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麻烦的是,正巧在燕北给所有燕北百姓接种天花病种的时候,普通百姓如何分的清,这到底是正常普通的天花,还是因为天花病种才传播开的。
自然是相信后者,因为这件事,上下一心的军民,怕是会离心了。
而若燕北军民对燕北王府失去信任,这也是很严重的后果。
忽然想到这里,顾昭昭眼神一紧。
若这天花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其目的正是这个的话,也能说的通了。
“这件事一定要好好处理,不然燕北王府将会遇到大麻烦。”顾昭昭严肃道。
“可不是。”胡军医点头:“燕北可才只接种了一点人,若这天花传染开,那会死很多人。”
显然胡军医只是从一个大夫的角度出发,没想到更多。
不过后果都是一样的。
顾昭昭便道:“当务之急,是先统筹一下,这因为天花而死的病人到底接触了多少人,若是在医馆内,已经种下天花病种痊愈的人还好,但若接触的是还没种或者刚刚种的人,那这些人都会变成正常的天花,死亡性极高。”
胡军医连连点头,他这么着急请顾昭昭过来,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只是他没有顾昭昭这么条理清楚而已。
顾昭昭说完后,就立刻吩咐跟着来的燕甲卫去做这件事,这些燕甲卫都已经种过了天花病种,不再害怕。
随后她去检查了一下现在医馆内,还没出去的燕北百姓。
外面的人还不清楚,但这些一同种天花病种的燕北百姓,却是不少亲眼看见的。
如今被守着不能出去,恐慌在其中蔓延。
顾昭昭没出现还好,一出现表明了身份,这些燕北百姓便纷纷躁动了起来。
“你就是昭阳郡主,天花就是你带来的。”其中一个燕北百姓质问出声。
顾昭昭没有退缩,一口应了下来:“是,我便是昭阳郡主。”
“枉我们这么相信你,以为你救了王爷是好人,才会主动来种天花,结果却有人因为种天花死了,我们是不是也会死,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些燕北百姓纷纷躁动了起来。
顾昭昭早想到了眼前的情况,燕甲卫揽在她身前保护她。
还为顾昭昭道:“不得对郡主无礼,我们燕甲卫都种过天花,燕北王府是确定没问题,才会让大家种的。”
“可是现在却有人因为种天花病种死了。”燕北百姓激动道。
“大家先听我说。”顾昭昭高声开口。
燕北百姓因此便安静了下来,都看向顾昭昭。
还怒目质问:“你说,你要是敢害死我们,我们就跟你拼了。”
顾昭昭并不在乎这些话,直白道:“医院那人,的确是因为天花死的,但却不是因为种了天花病种死的。”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燕北百姓根本不相信。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没有人能冷静,更没有人会去仔细思考,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寻常人,接触不到那么多的东西,更想不到更深的含义。
他们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说的是事实,而虽然种下的天花病种毒性不大,一般不会致死,可你们却不一样。
你们与那染了毒性极强的天花病人在一起,便有很大的可能,染上不是天花病种,而是毒性极强的天花,所以接下来你们有些人可能也会爆发出来,但只要你们能意志力坚定,熬过去也会迎来新生。”
顾昭昭是想将情况都说清楚,让众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想让大家冷静下来。
可是没想到,她的这番话,听在众人耳中,却只变成了,大家都会死。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想害死我们。”燕北百姓激动起来。
第208章
“既然我们都要死了,那也不能让她好过。”
随着话落,如今在医馆内的几十个人都纷纷激动起来,燕甲卫护在顾昭昭身前,但对着燕北百姓,他们也是下不去手,只能阻拦。
可燕甲卫不如百姓多,很快便被冲散了。
顾昭昭也没想到,情况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大概是之前燕北百姓太过和善,太过配合,让她以为,这次也能听进去。
却没想到,在生死面前,人爆发出的念头都是一样的。
看着人冲到了眼前,顾昭昭也知道躲不开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冲到了她的面前,展开披风,将她整个都包裹了进去。
她愣怔抬眸,对上的却是燕夙那张面具。
而不断的有人攻击在燕夙身上。
燕夙站在原地,巍然不动,稳稳的立在顾昭昭身前,为她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你……你怎么来了?”顾昭昭开口问。
燕夙道:“我刚一得知情况,就过来了,幸好赶上了,没让你受伤。”
“你为什么不还手?”顾昭昭问。
