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火光下的如此景象,配上不知从哪飘来的低沉的充满东凡独特民族风味的乐声和石洞各处精心摆设的宗教信物,让人感觉仿佛骤然跻身神诋的世界,被这种动人的宁静深深感动。
湖泊的正中央,有一方怪石突出,上面放置着一个碧绿通透的玉环。
凤鸣暗猜:那恐怕就是东凡的国宝天地环了。没想到有人的脑袋这么大,亏容恬还说要我将它贴身放上一年。
想到容恬,毕竟还是禁不住担心,胸中剧痛,滴下两滴泪来。
又猛然咬住下唇,对自己恼道:你难道竟对容恬没信心?与其担心,不如快想办法逃出去与他会合。
想是这么想,眼泪却又簌簌掉下。容恬无恙与容恬有难两种想法在脑中短兵相接,厮杀中将凤鸣脆弱的神经一丝一丝撕扯开来。凤鸣下唇越咬越紧,一丝浓浓的血腥味在口中化开。
祭师们站定在湖泊之前,对着湖泊跪下虔诚礼拜。祭师总长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一番后,从地上站起来。
“这人如何处置?”
背上挨了恶狠狠的一推,凤鸣摔在祭师总长的七色彩裙下,一阵头昏眼花。他被俘多日,鹿丹再怎么歹毒也算以礼相待,料不到现在被一群老巫婆折腾,不由霍然抬头不满地瞪她们一眼。
负责掌管祭师院刑罚的戒律祭师道:“总长,这鸣王亵渎神灵,虽不能绞杀,也应挑去手筋脚筋,以示惩罚。”
凤鸣大吃一惊,肚子里大骂,你这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心理变态吗?动不动就绞杀挑筋,心理扭曲生活无趣自杀好啦,竟然拿我堂堂西雷鸣王泄愤。
一边大骂,脑子一边急速运转,偏偏肚子里藏的无数童话故事电视连续剧中找不到一个对付这种失去人性的老巫婆的方法,急得满头大汗,嘴上丝毫不敢放弃抵抗的机会,朗声道:“祭师总长万万不可这样做,如果你伤害我的话,就会……就会……”黑漆漆的眼珠四处乱转,脱口道:“神灵震怒,天地宫倒塌!”
这般不吉之言一出口,众祭师蓦然震动,连祭师总长也猛然睁开眼睛,扫向凤鸣。
“大胆!竟敢诅咒圣宫!“
“你才大胆!”既已口出狂言,就要硬着头皮狂到底,凤鸣低喝一声,挺起胸膛,威风凛凛道:“本王乃天神庇佑之人,你们若敢伤害,神灵定会降罪。”
“尊贵神灵,怎会庇佑你这个区区凡人?”
凤鸣见众祭师一副不信的表情,暗忖撒谎要撒全套,骗人要骗彻底,重重哼了一声,冷然道:“祭师总长虽然隐居深宫,也该知道神灵近年来屡屡显示神迹。为何会有牛皮火灯在博临都城冲天而起,为何离国若言数万精兵被活生生烧死在阿曼江上?这都是因为他们的君主不敬神灵,妄图伤害我,才受到神灵的惩罚。如果不是神灵保佑,祭师如何解释东凡年年稻谷失收,百姓饥荒,而西雷却在我的统治下年年丰收,粮仓几乎装不下人民奉献的粮食?风雨雷电,寒霜露水,都由神灵掌握。没有神灵保佑,如何能有丰收?”至于西雷到底是他在统治还是容恬在统治,那是小小技术性问题,当然不必在这个骨节眼上计较。
祭师总长被他口若悬河地吼了一通,倒不由深思起来。
当年博临都城夜空中忽然升起写有“凤鸣”字样的奇怪灯笼,导致西雷王亲到博临问罪,这事早已街知巷闻。
硕大灯笼无风自起,竟能升到半空中,实在闻所未闻。为此,大王甚至召来祭师总长举行了一场大型的颂神仪式。
阿曼江战役,西雷王胜得令人心惊,这样可怕的兵法,如果不是神灵有所昭示,凡人怎能想得出来?
博临、离国都因这个西雷鸣王而遭遇惨烈,难道他真受到众神庇佑?
