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蔺母的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蔺回寻缓缓冷静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书:
“......没事,刚才在外面晒了一会有些头晕。”
“那就好,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好么。”
蔺回寻抿着唇,想着蔺母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嗯。”
等蔺母离开后,他对着书桌上的兔子轻声问道:“你主人的名字有个‘书’字?”
小白直起身体,点了点头。
蔺回寻打开光脑,使用权限登上了军部的哨向资料库,很快锁定了一个人,一个刚毕业进银盾的向导。
视线刚落在那张照片上,他瞳孔放大,猛地抓住胸口心脏的地方,他看向旁边的名字——容书。
霍地站起身,他套上军装,带上兔子离开了房间。
没想到刚到大厅就受到了阻拦,蔺母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这么急着去军部做什么,周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蔺回寻视线落在母亲身上,眼神复杂,随后别过头:“有些文件要亲自去修改,放心,不是出任务。”
“那也不急着今天,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蔺父站在楼梯上看下来,也不赞同地出声。
“我已经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你们不需要这么担心。”蔺回寻察觉到两个人不再出声,他快步离开别墅。
......
踏进军部,走廊上有许多人,周围都热情地跟蔺回寻打着招呼,一直围上来各种赞扬他,蔺回寻有些烦躁,一个个拨开往前走,
原本一直待在他头上的兔子突然落地,在一个路口往左拐了过去,蔺回寻下意识想跟上去,没想到一群人突然堵在他前面。
“蔺团长......”
“您太厉害了!”
“蔺团长!你要去哪。”
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的记忆似乎开始扭曲,蔺回寻眼中闪过戾气,直接运转精神力挥舞拳头,将面前的人一个个打倒。
“蔺团长疯了!”
人群里发出尖叫。
面对一个个不可置信的脸,他快速追上小白的方向,
这条走廊的尽头,站着两个人,正在交谈什么,小白也没有完全靠近,距离他们三米左右停了下来,等待蔺回寻的到来。
蔺回寻的脚步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向导转过身,一怔:“蔺团长。”
蔺回寻看着和照片上一样的脸,但是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他不动声色,走到两人面前:“你们哪支队伍的。”
“蔺团好,我是银盾291小队的队长顾子川。”
这个哨兵他认识,是顾家下一任的家主候选人。
“我是291小队的容书。”
蔺回寻弯腰将小白抱起,望着向导:“这个精神体是你的吗?”
小白闻言,双爪疯狂地抓他的制服,蔺回寻安抚地摸了摸它,心下也有了答案。
然而下一秒,
“是我的精神体,它经常跑出去,没想到被蔺团长遇上了。”
蔺回寻抬头看着那张笑吟吟的面孔,觉得非常刺眼。
就在向导伸出手要碰到小白的时候,蔺回寻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够了。”
他的记忆绝对出了问题,噬兽和异族手段多变,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可能落入了什么陷阱里。
如果是篡改他的记忆,手法也真劣质,周围违和感实在太大。
“团长,你这是做什么!”身后传来了夏天震惊的声音。
蔺回寻没有回头,两个脚步声快速朝他走来,夏天有些着急:“团长,你快松手呀。”
夏星也皱眉:“团长,你怀里这只兔子,似乎有什么问题,你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太对劲!”
