,求您看在她自食恶果的份上,饶她一命,我就这一个妹妹,等她解了毒,开春后,我亲自将她送往江南,日后是生是死,都再与我无关。”
燕夙听到这,叹息一声道:“你放在故意用性命威胁她,就是为了让她说出实情,可惜你的妹妹同样了解你,知道你下不了手。”
顾昭昭听到这里,也才明白,之前梁博延竟然是跟燕夙一样,想要诈梁暮烟,只是没想到失败了。
想来也是,若梁博延真的能狠下心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便是这人再聪慧,也让人提防。
只是没想到,燕夙也这般了解梁博延。
“求王爷,求郡主。”梁博延道:“我愿意用余生为暮烟赎罪。”
顾昭昭便看向燕夙,问他:“你可要我救。”
“你想救吗?”燕夙却问。
顾昭昭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梁博延也抬头紧张的看着顾昭昭。
燕夙道:“你不是我的属下,我不会命令你,我也说过会尊重你的任何选择,梁暮烟想要伤害你的性命,若不是你早有准备,恐怕就被她得手了,以德报怨,你想救她吗?
若是不愿,便去找一找宗神医留下的解毒药,若是她运气好,遇到对症的便能活,运气不好,便看她的造化。”
“郡主,还请您救救暮烟,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恩情。”梁博延求道。
顾昭昭见此道:“你起来吧。”
梁博延一愣:“郡主?“
顾昭昭道:“我会尽力救她,但不是因为我以德报怨,也不是因为梁暮烟,而是为了燕北。”
她道:“你们的父亲为了守护燕北而亡,你现在也同样如此,我是敬佩你们的大义才出手,但不会再有下一次。”
“是。”梁博延道:“郡主的胸怀让我惭愧,我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顾昭昭点点头,但并没将梁博延的承诺放在心里。
若梁博延能约束梁暮烟,也便没了前几日的事,她再次折返回到梁暮烟的院子。
燕夙和梁博延自然也跟了进来。
此刻,梁暮烟已经没了之前的生龙活虎,口吐鲜血倒在了床榻上。
顾昭昭走过去,给梁慕烟把脉检查了一下。
转头对一脸紧张的梁博延道:“放心,还有一丝气息,中的毒也不是什么难解的毒,只是普通毒药。”
想想也是,安国秘毒也没那么容易制作,毕竟有些毒药耗费的毒物也很是珍贵。
听到顾昭昭这么说,梁博延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拱手道:“劳烦郡主出手。”
顾昭昭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给梁暮烟扎了几针,又让守在外面的燕甲卫帮忙传信,将青黛叫了过来。
给梁暮烟拔毒放出了大部分毒血后,又开了解毒药方。
“连续服用三日,身体内的余毒就能清除干净。”
梁博延双手接过药方,再次对顾昭昭道谢。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很晚了,顾昭昭没有多留,被燕夙送回了慕华院。
等燕夙离开后,青黛才不解的问:“郡主,您为何要救梁暮烟,您以前并不是这般脾性,若那些病人不识好歹,您断然不会救的,更何况梁暮烟还差点杀了您。”
“我不是以德报怨,我只是……为了大局着想。”顾昭昭顿了顿道。
青黛却明白了:“您是为了燕北王吧。”
顾昭昭一顿,随后没有说话。
但这件事的确是为了燕夙,但也是为了燕北。
若任由梁暮烟这般死了,梁博延心中定会生怨,此后不会再忠心不二的辅佐燕夙,也会给燕北留下大隐患。
顾昭昭根据几次接触,也判断出,梁博延是一个很有能耐的人。
这些事她能看的明白,燕夙不可能看不明白,但他还是没有强迫她,先询问了她的选择,显然也做好了若是她拒绝救治梁暮烟,会引发的后果。
燕北如今前有安国随时准备入侵,后有朝廷的不信任,内忧外患之下,实在是不宜再从内部出现变故。
只能是她妥协一次。
不过,她虽然给梁暮烟拔毒,这毒却没彻底解干净,剩下的那点,日后会让梁暮烟时常剧痛,也算是给梁暮烟留下一点教训。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起来,顾昭昭推开门,便迎接了风雪。
“又下雪了。”青黛道:“听胡军医说,燕北的冬天很长,几乎有四五个月,住在燕北可真是受罪。”
雪景虽然波澜壮阔,可看美景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顾昭昭道:“燕北苦寒,可是燕北人却世世代代留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守住景国的第一道防线。”
青黛点头:“这些燕北将士的确让人心生敬佩,郡主,今天是新年,您换上这套红色的衣服吧。”
顾昭昭回头一看,发现果然是一套火红色的冬日裙装,还配上了红色狐裘斗篷,斗篷上绣着大片大片的金色飞燕。
“这衣服哪里来的?”