这样一想,众祭师渐渐变了脸色,目光齐刷刷往凤鸣身上射去。
“受神灵庇佑之人若进了圣地,神灵应有昭示,我等今晚开始,将在圣湖前等待昭示。”祭师总长冷漠的眼神看向凤鸣:“若三日内神灵并无昭示,你就犯了诅咒圣宫之罪,当受绞杀的刑罚,连大王也不能赦免你。来人,将他关到地牢去,严加看管。”
那就是还有三天时间逃跑。眼前危机暂时过去,凤鸣松了口气,被侍卫粗鲁地从地上拽起来,往后面一条阴森的阶梯走去。
砰!凤鸣被推到一间潮湿的石房中,木门在身后沉沉关闭。
被反绑的双臂在进牢前已被解开。凤鸣看看自己的置身之地,没有窗户,没有铺盖,没有火炉,地上一团湿漉漉发出腐味的半干稻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一盏走廊上的小油灯隔着木门送来一点点昏暗的光。
算得上是他到这个世界后所遇到的最糟糕的物质环境。
天气本来就冷,更何况是阴森的山洞之中。凤鸣在里面呆了半天,根本不见半个人影,更不用说有人送饭,此刻分外想念秋篮做的香喷喷的饭菜,揉揉肚子,抬头看外面摇曳昏暗的油灯,也猜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
进了这么一个鬼地方,仿佛与世隔绝般,连时间也静止了似的。
晚饭不用指望,他这个“亵渎神灵诅咒圣宫”的狂徒没挨一顿臭打已算走运。肚子里咕咕一阵乱响,腹中空得难受,他鸣王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向来锦衣玉食,连在若言和鹿丹手中都没有遭过挨饿这样低级的虐俘手段,可惜此刻除了喃喃咒骂两句“老虔婆”外无计可施,只好躺下睡觉。
地上湿漉漉的稻草看起来肮脏腐臭,凤鸣怎样也不肯靠近。虽然冷得发抖,硬是挨在墙角紧紧搂着身子。
容恬现在不知在哪?
西雷换了大王,到底是怎么回事?瞳剑悯和瞳儿联手了吗?
采青是否被容恬识破了真面目?采锵是安荷的儿子,是凤鸣的这个身子的精子制造出来的小家伙,这笔乱帐又怎么算?
他反反复复想着没有答案的问题,容恬和他平日的胡闹场景又跑进来捣乱。凤鸣笑一阵,揉揉发热的眼睛,又傻笑一阵,末了睡意涌上,虽还是冷得很,到底缓缓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次日清晨,国师专用的小轿又静悄悄到了天地宫门前。
祭师院和国师向来势成水火,鹿丹冷着脸拿着王令:“大王命我探望鸣王。”进到天地宫内的圣湖处对着湖中心的天地环恭敬地跪拜后,对着祭师总长微微鞠躬行礼。
祭师总长慢吞吞看完了王令:“此人亵渎圣宫,正被关在地牢处反省。国师持有王令,请自行入内探望。”
鹿丹把王令要回来揣在怀里,在脸色阴沉的祭师们身边擦身而过。
跟随着祭师院侍卫的火把,鹿丹一路内进。今日气温下降,已经隐隐有下雪的兆头,可他却一点也不象凤鸣一样觉得山洞中阴森寒冷。
这天地宫是所有东凡人心目中最神圣向往的地方,只有尊贵之身或要被神灵惩罚的人才能入内。每个东凡人目睹圣湖的美景和幽绿得简直可以吸去人的魂魄的天地环后,都会被神灵的法力震撼。
一路走着,鹿丹的细眉不动声色地蹙起。天地宫中地牢分两层,带路的侍卫已经过了一层却不停步,难道凤鸣竟被囚禁在环境最恶劣的第二层?
“国师,就在这里。”果然,侍卫把鹿丹领到第二层最里面的小牢房中。
鹿丹心中恼怒,勉强按捺着轻唤:“鸣王,鹿丹探望你来了。”
得不到任何回答。
鹿丹的眉更深皱起来,取过火把隔着木栏门往里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失声道:“鸣王你怎么了?”