蔺回寻侧过脸,冷冷地看着两人,
他并不觉得这只兔子有什么问题,他更觉得是周围出现了问题。
就像现在,只要他怀疑什么,动摇什么,就会有人跑出来“劝阻”他,在家里是无处不在的蔺母,到了军部,则是自己的队友们。
就在僵持得蔺回寻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容书”突然出声了:“蔺哥,这种生活你不想要么,你看,我和你的父母都能一直陪你。”
蔺回寻眼皮一跳,和“容书”对视,手缓缓松开。
“对,蔺哥,这样不就很好。”
“是啊,老大,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看现在联邦完全不再惧怕任何异族、噬兽。”一旁的夏天苦口婆心劝道。
向导朝他靠近,打算伸出手拥抱他,
蔺回寻闭目,单手掐上向导的脖子,直接将他按到身后的墙壁上,
周围一阵惊呼,
蔺回寻冷冷地睁开眼盯着一脸痛苦又委屈的向导:
“有些称呼,不是你能叫的。”
第110

记忆6(蔺回寻)
空间开始颤抖,身边的人一个个变得模糊。
蔺回寻再睁开眼时,已经身处在大海里,而他的面前有两个人,是蔺父和蔺母,闭着双眼。
蔺回寻下意识想游过去抓,但面前的两人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无法靠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慢慢下沉,
声音在脑中响起:
“都是因为你!他们才会死的!”
“既然你不想他们活着,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一遍又一遍死去吧哈哈哈!”
伴随着尖锐的诅咒,就像是迷雾被拨开了一般,蔺回寻脑中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中了那只噬兽的精神攻击。
根据报告记录,这个噬兽会依据人的记忆,构造一个心中美好的幻想世界,让人沉溺其中。
察觉记忆出现问题的人,它就利用内心最不愿回想的事情作为警告,只要你安心接受这份美好,噩梦将离你而去。
就算有人打破了恐惧清醒过来,但是被反复加深的恐惧记忆,依然对精神造成了影响。
一般来说,美好的幻境是最难察觉和打破的,但是他有两世的记忆,容书是这两份记忆中的变数。
他的认知里,现在的容书和上一世的容书不是一个人,而显然噬兽还没强大到将两人区分开来,造就了一个四不像的幻境。
只不过现在,
蔺回寻看着面前不断下沉的双亲,眼中寒光乍现,他要找到幻境的核心,才能打破它。
蔺回寻四处张望,一直抓着他衣服的小白突然松手,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住,然后一人一精神体对上了视线,
蔺回寻猛地一顿,他轻笑了一声:“找到你了。”
他闭上眼,眉头一皱,一道光亮从他身体里飞出,一条漆黑的蛇出现在了海中。
蔺回寻没有迟疑,直接攻击了上去,几个来回,黑蛇被激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黑色的烟雾。
瞬间弥漫开来,海中避无可避,蔺回寻一个眨眼,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幻,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八岁的自己,
无助地站在黑白的照片前,
回到清冷的家中蹲在床上埋首,
因跟不上哨向学校最低年级的课程崩溃大哭......
蔺回寻闭上眼,
“你还有舅舅在!”
“别哭了,他们只是去了玩偶王国,而我是被派来守护你的小兔子!”
“恭喜蔺回寻同学,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从本校毕业......”
毛茸茸的触感蹭着他的手心,低下头,小白正歪着头看他,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将兔子递到肩膀上:“抓稳了。”
他凝神紧盯着面前那不断循环往复的记忆,伸出手,用力一挥,只听得“哗啦”一声,记忆仿若脆弱的玻璃一般,瞬间碎裂开来。
他毫不犹豫,将手继续往里猛伸,手臂青筋暴起,一条黑蛇硬生生被他从破碎的记忆深处给扯了出来。
那黑蛇剧烈地扭动着身躯,模样开始极度扭曲,不断变幻成蔺父蔺母或者每一个人。
蔺回寻面无表情地用手一捏,一切变幻戛然而止。
周围像是风沙,一点点消失,蔺回寻看着那边不断下沉的双亲,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又克制地停留在了原地。
一束光突然照在他的头顶,他下意识抬头看去,一只戴着银戒的手从海面伸了下来,左右摆动似乎想找什么,
蔺回寻盯了几秒,没有回头再看海底,伸出手握了上去。
......
容书睁开眼,就对上了周毅的大脸,他吓了一跳:“......周医生。”
“数据平稳了下来,还感到有什么不适么。”周毅直起身体,看着数据板。
容书这才坐起来,记忆也差不多都回笼了,他还是很谨慎地问了一句:“这里是哪?”