燕夙武功极高,如今伤口也愈合的差不多了,若想还手,这些燕北百姓虽然不少,但也不是没办法。
燕夙却摇头道:“这次是我的错,没预料被人钻了空子,这些百姓是因为信任我,信任燕北王府才义无反顾的来接种天花病种,如今有可能无法活下去,我让他们出出气也是应该的。”
顾昭昭便沉默了,怎么也没想到燕夙因为愧疚,竟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燕北百姓大叫道:“大家别打了,别打了,这是王爷。”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纷纷停下了攻击,他们对燕夙的爱戴,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
众人纷纷退后。
没了危险,燕夙这才放下披风,转身面对众人,只是依旧稳稳当当的站在顾昭昭身前,帮她挡住了有可能遭遇的伤害。
“王爷,我们罪该万死,竟然打了您。”
面前的燕北百姓纷纷跪下。
顾昭昭没想到,燕夙的在燕北百姓心中的信任竟然这么高,也难怪会有人想借用天花病种来破坏燕北百姓对燕北王府的信任。
“你们打我是应该的,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面临染上天花的危险。”燕夙掷地有声道。
跪在地上的燕北百姓便反驳:“这怎么能怪您,都是那个从京城来的郡主。”
“大家听我说。”
燕夙一开口,躁动的燕北百姓便又纷纷安静了下来,都仰头看着燕夙。
燕夙道:“这天花病种虽然是郡主研究出来的,但却是我求郡主在燕北帮忙种下,而且在此之前,已经在燕北王府试验了很多次,每个燕甲卫如今都不再惧怕天花。
天花病种是真的,只是这次种的过程中,不知为何混入了一个带着强烈毒性的天花病人,这才让你们有了危险。
但郡主此前在京城,就救下了很多天花病人,所以,我用燕北王府的名义担保,只要大家愿意相信我,相信郡主,便一定能在最大的程度上活下来。”
燕夙说完,忽而拔出腰间的短刀,拔出后,在手掌上滑下一刀,鲜血立即从他手掌中滑落。
“王爷……”
燕北百姓见此,纷纷激动起来。
就连顾昭昭也震住了,此前根本没想到,燕夙竟然会这么做。
燕夙此刻举起自己正在滴血的手,高声道:“我燕夙在此起誓,若不能顺利解决这件事,便用我的性命来偿还。”
“王爷,我们不用你的性命。”燕北百姓忽然道。
“对,王爷,就算我们都死了,您也不能有事。”
“您若是出事情了,以后还有谁会来守护燕北,守护我们的家园。”
燕夙放下手道:“没有你们的燕北,只是一片空城罢了,哪里还有家,所以,请大家相信我。”
“我相信王爷。”有人擦了擦眼泪道:“王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就算最后死了也无憾。”
“对,我们都听王爷的。”
……
解决了危机,顾昭昭拉着燕夙去上药。
药粉落在掌心的伤口上,燕夙不由缩了缩手。
顾昭昭却将他的手又拉出来,绷着一张脸道:“别动。”
燕夙便不动了,看着顾昭昭问道:“方才吓坏了吧。”
“吓坏倒是没有,我又不是没见过这些场面,当初跟着师傅四处走动,就遇到了几次这种不被信任的情况。”
燕夙闻言便道:“可惜,以前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幸好你不在我身边,不然你的手岂不是要被划烂了。”顾昭昭瞪了燕夙一眼道:“你也太乱来了。”
药敷好,顾昭昭转身去拿了干净的白布条,帮燕夙包扎。
燕夙道:“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自己下手,有分寸,只是看着血流的多了些吓人,其实只是划破了表皮,而且是左手,并不影响我握笔握剑。”
“你如今还有心情说这些,才刚在燕北百姓面前发了誓,难道你不应该快些去追查情况吗?”
顾昭昭包扎好后,在一旁跟着坐下。
提起这事,燕夙也严肃了点,叹气道:“这是安擎月在报复我呢,我已经有了眉目,很快便能控制住,只不过这次不知道有多少燕北百姓接触了天花病源,到时候还要多辛苦你。”
顾昭昭闻言却是一愣,问道:“你说这是安擎月做的,他从景国回来了?”
燕夙一顿。
顾昭昭蹙眉又道:“这不对啊,不是说雪路还没清理出来,那条山涧被你发现安擎月也用不了,如何将天花传播来的。”
京城还有天花残留是肯定的,不可能处理的那么干净,天花病人穿过的衣裳,普通老百姓肯定不舍得丢了。
只要有心,想找还是能找到的。
天花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自是要接触。
可若雪路还阻着,人根本过不来。
如果人真过来了,便只有一个解释:“难道,还有第三条通往燕北的路,你不知道,若是如此,那我今日在街上无意间看见的陆芊月身影,应该是真的。”
第209章
“陆芊月?”燕夙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顿,拧起了眉头问:“你确定看见的是她。”
他年前上京之时,因为陆芊月与安国太子安擎月有接触,便一直暗中盯着。
可却没查出丝毫的蛛丝马迹,再加上陆芊月被萧君策护着,燕夙便不能做什么?