凤鸣依在墙壁,抱着双膝,竟似昏睡不醒。
“开门。”
“国师,祭师总长吩咐过,此人亵渎圣……”侍卫接触到鹿丹的眼神,猛咽一口唾沫,居然不敢再说下去。
鹿丹犀利眼神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开门。”俊脸一黑,眼中杀机顿闪,虽然蒙着脸,模样照样骇人。
侍卫呆惯森冷的天地宫,此刻也不禁硬生生打个寒战,连祭师总长也不敢和大王最宠爱的国师硬碰,他小小侍卫哪有胆子对抗盛怒下的鹿丹。
“是是,”慌忙拿出腰间一大串钥匙,匆匆找出其中一条,往门上的大锁上塞。哗啦哗啦一阵金属互碰的响声后,听见清晰的“咔”一声。
鹿丹把木栏门往里推开,大步走到凤鸣跟前,半跪下唤道:“鸣王?”凤鸣喘息粗重,双颊殷红。鹿丹伸手一触额头,热得吓人,忙把手往后一缩,回头喝道:“快领路出去,吩咐下去,准备驱寒药。”竟不叫侍卫动手,自行将凤鸣背在背上,跨出牢门。
“国师万万不可,祭师总长吩咐……”
鹿丹看起来娇柔,力气却极大,背着凤鸣象一点也不费劲似的,腾出手来“啪”一巴掌打得侍卫连退两步,冷笑道:“我堂堂国师,倒要被你一个小侍卫拦住去路?”转身便走。
侍卫在后,拦也不敢拦,劝也不敢劝,匆匆取了火把在后面亦步亦趋。
过了一层地牢再往上走,眼前忽然一暗,数道人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正急步赶路的鹿丹面前。
为首的祭师总长打量背着凤鸣的鹿丹一眼,嘶哑的嗓子从嶙峋的喉咙里发出来:“国师要把祭师院的犯人带到哪里去?”
鹿丹见了祭师总长,刹住脚步,扫了周围一眼,不怒反笑,笑容如春风一样抚过众人眼睛,朗声道:“鸣王是鹿丹从西雷请来的贵客,如今病重,当然是带他去医治。”
“此人犯了亵渎圣宫的大罪,现在大病,是神灵的惩罚。”
“祭师总长不是说三天之后才处置他吗?如果鸣王现在死了,万一神迹出现,祭师总长岂非冒犯了神灵?”
祭师总长冷笑道:“他要病死了,那是神灵的意愿,怎么会怪罪我们?”
站在一旁的戒律祭师轻轻哼了一声,几个祭师院的心腹侍卫缓缓围了上来。
“国师是大王的宠爱臣子,擅开牢门一罪我们不重责,只要国师到圣湖前忏悔一个时辰就算了。至于鸣王,请国师放下,祭师院自会处理。”左环祭师开口道。
背上的凤鸣到现在还是毫无反应,沉沉伏着,灼热的体温直传到鹿丹背上。他的身体底质本来就不好,途中又受了这样或那样的折腾,再落到这般没有人性的老处女手中哪里能有生路。
鹿丹看一眼周围的侍卫,盯着祭师总长,眼中掠过一丝决然的光芒,昂首道:“我们谈个条件如何?”
凤鸣在黑色的海洋里浮沉了不久多久,才勉强挣扎着把头扬出睡眠。
呼……总算找到力气把眼睑缓缓撑开了。
头又疼又涨,太阳穴突突跳着,仿如没有丝毫停顿的马达一般。他皱着眉,看着头顶上出现的蒙着黑纱的脸。
只凭那双深邃晶莹的美眸,已可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凤鸣勉强抽搐着嘴角笑道:“没想到还有命见国师。”一开腔说话,喉咙疼得撕裂了似的,声音自然低沉难听。
鹿丹仔细打量他半天,呼出一口长气:“鸣王总算醒了。鹿丹唯恐鸣王连续三天昏迷不醒,无法应对祭师院的迫害,不得不亲自对鸣王下了猛药,真担心鸣王的身体受不了呢。没想到一日的功夫鸣王就醒了,可见鸣王真是受到神灵庇佑之人。”
听见“受神灵庇佑”这几个字,难免记起自己虚言恐吓那班祭师时说的胡言乱语,祭师总长说了三日内看不到神迹就要杀他。目前敢和祭师院作对的似乎只有鹿丹,鹿丹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多少应该巴结一下。
想到这,凤鸣嘿嘿笑了两声,瞅着鹿丹道:“国师聪明睿智,又是国家栋梁,大王身边不可少的左右手,有国师在这,我何必担心祭师院的迫害?”
鹿丹扫了凤鸣一眼,并不作声,弯腰将凤鸣小心地扶起来。许久,眸中掠过一丝苍凉,叹道:“鸣王对东凡的权利架构并不熟悉吧?”