“基地的医疗室。”
“那蔺哥呢。”
“喏。”周毅指了指他旁边。
另一张病床上,躺着的蔺回寻正紧紧皱着眉头。
“你们的精神数据起伏都很大,虽然现在看上去你的平稳下来了,但是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说出来。”
“好。”身体没什么不适,他下了床走到蔺回寻的床边坐下,“蔺哥这边的数据怎么样。”
“有些起伏,你如果担心可以进他图景看一下,这种涉及精神的攻击,光看数据我也不敢肯定。”
“不过你不要胡来,本身你消耗也不少了。”
容书点点头......
进了图景后,容书这次落在了一艘船上,他张望了一下四周,也没看到什么黑色的漩涡。
他侧头看向墨玉:“你知道在哪么。”
墨玉现在一直缠在他手上不愿下来,闻言吐了吐舌头,然后抬起尾巴尖,敲了敲船的边缘,尾巴尖向下。
“海里?”
又吐了两下舌头。
容书也不敢贸然跳下去,他伸手下去试探晃了晃,准备让精神触丝下去的时候,手突然被抓住了。
他眨眨眼,手掌的触感实在熟悉,他急忙往上一拉,没费什么力气,健壮的手臂露出了海面,然后是熟悉的面容。
蔺回寻另一只手搭上船的边缘,单手一撑,翻进船里,把人压到了船板上,从上往下看着容书,
“蔺哥。”
“嗯。”
容书其实从幻境出来后,内心就不怎么平静,看到蔺回寻的那一刻,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手将人拉近自己抱住,声音沉闷:“我好想他们。”
蔺回寻怕压到他,翻到侧面调整了一下位置,将他按进怀里,无声地拍打着他的背部。
......
“不行,这个数据,要让向导介入看看怎么回事!”周毅看着两块屏幕,一个波动极大,一个波动平静得过于诡异。
“夏星!”
正看着夏天陷入沉思的夏星突然被点名,他微微一怔。
之前海中的时候,他刚结束战斗就收回了和夏天的连接,才没有像容书那样,一起受到攻击。
“介入,你试试能不能进他的图景。”
“可是,我没有和夏天做过匹配......”
周毅焦急地翻着手里的资料:“他只用过你的向导素针剂,你都进不去更难找别的。”
“只用过?”夏星惊讶,没多少哨兵会固定一款向导素,这是避免产生依赖性。
公会一般也不允许,因为这可能会给向导本人造成困扰。
“不能耽误了,其他的等他醒了你再自己问他吧。”
“啧,另一个是刚觉醒的,从来没做过匹配,快,提取这个哨兵的基因,和整个基地的向导匹配一遍。”
周毅边冲外面的助手喊,边快速走到旁边病床,做好提取的准备。
周毅这么说,夏星也不敢犹豫了,他只得尝试放出触丝......
第111

记忆7(天星)
精神攻击击中他的那一瞬间,他看着面前慌张的夏星,闪过了许多回忆。
父母刚把星星带回来的那天,“夏天大三个月,要好好照顾星星噢。”
他和星星手牵手上学的日子,“学校里谁欺负你告诉我就行!”
星星和他同一天觉醒的时候,“嘿嘿,这样我们又能在一起上学了。”
还有,他准备跟星星告白的那一天。
那天是毕业典礼,他准备得很充分,手里拿着星星最喜欢的花,兴冲冲跑到拍照的地方。
那是学校最漂亮的一棵桃树,地上落满了粉色的花瓣,站在树下的星星微微笑着看他。
他鼓起勇气跑了上去:“星星,我......”
“好。”
这是他经常做的一个梦。
现实是残酷的,树下并没有人,星星临时有事并没有过来。
之后他察觉到了星星对老大的不同,这件事就被他深深藏在了心里,永远不能宣之于口。