而后来发生的事,更是匪夷所思。
陆芊月凭借预知未来,逃过死劫,景帝甚至对此深信不疑。
这些事虽然景帝按下了,但燕夙的人还是查到了一些消息来。
可陆芊月来了燕北,燕夙却没查到消息。
顾昭昭摇头:“我并未看清,只是一闪而过的身影,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就是她。”
若说最了解一个人的,那自然是敌人。
顾昭昭与陆芊月,是死敌关系。
这死敌,也许起因的确是因为萧君策,但后来已经完全是私人恩怨。
陆芊月几次置她与死地,安国死士街头刺杀,后来在景帝面前进献谗言,说她有千年人参,桩桩件件都极为凶险。
若不是顾昭昭当机立断,又在胆大心细中多了一点运气,此刻怕是早已经死了。
如此仇怨,顾昭昭对陆芊月自不会看错。
“我立刻让燕甲卫去查探。”燕夙想都不想便信了顾昭昭的话。
而且顾昭昭不知道京城的消息,燕夙却是知道的,虽然雪路被封,但燕北王府另有传讯的消息,只是这是燕北王府的绝密,燕夙也不便告知。
“好。”顾昭昭道:“我也想知道,那身影是不是陆芊月,她又是如何在路被雪阻断的情况下来到燕北。”
听到这话,燕夙却是一顿:“昭昭,其实有一事,我还未告知你。”
顾昭昭疑惑看去。
就见燕夙面上,带着一抹不自然,随后道:“路在三天前已经通了。”
“燕夙。”顾昭昭一听,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她是想到燕夙有私心,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一直处于一种相互了解,心照不宣的关系中。
但她却也一直认为,燕夙至少是坦荡的,却没想到,他竟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
燕夙立即道:“你先别生气,这件事没及时告诉你是我不对,我也承认带了自己的一点私心,但并不是为了拖延你回京城的脚步,而是因为京城发生了极大的变故,你若回去,凶多吉少。”
“什么变故?”顾昭昭问。
燕夙便看了看周围,又运转了内力探测,确定四下无人偷听后,这才对顾昭昭道:“在年前几天,陛下被萧君策给软禁了,云王被指谋害陛下,如今已经逃亡了南疆。
如今萧君策囚禁了陛下和云贵妃以及刚出生的小皇子,已经完全掌控了整个朝堂,京城已经变天了,如此情况,你若回去,我怎么放心。”
顾昭昭面色惊变:“你所言可都是真的。”
燕夙颔首:“燕北的探子不会出错。”
“那我二叔父一家可有受到牵连?”顾昭昭连忙问。
她不关心朝堂大事,只关心自己的亲人。
燕夙道:“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第二件事,萧君策一控制住朝堂后,便派人暗中盯住了顾府。”
顾昭昭急了起来:“那我二叔父一家……”
燕夙忙安抚道:“你先别急,顾尚书一家没事,我留下的燕北探子,虽然一开始没找到机会将顾尚书一家救出来,但年后那几天,因朝堂不少老臣联合想要反抗,萧君策无暇顾及顾府的时候,我的人便找到机会,将顾尚书一家救了出来。
我今日一早刚收到消息,顾尚书一家已经在前往燕北的路上,所以昭昭,你只要在燕北再耐心等候几日,便能见到你二叔父一家。
你要回京不过就是担心顾尚书一家被你所牵连,如今他们都来了燕北,你大可放心了。”
听到这话,顾昭昭的确是稍微放心了,只是还没有见到人,终究是有些担忧。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若此事有一丝一毫的欺骗我,我定不会原谅你。”
听到这话,燕夙举起手道:“我愿意用我的性命起誓。”
那只手正好是受伤的手。
看见那伤,顾昭昭顿了顿道:“不必发誓了,你只要不骗我便是。”
见顾昭昭总算冷静下来,燕夙松了一口气。
又道:“昭昭,我虽对你有私心,但绝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欺瞒于你。”
顾昭昭便再次点头应下。
抬眸看了一眼燕夙又道:“多谢你将我二叔父一家从京城救出来。”
燕夙惊喜问:“昭昭,你相信我。”
“你有什么可骗我的,若真是骗我,也不过骗我几日,若我见不到二叔父一家,自然知道你说的话都是假的,你现在自己都麻烦缠身,若不快些解决天花这件事,不仅你燕北王府要失去威信,燕北百姓也要死伤众多。”
毕竟天花无情,可不会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