凤鸣脸上微红:“这个……只听过一点……”其实容恬教过的那一点,大多数也已经还给容恬了。
“东凡是个虔诚信奉神灵的国家,上至王族贵人,下至普通百姓都笃信神灵。因为信仰一致,东凡国民比其他国家更为团结。存放神灵的恩赐天地环的天地宫,就是东凡人心目中的圣宫。”鹿丹侃侃而谈,到这里顿了顿,黯然叹道:“也就是因为这样,祭师院挟天地环的尊威,日益狂妄,干预朝政,事事以神灵为借口清除对他们不利的政敌,导致一百多年来东凡王族威严不再,甚至大王也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也许是想起祭师院的咄咄逼人,鹿丹眼中射出愤恨,对凤鸣道:“东凡国师向来由祭师院中的祭师担当,多半是祭师总长兼任国师。但凡国家大事,没有国师点头,大王也不可独断独行。鸣王想想,这样的祭师院,和专权谋反的叛臣有何区别?”
凤鸣诧道:“你不就是东凡的国师吗?”
鹿丹苦涩地笑起来:“鸣王可知,我们经过多少艰辛,死了多少大王身边的心腹亲信,才从祭师院中夺到这个位置?可惜,祭师院的尊贵地位已在百姓心中难以动摇,正面对抗他们只会导致内乱,以大王和我的联合力量,目前也只能和他们暗中较量个不分胜负。远方强国正日渐强大,眼看灭国灾祸就在眼前,如果不早日去掉祭师院这个祸害,东凡怎能富强起来,抵抗别人的侵略?”说到感慨处,俊脸上肃穆一片,看不到丝毫平日的优雅淡薄。
凤鸣暗道:我可是你的俘虏,你的国家内乱再大我也不会同情你。想虽这样想,心中也隐隐对鹿丹肃然起敬,不由挠着头皱眉:“怪不得那群老太婆见到你脸色阴阴森森。唉,我说国师何苦呢?东凡内部已经够乱了,国师还千里迢迢跑去西雷捣乱。攘外必先安内,这可是著名的那个蒋……噢,我师父孙子说过的话。”
“攘外必先安内……”鹿丹咀嚼两遍,叹道:“令师真是眼光高明之人,此话一点不错。”不知想到什么,怔怔望着窗外失了一会神,方接着道:“与鸣王相处越久,鹿丹越对鸣王钦佩。实话对鸣王说,不是万不得已,鹿丹又怎想冒犯西雷这样的强国。”
看见凤鸣不大相信的表情,苦笑道:“近年东凡连续遭遇天灾,祭师院借此大肆宣扬国事不慎,才遭致神灵震怒惩罚,矛头直指我这位国师。如果我们不有所行动,恐怕鹿丹终有一日栽在祭师总长手中。”
“哦……你的行动,就是把我从西雷拐过来。让容恬与各国反目成仇,消耗西雷国力,再让我传授兵法,增强东凡兵力。这样一来,国师立下大功,祭师院也要看你脸色啦。”凤鸣拖长声音慢吞吞说了一轮,拿眼角瞥鹿丹。
鹿丹被他说破目的,破天荒地微微红了红脸,柔声笑道:“鸣王的睿智,那是天下皆知的。但鹿丹不惜冒险将鸣王请来东凡,还有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因为只有鸣王这样一个可以影响东凡未来命运的人,才有资格住进天地宫这个所有东凡人心目中的圣殿。”
两人说到一半,忽然插进来一把温和柔婉的声音:“请鸣王喝了药再聊吧。”
随茵端了温热的药碗,走到凤鸣身边。黑漆漆的浓药,凤鸣一看就蹙起眉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随茵不是秋月秋篮,哪里会象她们那般又骗又哄,见凤鸣蹙眉,也不理会,把碗放在自家唇边试了试,觉得温度正好,直接往凤鸣嘴边凑去就倒。凤鸣不想叫别人小看,只好张大嘴巴,咕噜咕噜几口吞下肚子。
顿时一股苦涩从喉咙涌到胃部,难受得凤鸣直哽着脖子。
一个玉杯忽然递到凤鸣眼皮下,杯中盛了小半金黄液体,晶莹可人。
“喝一口糖浆,不会那么难受。”鹿丹淡淡道。