第202章
青黛偷笑道:“是一早燕北王派人送来的,说五月那会儿就让人做了。”
五月?
那会不正是跟燕夙在京城重逢没多久的时候?
想来是燕夙从京城回燕北后,就让人做了。
“郡主,您可要穿?”青黛又问。
顾昭昭想了想道:“便穿吧,新年总是要喜庆一些。”
等顾昭昭换好了红色的衣裳,去了燕北老王妃的院子,燕夙也正好在那。
结果燕夙也是一身红色的衣裳,上面的金燕子,与她身上的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位绣娘的手笔。
燕北老王妃眼前一亮道:“郡主穿上这一身果然合适,夙儿的眼光真好。”
燕夙看着顾昭昭,也挪不开眼,却笑着说:“当日在京城围猎场,见郡主一身红色骑马装,便很是惊艳,想着红色配郡主,这一身衣裳虽让人做了,却还遗憾无法送给郡主,没想到机缘巧合,郡主来了咱们燕北,正好新年穿上。”
燕夙虽说的是凑巧,但顾昭昭却听出来,不仅是凑巧,还是有心。
毕竟便是燕夙,也不可能预料,自己会身受重伤,而她会来到燕北。
燕北老王妃这会儿听见燕夙这么说,也是连连点头笑道:“红色喜庆,郡主快坐下,我们一同用餐。”
顾昭昭便应了一声。
等吃完了早膳,燕夙却还没走。
顾昭昭有些疑惑,多看了一眼。
燕夙却好似知道顾昭昭的想法,不等顾昭昭开口,便主动回答道:“今日新年,没有任何公事,我会留在母亲这里,郡主今日也留下吧。”
“是啊!”燕北老王妃叹息:“夙儿虽然孝顺,但不是每年都能留在王府里,安国也很是讨厌,总是选在过年这几天扰乱边境,今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安国倒是没动,也正好让夙儿休息一下。”
顾昭昭听到这里,就想到了安国太子安擎月,当日在那驿站擦肩而过,还不知道身份,如今安国太子怕还是困在景国境内。
安国没了指挥,自然群龙无首,无暇来扰乱边境。
只是,安国太子选在年底去景国,到底做什么呢?
“别担心。”燕夙轻声对顾昭昭道:“那条山涧已经被我设下了埋伏,只要返回,必定能捉住,就怕他察觉到不妥,不进山涧,等到来年开春,混入百姓之中。”
燕夙显然提起此事,也并不是全然放心。
顾昭昭便点头。
这一日,燕夙还真的留下没有离开,冬日无聊,燕北老王妃提议打马吊。
富贵人家的女眷常玩,顾昭昭虽然不熟练,但也会打,再加上青黛,正好四个人一桌。
燕北老王妃见此笑道:“咱们三个女人联合起来,可别让夙儿占了便宜,将他的银子都赢过来。”
四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碎银子。
“母亲,咱们才是亲母子,您怎么帮着郡主不帮我。”燕夙竟然开口抱怨。
顾昭昭还是第一次看燕夙这个样子。
燕北老王妃半点都不同情,还道:“我们是母子,但上了马吊桌,就是敌人了,少废话,等会输了别耍赖。”
顾昭昭打的不是很熟练,开始输了两把,但后面就顺手了,而且发现燕夙总是会放牌给她吃。
刚开始一次两次还以为是巧合,但次数多了,顾昭昭只是打的不熟练,并不代表笨,自然是察觉出来了。
不仅的顾昭昭察觉出来了,燕北老王妃和青黛怕是也察觉了。
而且也不动声色的给她喂牌。
最后自然是顾昭昭赢的最多。
“看来今日郡主运气最好。”燕北老王妃最后总结:“我们的银子都被郡主赢了去。”
顾昭昭也不拆穿,笑了笑道:“我的确运气好,不如我将好运分给大家一些。”
燕北老王妃阻止:“傻丫头,好运气怎么能分给他人,你自己留着便是。”
顾昭昭一愣。
上午打了马吊,用了午饭后,燕北老王妃累了,要去休息。
留下顾昭昭和燕夙两人。
燕夙邀请道:“郡主,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顾昭昭应了。
等丫鬟将棋盘摆好,顾昭昭执黑棋,先落下一子后道:“为何让我。”