凤鸣接过喝了一口,果然舒服多了,索性仰头,整杯倒下喉咙,把杯子递回给鹿丹,大大咧咧道:“反正已经在砧板上,也不怕你下毒。”话题一转,又回到刚才的国家大事上,嘿嘿冷笑:“什么东凡人心目中的圣宫?我住是住了,不过住的是地牢,还差点冻死。”
“这群歹毒女人,根本就是想让鸣王死在地牢中。就算鸣王没有任何冒犯的言行,她们也会想尽办法置鸣王于死地。”鹿丹触到心中痛处,猛然眯起眼睛。
“害死我?她们这么憎恨西雷,还是容恬以前得罪过她们?”凤鸣一脸莫名其妙。
鹿丹缓缓收敛了怒色,回复含笑春风的模样,摇头道:“鸣王太单纯了,王宫中的斗争伤害无辜的还少吗?与西雷和容恬没有任何关系。她们之所以要害鸣王,是因为鸣王乃是我的客人。”
“我明白了!假如我作为国师请来的客人住进天地宫,成为百年来第四个天地宫的贵宾,那国师在东凡的地位立即得到提升,也就可以趁这个机会一举把祭师院的尊严在百姓面前砸个粉碎。那时候对付祭师院中几个没有势力的老虔婆,还有何难?怪不得她们对我也恨得咬牙切齿的,只要我无端病死,自然是受到神灵惩罚,是神灵憎恨的罪人。差点让这样的罪人成为天地宫贵宾,国师也要负上不小的罪名。”
凤鸣一口气说了上面一段话,深呼吸一口冰冷的口气,呻吟道:“居然拿我当道具一样耍,当我的命不值钱么?”
“本来,鸣王完全有资格住进天地宫。以鸣王的声威,加上西雷的强大背景还有我们大王的支持,即使连祭师总长也没办法回绝。”鹿丹脸色黯然,长叹道:“可谁能料到西雷政变呢?鸣王失去西雷的绝对保护不说,东凡少了一个可以威胁其安危的强国,这样一来,连鸣王令人惊讶的兵法的影响也随之变小,祭师院自然有理由不承认鸣王的贵宾身份。西雷政变的消息,打乱了大王和我的部署,令形势陡然逆转。如今祭师院势力增长很快,隐隐有超越王权的迹象,可叹啊,我东凡本就是土地贫瘠的小国,怎禁得住她们这样折腾?”
他外面柔美,心肠却少见的刚烈,想起祭师院不尊王权,让大王日夜焦虑,暗暗使劲,将垂下的双手死死攥拳。
凤鸣刚刚大病醒来,头一直嗡嗡发胀,他对国事兴趣不大,听到半截,懒懒打个哈欠,缩回暖和华丽的丝绸被里闭上眼睛:“国师不要和我分析这些了,我大致上已经明白。国师和祭师院正斗个你死我活,我的生死也成了你们决胜负的一个筹码。我们达成一个约定吧,国师不要逼我默写兵法,也不要用什么把我送给别人的话来威胁我。我呢,嗯,我保证这段时间会乖乖呆在这房间里,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绝不到处乱跑,免得被祭师院的老虔婆抓去宰了祭奠她们的神灵,丢了国师的面子。”
鹿丹愕然道:“鸣王以为现在身在何处?”
“这么暖和华丽,装饰一流的房间,不是你的寝宫吗?”
房间里一阵沉默。
隔了半天,才听见鹿丹低沉的声音:“这是天地宫中高级祭师的房间,鸣王得到祭师总长允许可以在这休息三日,若三天后神迹不曾出现,她们会把鸣王押到圣湖前处死。”对上凤鸣猛然瞪大的眼睛,鹿丹解释道:“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却口吐诅咒圣宫的亵渎之言,若病死在天地宫坐实神灵震怒的传言,祭师总长极有可能会用不敬神灵的罪名逼大王将我处死。与其这样被人害死,不如以鸣王少见的好运赌一次。所以我和祭师总长定了约定,三日之内她们必须给鸣王最好的养病环境,不让鸣王出现任何意外;作为交换的条件,三日后,鹿丹的命运甘愿和鸣王一同。”
“什么?”凤鸣惊叫起来:“我还没有逃离那班老……嗯,尊敬的祭师大人的手心?”左右看看,没有察觉有人偷听,压低声音道:“如果三日后没有神迹,你不是要陪我一起死吗?”
鹿丹苦笑道:“这正是我努力向鸣王解释一切的原因,如今我们是真的困在一条船上了。鸣王一定要保证神迹发生。”
“救命啊,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出现什么神迹?”
鹿丹一怔,疑道:“鸣王睿智聪颖,若没有把握,怎么敢夸口会有神迹出现?”
凤鸣翻着白眼呻吟道:“她们当时要抽我的手筋脚筋耶,我这不是缓兵之计,打算给你一点时间来救我的小命吗?你为了兵法一定会想办法救我的呀。”
当然也是想办法给这会不知道在哪的容恬一点时间来“英雄救王”。
这下连一向从容镇定的鹿丹也傻了眼,呆了半天,苍白的脸转向凤鸣,盯着他从牙齿缝中一字一顿挤出两句话:“本国师不管,你能令博临都城夜空中大灯无风自起,能令阿曼江的火光照亮半个永殷,一定也可以在东凡弄出一个神迹来。生死之间,鸣王自择。”
凤鸣眨眨眼睛,和鹿丹大眼瞪小眼,半晌“哇”一声大叫起来:“救命啊,容恬你快点出现吧,那班女人这次玩真的啦!”
初冬又一个难得的晴天,凤鸣和鹿丹面面相觑坐在富丽堂皇的房间中。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两人无论有多大冤仇,现在都是一条线上的蚱蜢,死是一对活是一双,标准的两个难兄难弟。凤鸣也知道祭师院那班老虔婆从心理上来说有百分之九十九不算人类,不管鹿丹多不好,至少算是唯一的密切盟友。
基于活命要紧的原则,凤鸣也顾不上考虑他的知识只可以用于西雷建设,将肚子里的故事滔滔不绝地讲了几个时辰,喝干了五壶热茶,嘴巴犹干得仿佛会裂开,最后满怀期待地看着鹿丹,小心翼翼问:“国师有没有从这些优美的神话故事里得到启迪,想出什么让神迹出现的办法?”
鹿丹摇头道:“鸣王说的故事匪夷所思,能有什么启迪?”
凤鸣心情也不好,立即嗤鼻。他能想出那么复杂的计策把自己从容恬身边拐过来,怎么就想不出办法对付几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虔婆?
转头看看窗外,斜阳美得似梦一般,在猎猎风中为人添上一分暖意,却也昭示他们的活命时间越来越短。
修养老师说过:人的诚心可以感动任何人。这是不是代表他此刻应该诚心诚意去向祭师总长承认当时只是一时口误?
凤鸣幽幽叹了一声,老师啊老师,你哪知道权利斗争有多黑暗哪。学生我有很多诚心,为什么人人都想着要我的小命呢?本鸣王可从来没有伤天害理。
叹了两三下,眼皮底下出现一个红彤彤的果子。
鹿丹到底是鹿丹,经过早上的重大打击后已经回复过来,脸色平静地拿着果子道:“生死由神灵作主,鸣王急也没用。吃一个果子吧,这种通体红艳的果子是神灵专门赐给贵人们食用的,美味多汁,而且滋补身体。”
“果子就是果子,人人都可以吃,和神灵有什么关系?”凤鸣随手接过果子。
鹿丹不同意地摇头:“鸣王这话不对,神灵主宰世间一切,会把好的东西赏赐给尊贵之人,王族就是受到神灵的宠爱才能掌握王权。否则,何来贵族和奴隶的分别?别说贵族和奴隶,就算鲜果,也由神灵照料着。受到神灵爱护的果实,会嫣红美丽,没有受到神灵爱护的果实,颜色青白难看,那是下等人才吃的食物。”
那果子果然十分清甜,凤鸣吭哧吭哧嚼完了手上的果子,擦擦嘴巴,才有空答道:“什么王族权贵的事太复杂,那是政治经济课的玩意,新名词多,我说了你也不懂。至于果子,嘿嘿,我告诉你,那是阳光照射下果红素被制造出来的问题,这是化学,你也不懂。对了,化学……”
凤鸣不知想到什么,话说到一半,忽然整个人呆住,直着眼睛喃喃道:“化学,我怎么没有想到化学?”猛然跳起来,大叫道:“哈哈,我真是天纵奇才,怎么就没想到化学战略?”一脸兴奋地对鹿丹道:“国师,你们那个圣湖,湖水好像是蓝色的对不对?”