燕夙很快反应过来,跟着落下一颗白子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客人,还是……我的心上人,我自是要让你,也愿意让你一辈子。”
顾昭昭拿黑子的指尖微颤,还是落下了。
“这次不要让我了。”顾昭昭道。
燕夙抬眸看了顾昭昭一眼,笑着应了:“好。”
随后两人便不再说话,相互在棋盘上厮杀起来,顾昭昭打马吊不是很熟练,下棋却很熟练。
只是燕夙的也不遑多让,他的棋路大开大合,大范围要将顾昭昭包抄其中。
而顾昭昭总是能在绝处逢生,在燕夙要将她的黑子包围的时候,从中找出破绽来,解了燕夙的布下的困局,杀出重围,反将燕夙给围了起来。
顾昭昭会提前布置暗子,刚开始也许不起眼,却又会在后面突围时,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燕北老王妃起身后,见此也没打扰,等两人终于停下后,才敢开口问:“你们谁赢了。”
“我们都没赢。”燕夙笑道:“我与昭昭势均力敌,这一局是平棋。”
顾昭昭也没想到,燕夙这般厉害。
她一向以诡棋著称,便是二叔父都经常落入她的棋局陷阱,输给她。
而她跟燕夙第一次手谈,分明都不熟悉对方的棋路,燕夙却总能识破她的计谋。
真的没有让她。
但也是因为没有让,顾昭昭下的很是畅快。
“郡主真是厉害。”燕北老王妃惊喜道:“夙儿从小就会下棋,夙儿爹还在世时,就曾夸赞夙儿是天才,没想到郡主也这般厉害。”
“是郡主让我。”燕夙道:“不然,我定会输。”
“你也有认输的时候。”燕北老王妃很是开心。
顾昭昭也觉得有一丝轻松,等吃了年夜饭,就开始守岁,燕北老王妃派发红包。
这是长辈的心意,顾昭昭跟燕夙跪在一起,给燕北老王妃磕头后,一人拿了一个红包
收回手的时候,忽然被燕夙一把握住了手。
她诧异看去,燕夙也看了过来,对她道:“昭昭,我们可像拜堂。”
第203章
俩人都是一袭红衣,跪的是燕北老王妃,的确像是拜高堂。
顾昭昭回神道:“你还是不要开玩笑了。”
说来,她的确没拜过高堂。
跟萧君策成婚的时候,萧君策的双腿正是残废的时候,坐着都不行,更不要说与顾昭昭拜堂,而景帝郑皇后也不可能出宫。
等后来,萧君策的腿被她暗中治好,萧君策一颗心早就挂在了陆芊月身上,哪里还会想着拜堂不拜堂。
往日,没提起这事,顾昭昭也并不觉得如何,现在被提醒,倒是觉得有种自己从未成过亲的感觉。
“夙儿,不可开这种玩笑。”燕北老王妃也阻止。
燕北老王妃已经没有再一心想着促成顾昭昭和燕夙两人之间的婚事了。
燕夙道:“只是看着这情形像拜堂而已。”
“你呀!”燕北老王妃语气中带着无奈。
拿了红包,便是守岁。
丫鬟拿了许多吃的喝的摆上,顾昭昭看着外面寂静的夜空,神色有些忧伤。
燕夙走到她身边,跟着一起看着窗外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不知二叔父一家如何了。”
燕夙表情一顿道:“放心,会没事的。”
顾昭昭转头看向燕夙。
燕夙道:“说不定等开春,你就见到他们了。”
“是啊,开春,雪路化开,我便要回京了。”
燕夙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开口。
子时的更被敲响时,新的一年便来到了。
燕夙对着顾昭昭微微一礼道:“恭喜,你又大了一岁。”
顾昭昭顺势回道:“难道你要我恭喜你,又老了一岁吗?”
这话脱口而出,燕夙想了想道:“我跨过年,才二十五岁,应当不算太老。”
“开个玩笑,燕北王不要介意。”顾昭昭道。
她时常被燕夙开玩笑,这次也对燕夙开一次玩笑而已。
燕北老王妃等过了子时,便道:“已经跨了年,我撑不住了,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顾昭昭和燕夙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