鹿丹疑惑地点头:“确实是蓝色的,圣湖说晶莹透彻,颜色不同与其他湖泊,是神灵……”
“什么神灵?算了算了,我和你说化学元素你也不懂。让我安静想想。”凤鸣坐下,搜肠刮脑地回忆化学老师教过的东西。
蓝色的湖水?以前在什么地方好像看过一篇报道,火山附近矿物质丰富,有时候会出现含金属离子的湖泊,使湖泊呈现奇特的颜色。
而其中一个离子,就是美丽的蓝湖含有硫酸铜的湖泊。
硫酸铜这种化合物,在中学化学中就曾经学过,凤鸣比较喜欢做试验,他清晰地记得,浓度不高的硫酸铜溶液是蓝色的,如果浓度很高,那么硫酸铜溶液就会呈现蓝绿色。
只是……以他普通学生的化学水平,能够一口咬定天地湖中含有硫酸铜吗?万一弄错的话,他岂不是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由于伟大的化学试验失败而丢了小命的化学家?虽然够伟大,不过万万敬谢不敏。
鹿丹见凤鸣一会傻笑,一会感叹,一会蹙眉咬牙,一会又打个哆嗦,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明白这一定和两人的性命有关,咳嗽一声,轻轻问:“不知道鸣王是否想到了……”
“赌就赌!”凤鸣蓦然大吼一声,手掌重重拍到桌上,震得茶壶杯子齐齐跳了起来。凤鸣狠下心肠,怒目瞪眼,磨牙道:“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我就当他是硫酸铜。”
转头看见正静静凝视他的鹿丹,凤鸣嘿嘿笑起来,心情一放松,对鹿丹也亲昵起来,在他肩上友善地拍拍:“鹿丹大美人,神迹我已经想到了,但要请你帮我办两件事。第一,我需要硫酸钠,哦,硫酸钠很容易变质,不好找。这样吧,我要硫的化合物,只要有硫离子的东西就行。第二,我要你命人将这个东西大量的偷偷放进天地湖。哈哈哈,如此一来,神迹就会出现,保管那班祭师目瞪口呆,吓得趴在地上大叫神灵饶命。”
原理其实很简单,硫离子碰上铜离子,生成的就是硫化铜,那是一种黑色沉淀物质。
只要大量的硫化物和硫酸铜发生反应,祭师们最宝贝的圣湖就会从晶莹可爱的蓝色变成恐怖丑恶的乌黑一片,到时候宣扬一下,说她们是因为得罪神灵庇护的鸣王而招致神灵惩罚,还愁她们不恭恭敬敬把自己当上宾款待。
想到得意处,凤鸣暗中瞟瞟鹿丹,一旦祭师院将自己当成上宾,连鹿丹这个国师也不敢轻易为难他。
至于湖水中的矿物质也许并不是硫酸铜的这个可能性,凤鸣的大脑自动忽略过滤。危难当前,总不能老自己泄自己的气。
鹿丹对着凤鸣的现代化学名词懵了半晌,皱起眉心道:“鸣王刚才所说的硫酸、硫的化合物、硫离子……到底是何物?”
要解释这个问题真的不容易,又不可能拿出张元素图给鹿丹看。
凤鸣想了想,问:“东凡附近有没有火山?”
这次鹿丹总算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东凡是火山之国,全国有大大小小的火山百余座,甚至连我们天地宫所依的这座天地山,两百多年前也喷过火。喷火过后圣湖才出现,天地环也被开采出来,这里是神灵恩赐给我东凡王族……”
“妙!妙!”不等鹿丹说完,凤鸣已经抚掌大笑:“原来这里就是火山,硫化物在火山附近最多。嗯,要你们这些不懂化学的人找硫化物确实很难,我虽然大病初愈,但还是小心点别偷懒。走,我们一块去采集叫老太婆们大开眼界的好东西,不必太远,就在这座火山附近好了。嘿嘿,有了这些,什么祭师院圣湖全部给我靠边站。”
房中又一阵难堪的沉默。
半日,鹿丹才无奈地笑出来:“鸣王,我们两都是被囚之身,别说出天地宫,就算这个房门也迈不出去。”他看着凤鸣僵住的笑脸,末了,又加上一句,“而且,随身过来侍侯我的人也无法离开这里。我们现在连消息也无法传递。”
凤鸣扑通一声,目光呆滞地仰面倒在床上。
容恬啊,你这次就算又把媚姬弄出来,只要能救我,我也原谅你啦。
我不要再也见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